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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一輛油布馬車停在侯府的後門,車上下來一對抱着孩子的夫妻。早就等在門口的許媽媽迎上去,口中喊着劉家妹子。
這劉家妹子,正是王氏莊子裏的管事劉娘子。
三天前,劉娘子得知那處莊子被夫人當成了大姑娘的陪嫁,同時也知道自己将成為大姑娘身邊的管事娘子,日後會陪大姑娘進廣仁王府。
當天夜裏,他們一家人幾乎沒合眼。商量一宿後,他們決定留大兒子在莊子上繼續管事,她則和丈夫小兒子一起進京。
“恭喜大妹子,賀喜大妹子。”許媽媽親親熱熱地和她寒暄,笑得是合不攏嘴。
劉娘子也是滿面春光,她是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會有這一天。消息一傳開,人人都說她是撞了大運。
誰能想到當初不過是去莊子靜養的大姑娘,竟然會被賜婚給廣仁王。她也就是遵照夫人的吩咐盡心侍候一回,卻不想大姑娘不僅幫了她,還記得她的好提拔她。
那可是廣仁王府,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許媽媽引他們進去,“大妹子,日後去了王府,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老姐妹。”
“哪裏能忘,這全都是托夫人的福。”
他們一家原本是王家的家生子,不論夫人是盛家的三夫人,還是侯府的侯夫人,他們都只是夫人的人。雖說夫人現在将他們一家給了大姑娘,但他們絕不可能不念舊主之情。
許媽媽笑得越發真誠,拉着她的手道:“夫人說了,這也是你的造化。以後你只管事事聽大姑娘的,莫要辜負夫人的一番苦心。”
劉娘子是個心眼活的,自然聽出這話裏的意思。原本她還想着如果夫人以後讓她做些什麽,她面上還是要應下,私底下再告訴大姑娘。
如今看來大姑娘和夫人的關系不像外人傳的那樣不和,甚至應該是不錯。想想也是,大姑娘性子那麽好,夫人也是個心善的,她們怎麽可能不和,也不知以前那些傳言是怎麽傳出來的。
侯府得了這門親事,莫說是主子們高興,便是下人們也是一個個喜上眉梢。
一路到了居福軒,遠遠瞧着一派熱鬧。
因着燕遲日後是一品親王妃,一應排場都不能少。不僅大丫頭添了三位,二等三等的丫頭也都補了不少的缺。
劉娘子一家三口被帶到她面前,她自然而然地将阿福抱過去。
阿福還認得她,奶聲奶氣地叫她大姑娘。她抱着阿福掂了掂,倒是比以前重了不少,瞧着小臉有了肉,氣色也多了幾分紅潤。
劉娘子趕緊說起小兒子的近況,一個勁地誇她說的法子好,阿福不僅睡得比以前好,哭得比以前少,吃得也比以前多。
劉娘子的丈夫叫王慶,見此情景一顆忐忑的心才算是踏實。
燕遲認得他,問了他一些話後表示很滿意。劉娘子內秀,王慶也是一個踏實做事的人。有了這一家人跟去王府,她應該能輕省許多。
她的态度擺在那裏,任是誰能都看出她對劉娘家一家的看重。其中親近自是不用說,便是說話都很随意。
許媽媽目光中有着些許的羨慕,他們做下人一生的榮辱全系在主家。主家興旺他們跟着沾光,主家若是落敗他們也難逃厄運。
劉家妹子入了大姑娘的青眼,日後是親王妃身邊的管事娘子,哪裏是她們這些老姐妹可比。單是大姑娘的看重,怕是以後的前程不可估量。
真是命好,運氣也好。
一路舟車勞頓,燕遲讓晚霁帶他們一家下去歇息。等到劉娘子收拾完再來給她請安時,她直接帶着人去到王氏的院子。王氏對劉娘子自是有一番交待和叮咛,當着她的面将她一家子的身契交到燕遲的手上。
燕遲和王氏這對繼母女都有心和對方交好,相談自然很是融洽,加上還有盛瑛在一旁打趣,瞧着母女三人極為和睦。
燕昭下值後先是考校兒子的功課,然後再來王氏的院子。一家五口難得齊聚,第一次吃了一個團圓飯。
劉娘子聽着主子們的談笑聲,再看燕遲的一應言談舉止,心裏既驚又喜。驚的是大姑娘和大房所有人的親近,喜的是大姑娘絕非一個空有美貌的女子。
任何一個有追求的下人,都不會希望自己的主子是一個扶不上牆的廢物。她暗想着大姑娘有此等容貌,再加上一些心機手段,日後必定會榮寵不衰。他們一家跟對了主子,也會跟着與有榮焉。
大房這邊其樂融融,二房那邊卻是愁雲慘淡。
小崔氏妒火高漲,嘴裏都起了燎泡。她不僅眼紅那無比的榮耀和流水的賞賜,更聽不得別人對燕遲的誇獎與羨慕。
那樣的恭維與尊敬,為什麽不屬于她的婉娘娴娘?
一個失了節的女子,憑什麽能得到如此多的美譽。好似所有人都忘了那小賤人被拐出京一事,可着勁地上去巴結讨好。
她的委屈無處說,只恨不得堵起自己的耳朵不去聽那些話。她甚至惡毒地在心裏想,如果大房那邊再出點什麽事就好了。
可能是老天爺聽到她的心聲,還真的出了事。
事情是這樣的,也不知是從哪裏傳出的流言,說王氏一直視燕遲這個繼女為眼中釘,燕遲也很讨厭王氏這個繼母,繼母女二人早已勢同水火。王氏為了除掉燕遲這個眼中釘,故意找人露了繼女上元節賞花燈的風聲。所以燕遲之所以被拐,全是王氏在背後搞的鬼。
流言傳到燕遲耳中時,幾乎已經傳遍整個聿京。不少人對傳言深信不疑,甚至捕風捉影加了許多揣測。
盛瑛紅着眼來找她,羞愧到不敢看她的眼睛。
“福娘…真的沒有那樣的事。我知道你怕是不會相信,但我敢對天發誓真的不是母親做的。”
她們好不容易和福娘緩和關系,也不知是個喪天良的胡說八道。母親說清者自清,不願解釋太多,但是她不想福娘真的誤會母親。
“姐姐,你放心。我沒有相信,我知道母親不是那樣的人。”
就憑當初王氏說的那句“日後你會發現再是天塌地陷的難處,回頭看時也只道是尋常。”的話,燕遲就知道對方不是一個心思惡毒的人。何況沈寅自己都承認那事是沈夫人做的,她沒道理因為外面的流言就懷疑王氏。
這流言偏偏在她被賜婚之後才傳開,她很有理由懷疑是某些人想針對她的人在背後搞出來陰謀詭計。如果她真因此和王氏離了心,等同于和盛家那邊也有了間隙,豈不是斷了自己的助力和幫手。
那背後之人的用心顯而易見,她不可能上當。
盛瑛聽她這麽說,心裏好受了許多。
“福娘,可是外面都那麽說,我真的怕衆口铄金。”
“假的就是假的,謠言就是謠言,說得再多我不信便是了。”燕遲遞了帕子過去,又道:“聽說繡蘭坊那邊新開了一家胭脂鋪子,索性眼下無事,不如我們出去逛逛散個心。”
盛瑛微愣,爾後眼眶又紅。
福娘真是有心了。
她本來就不是矯情軟弱的人,既然燕遲能做到這一步,她哪裏還有不應的道理。當下姐妹倆收拾裝扮一番,歡歡喜喜地準備出門。
将出內院的第一道月洞門,迎面碰到小崔氏。
小崔氏眼中隐有喜色,正朝崔氏的院子去。遠遠瞧見姐妹倆親親熱熱的往外走,當即臉色一沉。
一個外姓女,一個小賤人,怎麽就好成了這樣?
“福娘,你們這是要去哪?”
燕遲和盛瑛也看到了她,自然也能看出她眼底的那點心思。
“我和姐姐準備去街上走一走。”
小崔氏一聽這話,立馬想到她們這個時候上街等于攻擊了外面的傳言。心裏那叫一個不痛快,暗罵燕遲是個大傻子。
“外面風大,二嬸勸你們還是留在府中的好,免得被外面的風刀子刮了臉,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多謝二嬸的好意,外面的風是大,但府裏的風也不小。我和姐姐都穿得多,也不怕被風刮了臉。”
以前小崔氏不太瞧得上原主,是因為原主雖然占着侯府嫡長女的身份,平日裏架子也擺得足,但就是一個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可眼下她被燕遲幾句不軟不硬的話給堵了回來,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大侄子似的,莫名覺得心驚。
“到底是被賜了婚,福娘瞧着和以前就是不一樣,也越發會說話了。”
“這還是多虧二嬸的提醒。二嬸上回提起我母親,說我母親最是一個有骨氣之人,還叮囑我不讓我母親失望。我聽了二嬸的話,便讓人給王爺送了信,告訴王爺我不願為妾,哪怕是當側妃也不願意。王爺到底憐惜我,竟是為了求來了賜婚。”
小崔氏傻眼,她竟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事!
盛瑛下意識看了燕遲一眼,燕遲眨了眨眼睛,模樣別提有多調皮。盛瑛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心道福娘真是一個促狹鬼。
這樣的話別管真真假假,在小崔氏聽來卻是渾身難受和滿心的懊悔,她真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子。
她就說按理一個沒了名節的女子,哪怕是他們侯府盡力争取,王爺那邊最多不過是給個側妃的名分,怎麽好端端地被賜為正妃,卻原來是這小賤人早就和王爺眉來眼去,竟還不知羞恥地哭着喊着不願當側妃。
王爺那般人物,怎麽就被迷了心,還真的求來了聖旨遂了這小賤人的願。可憐她的婉娘娴娘懂事又端莊,就因為沒有長一張禍水臉,哪怕是知禮又有才,愣是處處被壓一頭。
“二嬸,二嬸,你怎麽了?”燕遲明知故問,“你怎麽臉色這麽難看,是不是風太大刮了你的臉?”
小崔氏的臉色更難看了。
明明沒有起風,她卻真的像是被風刀子給刮了臉,臊生生地疼。她恨恨瞪着燕遲和盛瑛走遠的背影,黑着臉轉身回自己的院子。
燕遲挽着盛瑛的手臂,主動交待。“我方才不是騙二嬸的,我是真的和王爺說過那樣的話。我原想着王爺會以為我不識擡舉,一怒之下連側妃之位都不給我。沒想到他如此顧及我的感受,居然許了我正妃之位。”
盛瑛環顧四周,壓低聲音。“我早就看出來,王爺待你不一般。”
“以前我是不敢信的,畢竟我…沒了名節,他又是高高在上的親王。但是現在我信了,他能為我做到這個地步,日後我會更努力回報他。”
“福娘,你這次雖然有些冒險,但我覺得你做得對。側妃是有名分不假,卻始終是個妾。之前我還擔心你以後會被人欺負,後來你被賜婚我打心眼裏為你高興,我相信你以後一定會幸福的。”
這聲祝福如此真誠,燕遲都有些動容,她也覺得自己以後應該過得不會差。
只是…
一想到沈寅,她就頭大。
她又沒有摻和主角們的事,為什麽劇情沒按書裏的走?如果最後男主和女主沒在一起,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福娘,你覺得陸大哥怎麽樣?”盛瑛問完這句話,卻是羞紅了臉。
燕遲記起自己曾經這樣問過盛瑛,而今盛瑛問了她同樣的話,難道是和陸承安有什麽進展?
男二在書裏本就是一個極有能力之人,如果不是因為男二的守護,女主又怎能幾次脫險。如果是燕遲自己,她是願意選擇男二的。
“陸大哥自然是一個好人。”
盛瑛點頭。
“陸大哥确實很好,大伯和四叔都說過,他将是盛家後輩中最有出息的一個。母親也很中意他,沒少在我面前誇他,可是我…你是知道的,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燕遲很想勸盛瑛選擇沈寅,可又打心眼底認為沈寅不是良配。且不說平國公府的那一潭渾水,單說沈寅對自己的那些心思,根本就是對盛瑛的不公平。
姐妹倆上了馬車,馬車緩緩駛離。
一道可疑的目光盯着馬車遠去,又慢慢隐在角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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