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今晚早點回來
婚禮在即,全市人民都在熱烈讨論顏、盛兩家即将舉辦的這場婚禮将會怎樣盛大時,盛夏卻在焦頭爛額。因為盛氏她剛剛上手,還有很多的東西需要學習,而婚禮雖然有管玉嬈與高潔在操辦,但她畢竟是準新娘。
縱然婚禮現場不需要她親自親為,但婚禮當天配戴的珠寶首飾、婚紗、禮服等等總是要詢問她的意見的。這場婚禮雖大半是形勢所逼,但以顏玦的性子也絕對不會允許她敷衍了事,這些加起來事情其實也不少。
這天上午,她自來到盛氏便一頭紮進了辦公室,正在桌上那成堆的文件裏奮戰,辦公桌上內線的燈已亮起,她按下接聽鍵:“盛小姐,今天趙先生離職,已經在收拾東西了。”秘書提醒的聲音傳進來。
盛夏聞言拿着文件手一頓,神色怔然,然後才說:“知道了。”便挂了電話,她拉開桌下的一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份文件走出去。
那天晚上大家雖然都喝多了,盛夏卻并沒有忘記趙基俊說離開公司的話。果然隔了兩天,他就正式向盛氏提交了辭呈。因為與顏玦的婚約,股東們倒沒怎麽為難,這件事事實上并沒有給公司內部造成太大的動蕩。
今天是趙基俊正式離職的日子,頂樓的氣氛并不太好,她過去的時候幾個女職員正守在趙基俊的辦公室門外,那模樣看着都傷心死了,根本也無心工作。
“盛小姐。”見她過來,幾人打着招呼。
盛夏微微颔首,畢竟一起工作了一段時間,趙基俊平時待她們也不錯,心情盛夏可以理解,所以她并沒有責備什麽,而是越過衆人敲了兩下趙基俊辦公室的門。
“進。”趙基俊的聲音很快從裏面傳來。
盛夏推門進去時,趙基俊正挽着襯衫袖子收拾自己的東西,桌面上放着一只大紙箱,看裏面那些雜物應該已經收拾的差不多。
他轉頭看到盛夏進來倒有些意外,不過随即想到她來的目的,便笑着說:“你不過來,我一會兒也會去找你的。”
總要道個別。
盛夏聞言笑了下,然後将手上文件遞給他。
趙基俊接過後打開,看到裏面的內容仿佛有些意外,所以擡頭看向她。
“你投入盛氏的資金我暫時沒有辦法收回來,這份股權讓渡書押在你那裏,每年享受同等福利的分成。”盛夏說。
其實她欠趙基俊的很多,真的很多,他為了籌那五千萬不知損失了多少。她無法去清算,在如今盛氏這樣情況下她能做到的也只有這些。
有些話不必說的太過明白,彼此都是聰明的人,趙基俊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便點了點頭收下了,不過是為了讓她多一份心安罷了。
辦公室裏突然陷入沉默,盛夏其實對他有着太多的感情,雖然那些感情無關情愛,當然,也正因為無關情愛,所以在此刻才更顯的無力蒼白,因為他所想要的與她能給予的完全不同。
“我一定不會讓盛氏破産。”她說,幾乎地保證性的。不會讓他的錢血本無歸,說到底,她所能償還的也只有這些而已。
趙基俊聞言心頭苦澀,因為他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但他也早已明白,他要的注定得不到任何答案。于是調整了下自己的心緒,笑着說:“在你身上浪費那麽多年,我現在終于可以死心,出去尋找屬于自己的感情,說不定出門就能遇到個大美女呢。”
盛夏很給面子地噗嗤笑了,然後說:“門口正有幾個大美女眼巴巴等着呢,不信你打開門去瞧瞧?”
趙基俊盯着她的笑顏,她長得真的很漂亮,笑起來更好看,就如同迎着陽光盛開的太陽花那般燦爛奪目……但是這朵漂亮的花卻注定永遠不屬于自己。
他盯着她的眼神太過專注、沉迷,或許也是第一次這樣大膽、毫無保留地看她。盛夏的笑卻在他這樣的目光下漸漸變得尴尬,所以兩人剛剛故作輕松營造的氣氛,仿佛也一下子就蕩然無存。因為離別在即,又是這樣的離別,他表現的越是對她的感情濃烈,她越是無法去面對。他們彼此都知道,就算将來還會再見,除非他從這份感情裏走出來,否則他們永遠也不會再像過去那般親密。
彼此看了半晌,趙基俊終于收回目光,仿佛那幾眼是他最後的放縱般,抱起了收納着自己物品的紙箱,說:“我走了。”
盛夏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她站在那裏強忍着眼裏的酸澀。
趙基俊邁開腳步背對她越走越遠,也沒有回頭,他知道他回頭她一定會哭,哪怕不是因為愛情,他們這些年的感情也不是假的。但是盛夏,原諒我,你若身在沼澤我有勇氣奮不顧身去救,可我沒有勇氣眼睜睜看你嫁給別人……
趙基俊出了辦公室,外面站了許多為他送別的同事,雖然才相處幾個月,但是他人緣很好。原本也是要開個送別會的,卻也被他拒絕了。平時崇拜他的女同事已不舍地哭出來,頂樓因為這場離別而陷在一片悲傷裏。
盛夏一直沒有出去,直到聽到外面漸漸安靜。她知道趙基俊這次是真的走了,站在落地窗前望樓下看,他的車子就停在盛氏門口。那平時挺拔的身影這樣居高臨下地看去,只不過是個小黑。
司機接過他的紙箱,隐約地他好像轉身擡頭看了下自己站的這個位置。
須臾,他才上了車。
盛夏身上的手機響起,她看了眼是條短信,且是趙基俊發來的:“你有沒有想過,盛名峻他是英國商學院畢業。未成年就跟着盛繼業身邊學習不說,英國的分公司更是他求學期間一手創立。以他的能力和魄力縱然盛氏資金短缺,半年時間又怎麽可能讓盛氏到了頻臨破産的地步?”
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盛名峻故意的。至于目的為何,他想盛夏可能會想明白。輸給顏玦,總歸他還是存了那麽一絲不甘心……
——分隔線——
畫面倒回醫院,彼時林解語哭的傷心,病房裏連接在盛名峻身體的儀器突然發出警報,她擡起頭來時就看到盛名峻的手指在動,幾乎是已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她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手,須臾看到他又動了下,雖然浮度很小,但是她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覺。此時病房的門突然被人推開,聽到警報的兩個醫護人員已經闖進來。
“林小姐?”主治醫生看到她在喊了一聲,轉眸便看盛名峻的情況。
“他動了,他剛剛真的動了!”林解語指着盛名峻的手,激動的已經表達不清。
主治醫生顯然也很意外,病房裏很靜,所有人都在屏着呼吸見證這個奇跡。雖然植物人蘇醒的例子很少,但也不是沒有,最主要的是他們更怕空歡喜一場,雖然最近盛名峻的身體各項指标都有所變化。
他的手沒有再動,而是睫毛顫了顫,幾乎是費了全身的力氣才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醫院的天花板,這一覺睡的太久,久到渾身都是僵的。
“名峻?”這期間就連高潔都趕來了,他睜開眸子進所有人都不敢說話,仿佛怕驚醒了他,又仿佛只怕這只是場夢,最後還是她喊出了聲。
盛名峻的眸子這才轉了轉,看到高潔,喊:“媽。”太久沒有說話,聲音嘶啞的幾乎聽不出來。
“唉,唉。”高潔應了,眼淚啪啪地掉下來。
醫護人員見狀,确認他是真的醒了,馬上着手給他檢查,确認他身體并無異樣,又叮囑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才離去。今天醫院裏算是見證了一個奇跡,整個科室都洋溢在一片喜氣裏。
高潔喂了他一些水,然後吩咐傭人去弄些流食過來,盛名峻太久沒有吃東西,醫生說只能先少量地吃一些,慢慢補充。傭人也離去後,病房裏終于安靜下來。
林解語一直站在窗邊,盛名峻醒來後,她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高潔看了,對盛名峻說:“你傷的這些日子,多虧了解語,她幾乎天天來看你。”
盛名峻卻問:“盛夏呢?”
高潔聞言怔住,林解語閉上眼睛,那一刻心真的是痛的。
盛名峻見她沒有回答,而且神色有異,不由有些激動地問:“她是不是出了事?”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車禍那一幕,所以開始緊張。
高潔搖頭。
盛名峻卻顯然不信,他作勢掙紮着要起床,卻因為太久沒有活動,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那模樣即便站不起來,卻猶沒有放棄,說:“我要見她。”心慌莫名,仿佛只有見到人他才會安心。
林解語卻是見不得他這樣折騰自己的,尤其還是為了并不值得的盛夏,終于看不過去,上前按住他說:“出事的時候你護着她,有沒有出事你最清楚不是嗎?”這話雖有醋意,卻也是事實。
盛名峻終于安靜下來,說:“給她打電話。”
高潔與林解語對望一眼,林解語沖高潔,她雖然遲疑,但還是拿了手機出去。
盛名峻将兩人的神色收進眼底,問:“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
“你出事後盛氏集團一片混亂,現在都靠盛夏撐着,那麽大一個爛攤子她忙的很。其實已經通知她了,大概正在路上,你再等等。”林解語安撫。
盛名峻雖然昏迷良久,卻并不是那麽好糊弄。但聽到說盛夏沒事,心裏終是安了一些,再有什麽疑問,一會兒見了人就知道,他倒也不怕。
——分隔線——
彼時,盛夏上午送走了趙基俊,下午約了去婚紗店試禮服,心情終是受到了影響。她一襲抹胸婚紗穿在身上,裙尾拖地,頭發挽起露出姣好的五官,以及線條優美的脖頸,美的如同一只誤入凡間的精靈。從更衣室裏走出來時,幾乎驚豔了所有人的目光。
“顏少奶奶真是漂亮了,這個衣服太合身了,不愧是量身打造的。”
“那是自然,這可是出自法國著名的XX設計大師之手,聽說預約都要半年呢,還是顏少有心,不到半月就讓人趕制好了。”
婚禮是讓人心情最愉悅和充滿期待的事,也易于讓人放松,所以縱然平時她們不敢造次,這時也忍不住恭維了幾句,只是面對那麽多人的誇贊,新娘臉上卻一點笑容都沒有,反而顯的心不在焉,不免讓她們尴尬。
新娘顏玦的禮服也早就已經換好,男人的總是比女人的簡單一些,白色很正式的西裝,他本來就是衣服架子,此時更襯的他愈發精致、優雅。從更衣室打開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那些恭維的話自然也落在了自己耳中。只是盛夏心事都寫在臉上,連他都看出來了,便示意她們都暫埋退了下去。
他緩步上前,伸手托住她的臉,喊:“盛夏?”
“嗯?”盛夏回神,這才發現這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在想什麽?”他問。
盛夏搖頭,說:“沒什麽,學長辭職了,公司的事我剛上手,處理起來有些費力而已。”
顏玦當然知道她說的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應該還是因為趙基俊。趙基俊的事她雖然什麽都沒說,但顏玦知道他的辭職必然不是偶然,但不管怎麽樣,他很高興盛夏身邊少一個觊觎她的男人,便關心地問:“要不要我再找個經理人給你?”
“不用了,我自己雖然吃力些,應該還能應付的來。”盛夏拒絕。
關于職業經理人,她最信得過的莫過于一個趙基俊,想到她無法回應的那份情感,心頭愈是沉重。
“乖,別累着自己。”他親了下她的額頭。
盛夏唇角微彎了下以做回應,卻不知為什麽,今天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這情況根本也沒什麽心情試婚紗了,顏玦便讓人幫她脫了婚紗,換回之前的衣服,他問:“一起去喝杯下午茶?”
自從婚禮提上日程之後,他們之間的時間好像更少了,晚上不是他有應酬就是她有應酬,真是連好好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盛夏擡腕看了看表,說:“4點我還有個會議,要回去事先做準備。”聲音裏充滿抱歉,因為嚴格說起來,她現在是比他更忙一些。
顏玦故意嘆了口氣,說:“那我一會兒讓人給你送去,總不能餓着。”
“好。”盛夏主動吻了他一下。
其實他倒是經常給自己送吃的,平時也會連帶秘書室的人都有份。若是趕上她開會,整個會議室的人都有,現在盛氏的人看到盛夏都對她細數着顏玦的好,他倒是會收買人心。
顏玦順勢勾住她的腰,扣着她的後腦便在衆目睽睽之下來了個激吻,看得一衆店員臉紅心跳。而他則她耳邊提醒:“晚上早點回來。”
這話暗示性極強,她臉微紅,但還是應了:“嗯。”這麽聽話只是想盡快脫身,不然不知又要跟他鬧到什麽時候。
“顏少,你看這件禮服還需不需要修改?”店長走過來詢問。
她趁着顏玦跟人說話,趕緊從婚紗店出來,駕着紅色的法拉利往公司駛去。上路沒多久身上的手機就響起來,本以為是顏玦忘了什麽事需要叮囑,所以也沒有注意來電顯示,便接了電話:“喂?”
“盛夏。”那頭卻傳來高潔的聲音。
“什麽事?”盛夏問。
高潔遲疑了一下,說:“名峻醒了。”本是高興的事,她此時卻充滿顧慮和擔憂。
母親口中的那四字入耳,盛夏卻是受驚不小,腳下意識地踩了剎車,害得後面一連串的車子追尾。她卻完全沒有感覺一般,問:“你說什麽?”聲音都是抖的。
“名峻他醒了。”高潔知道這句話對她的震撼和影響力有多大,所以才會再次重複。
此時盛夏後面的車主已經罵罵咧咧地下車,準備讨伐她時,卻見前面那輛紅色的法拉利小跑卻又蹭地一下竄出去。
盛夏這一路的心是不平靜的,車速卻沒有減下來,所以不到十分鐘就到了醫院。她從電梯裏出來的時候,林解語就站在病房門口,她手握住門把欲要進去,卻被林解語捏住,她說:“醫生說他剛醒來,還不能受刺激。”
盛夏轉眸看着她,彼此都知道她指的是盛夏與顏玦的婚事,她點頭。
盛夏推門進去的時候,盛名峻仍然閉着眼睛。雖然只有親眼看到盛夏無礙才安心,可是他畢竟剛剛醒來,體力根本不允許。所以盛夏看到的病床上依舊安靜的他時,有那麽一瞬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醒了,還是母親跟自己開的玩笑?
可是有人會拿這樣的事開玩笑嗎?
盛夏輕步上前,她俯身摸上他的臉,單是指尖下溫熱的觸感,便讓她忍不住落淚。
啪地一聲,眼淚在他臉上砸下一片水漬。
摸着他臉的手被另一只手掌握住,雖然有些綿軟無力,但是卻是很真實的觸感。她睜開眼睛,果然對上盛名峻的眸子,依舊如記憶中的清冷,清清晰晰映着自己的模樣。
盛名峻笑了一下,問:“傻丫頭,哭什麽?”
是的,他在笑,不再是一具只會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人偶,而是活生生可以說話,可以看到她,可以笑的人!
“哥哥——”那一刻,盛夏忍不住抱住他的脖子。盛名峻感到溫濕的液體滑入脖頸,他理解她的心情,所以任由她哭。
可是他不知道,盛夏自他出事後每一次來的時候看到都痛心疾首,無時無刻不盼着他醒來。可是這一刻他真的醒來了,她這哭聲裏除了喜悅,還有那麽多那麽多的複雜,她都不能言說。
盛名峻輕拍着她的背,說:“有我呢,以後不會讓你再受委屈。”
殊不知,現在的局面已經不是他能掌控。
這個下午高潔和林解語都沒有出現在病房裏,盛夏一直忙前忙後地照顧着盛名峻。他們不曾談及他們之間有感情,不曾談及盛氏的狀況,更不曾談及顏玦……看着盛夏,盛名峻很安心,記憶中自盛繼業過世,盛夏已許久不曾對他這般笑過。
夜裏十點多的時候,盛名峻再次睡去,這期間盛夏的手機不知響了多少次,她都沒有接,卻不得不離去。出了醫院的時候,外面下起了雨。
紅色的法拉利一路沖破雨簾,最終回到翡翠綠洲。車窗慢慢降下,雨和着夜間的涼意透進來,她仰頭看向他們的“家”,依舊燈火通明。
身上的手機再次響起,她看了眼來電顯示是顏玦的,這才推門下車,腳淌過地上的積水慢慢走進公寓。
彼時,顏玦聽到開門聲轉頭,見她渾身濕透地走進來,問:“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盛夏搖頭,說:“沒事。”
顏玦拿了條毛巾裹到她身上,然後放洗澡水,這其間她一直都處于呆楞的狀态,直到顏玦幫她脫衣服才回神,她揪着自己的領口,說:“我自己來。”
顏玦看了她一會兒,這點頭出去了。
盛夏泡了個熱水澡,身體裏的寒氣仿佛漸漸緩過來,回到床上時顏玦還沒有睡。她掀被上床,安靜地靠在他的懷裏。這個晚上她情緒明顯不對,顏玦看在眼裏卻并沒有過問,只是摟着她睡過去。
顏玦睡意模糊間,聽到床頭傳來嗡嗡震動的聲音,這才想起自己忘了告訴他的人不用再找。轉眸看到盛夏已經睡去,便拿了手機走出卧室。
指尖劃向接聽鍵,他說:“已經回來了,不必再找。”
“好。”朱助理應,然後遲疑了下報告:“顏少,盛名峻今天下午醒來了。”他的意思是盛夏之前一直都在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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