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婚禮(二〕

盛名峻從醫院出來,他第一站去的就是盛氏集團,所有人看到他出現都很詫異,尤其是他從前的助理。盛夏“失蹤”後,顏玦曾經找他的助理談過一次話,這些日子盛氏一直都是由他與趙基俊留下的助理一起支撐。

他跟在盛名峻身邊多年,對盛氏了解甚多,盛夏請了趙基俊過來幫忙經營後,他也一直沒閑着,順勢暫時成為了盛夏的助理。所以就算盛夏暫時不在公司內,也沒有出過什麽大亂子,更何況後面還有顏氏撐着。

“盛少。”盛名峻乘了電梯上來時,他已經站在電梯門口迎接。

初聽到前臺禀報他還有些吃驚,因為盛名峻醒來的消息一直封鎖着,就連他也不知道。此時看到活生生的他站在自己面前,不可謂不激動。

事實上盛名峻走路前天就已經沒什麽問題,只是有些緩慢而已(早上的情景只是為了迷惑林解語),他微微颔首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所過之處,看到他的員工自然又是一片驚訝之色。

如今這間辦公室是盛夏在用,基本上沒有任何變化,所以他暫時也并沒有發覺異常。直到坐到辦公桌後,眼睛随意地掃了一眼眼前的東西。臺面上除了堆的幾份文件,還有未收的一張報紙,已經是幾天前的了。

他今天過來自然不是為了處理公事,正想問盛夏,目光便定在了那張報紙的版面上。頭條的照片就是顏玦與盛夏的婚紗照,他最初以為是自己花了眼,可是定眼再看時,它依舊那般醒目地印在上面,臉色不由驟變。

助理從看到他,心裏就存了很些話,比如想問他什麽時候醒來的,比如報告公司現在的情形等等。擡眼卻見他神色不對,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這才注意到那張報紙的內容,然後意識到盛名峻大概還不知道盛夏結婚的消息。

12月28日,盛名峻忍着胸口的氣血翻湧終于将整篇報道看完。

12月28日,竟是今天嗎?

“盛少?”助理見他遲遲沒有說話,不由擔憂地叫。

盛名峻對盛夏的心思從前雖不曾跟任何人提及,甚至包括他,但作為跟随他多年的助理又怎麽可能瞞得過?更何況前不久,報紙又曾大肆報道過。此時不過是他這些日子昏迷,助理又一時被他醒來的喜悅給蓋過了,所以忽略了罷了。

“讓司機開車在下面等我。”盛名峻沉聲說。

助理未動,仍然擔憂地看着他。

盛名峻擡眼與他直視,眉宇間的清冷淩人令他心頭一震,便馬上應了。

他出去後,盛名峻手撐着桌面用了很大的力氣才站起來,腿都是顫的,他平複了很久才讓自己走出去。

“盛少。”

“盛少。”

那些聽聞盛名峻來到公司,紛紛上樓來一探究竟的高層,以及秘書室裏的人,看到他都激動地圍上來打招呼。盛名峻卻無心理會,迳直走向電梯。所有人不由都面面相觑,覺得他今天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下樓的時候司機已經将車開在門口等候,助理一路跟随,幫他拉開車門坐進去後,助理也上了車。

“熹微山莊。”身後傳來這四個字的時候,助理心裏又是一抖,轉眸看向盛名峻,他已經閉起眼眸。

相比起初看到報紙時,盛名峻此時的臉色看上去可以說是已經平靜很多,但是真的平靜嗎?

不然。

但了解如助理,他知道他不過是在壓抑罷了,只是積壓越久,怕見到盛夏爆發的愈厲害。可是他心裏也明白,依盛名峻的脾氣,他根本阻止不了。

車子開過還未及時清理的皚皚白雪,車子終于進了熹微山莊,除了婚車,還有排成長龍的各色名車。這一日的熹微山莊,可謂名流雲集,怕是就連全E市的媒體齊聚了。

熹微山莊是盛氏集團旗下的産業,他們走的是員工通道,自然不比那邊的熱鬧,只是這樣遠遠瞧上一眼便已覺得紮心刺目。

車子最終來到禮堂外,未舉行儀式前的新娘在哪裏自然沒有人比盛名峻更清楚,他開門下了車,便迳直由後門進入。

所有人的工作人員都在忙碌,這是個大日子,酒店的安保更是嚴陣以待。他們看到盛名峻時雖然也都很詫異,卻并沒有人阻攔,因為他是老板,所以盛名峻是很順利的便來到了新娘休息室。

門被打開後,他一眼就看到了身着婚紗的盛夏。

她穿着一襲抹胸式婚紗,長發挽起,脖頸間鑽石閃耀,長長的裙擺拖地。那麽美,那麽美,比他夢中見過的還要美上許多,但是她今天卻是別人的新娘。

盛夏似正在與身邊的女孩說着什麽話,聽到動靜正好轉過身來,然後便瞧見了自己。

四目相望的那一剎那,盛夏驚的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喊:“哥——”

他垂在身側的手握緊,緩步走進來,他走的很緩慢,很緩慢,不是因為手腳不聽使喚,是因為他怕太快到她的面前會忍不住動手。

他眼中的情緒那麽濃烈,盛夏又怎會不知?那腳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他的心上一樣。

周圍傳來竊竊私語聲,是因為那些人終于緩過神來,幾乎所有人都認識盛名峻的。只是聽說他出車禍後一直在昏迷,看到他先是詫異,而現在更多的卻是好奇,畢竟對之前這兄妹間的新聞還記憶猶新。

“盛少。”謝薔薇眼前情形不對,上前攔住他。

今天是盛夏與顏玦的婚禮,而他與盛夏之前的事已經鬧的沸沸揚揚,切不可讓他的出現再次将盛夏推至風口浪尖。

“出去。”盛名峻卻是看都未看她一眼,只冷冷吐出這兩個字,且不容置啄。

謝薔薇并不退讓,她只看了一眼盛夏,她是希望她明白如果盛名峻鬧出什麽事,毀的就不止是他們兩個人了。

盛夏自然知道,可是如今這個場景……她想過很多種告訴盛名峻的方式,卻從未想過會是在今日,會是這樣的場景下,顯然已經失去控制。

她深吸了口氣,對衆人說:“婚禮前,我與哥哥說幾句私話,請各位暫時回避一下。”

這話說的落落大方,仿佛只是妹妹出嫁前,兄長該有的幾聲叮囑,或者商量待會的婚禮細節。這本也沒什麽,可是他們不是普通的兄示,之前的新聞讓人不免會多想。

盛夏怎會不知?可是她已經無暇他顧,因為她怕盛名峻會當着那麽多人說出什麽樣的話來,那麽他毀的就不是只有自己和他,還有顏家的顏面,雖然這房間裏只剩下兩人,情況也許并未好上幾分。

盛夏與謝薔薇對望一眼,謝薔薇招呼大家出去。

盛名峻一直站在那兒,等着門被關上,他眼睛始終都沒有離開她,眼裏的怒火幾乎要将她點燃、燒光。

盛夏目光終于與他相對,四目在半空中交織,包含了他們之太多的情愁。人生最大的悲哀莫過于此時,明明曾經相愛,她卻嫁與別人,甚至不曾跟他說一聲。

“咳——”氣急攻心,他咳了一聲險有些站不穩。

盛夏緊張地趕緊上前去攙住他,手卻被他用力甩開:“別碰我。”

盛夏站在那裏,看着他勉強找了把椅子坐下,須臾方才問:“為什麽?”這個三字沉沉地由他嘴裏吐出來,幾乎是瀝血而出。

盛夏無法回答。

盛名峻擡眼看着她的樣子,一個用力掐着她的肩胛至自己面前,質問:“說啊?”

盛夏回視着他,眼睛裏充滿悲傷,可是她說不出來,因為是她背叛了他。在他為她生命垂危、昏迷不醒的時候,她将自己交給了另一個男人。

“哥哥,我們這輩子就只當兄妹好不好?”沒有哪句話可以比這句更殘忍。

她的心也是痛的,但是她已經沒有別的辦法。

“你再說一遍。”他問。

盛夏低下頭,眼裏蓄滿的淚水不敢給他看見。盛名峻掐着她肩胛的手卻在發抖,用力的幾乎要将她的骨頭捏碎。

啪地一聲,皮肉相撞的聲響由室內響起。

她臉頰巨痛,身子跌在地上,嘴裏嘗到了血腥的味道。

“你可真對不得起我?”耳邊傳來他的聲音,那樣沉又那樣恨……

——分隔線——

彼時,謝薔薇帶着衆人都站在了門口,一群人自然都好奇裏面兩兄妹的情景。因為除了謝薔薇,其它都是顏家安排的人,所以都沒有什麽顧及。

伴娘團至少有八個,再加上那些化妝師,婚禮策劃派過來的工作人員,這麽大群人站在這裏太過招眼。謝薔薇想了想,這事若是被有心人知道,大肆宣揚出去必然對盛夏不利,再說盛名峻……她要找人想辦法來解決這事才成。

走之前跟安保經理打了招呼,已經調了幾個人過來暗中看着,自己則快速離開。現在這種時候自然不能找顏玦,他看盛名峻沒準還會更激化矛盾,所以她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陸江。

新郞休息室那邊根本沒有人,儀式還沒有開始,禮堂那邊不知出了什麽狀況,已經将到來的賓客先安排到宴客廳那邊。她遠遠便見到作為今天伴郞之一的陸江,今天着了一套正統的深色西裝。

所有伴郞的衣服都差不多,但是他長相妖孽,身材挺拔,站在人群中還是尤為出衆。提裙本來在不打算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告訴他一聲,只是還沒有走近,便被一個身着套裙的中年美婦擋在了面前。

“您是?”謝薔薇有些意外。

女人沒有回答,而是目光毫不客氣地由她身上上下打量而過,問:“謝薔薇?”

她能精準叫出自己的名字,謝薔薇更詫異了,不由這才細經打量起她。

女人說:“我是陸江的媽媽。”

“陸伯母您好。”謝薔薇禮貌地喊人,并沒有因為她是陸江的母親而多瞧一眼,而是瞟了眼不遠處的陸江,他顯然并沒有注意這邊。

“找陸江?”陸母看着她的神色問。

謝薔薇聽出這話裏的鄙夷,便知道她誤會了自己是想纏着他的兒子,只不過現在無心跟她解釋或争論,便一時沒有答話。

陸母看了一眼她,這般沉穩倒是意外。

不過就算再沉穩,出身不好也白搭。又聽說是陸江在酒吧那種地方認識的,她更是看不上的。便直言道:“陸江這孩子一向愛玩,我平時忙也不怎麽管他。不過他心裏也應該一直明白,玩歸玩且不可當真,更不能讓某些女孩子誤會,以為睡了幾覺可以飛上枝頭當少奶奶。”

謝薔薇聞言這才擡眼正經瞧了她一眼,說真話,真有些不能相信這樣流氓的話是從這個打扮華貴,長相美豔的豪門太太嘴裏說出來的。她本來想說她想太多了,自己也只是想玩玩,絕沒有妄想嫁進他陸家這樣的高門大戶,卻見會場的記者突然都不約而同地往自己這個方向而來。

當然,他們不是沖着自己這個無名小卒來的,而是謝薔薇剛剛從新娘休息室過來,她身後便是過去的門口。她心裏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心裏一急,目光掠過身側的香槟塔——

會場內的氣氛本來很好,許多有交情沒有交情的名流都在趁機塞暄,突然聽到一陣巨響,一下子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他們側目看去時,只見原本擺在會場的香槟塔驟然坍塌,玻璃與酒水灑了一地,原本站在周圍的人紛紛尖叫着躲避。

彼時陸母還不知發生什麽事,謝薔薇已經拽着她躲開,自己身上的斜肩禮服早就濕了,而陸母的腳則崴了一下。

她揚手就朝謝薔薇打去,斥道:“你這個沒有教養的丫頭。”然而這一巴掌并沒有落到謝薔薇的臉上,而被一雙男人的手掌握住。

“媽。”陸江蹙眉看着她。

“來的正好,看看你看上的到底是個什麽東西。”陸母氣得臉鐵青地指着謝薔薇的鼻子罵。

她本就是小三上位,其實原來的娘家情況并不比謝薔薇好多少,只是享受慣了被捧的滋味,就忘了自己曾經多麽潦倒。然而這麽多年上流社會熏陶,她卻始終沒有學會矜持,淡定,看場合說話。

這也是她雖然長得漂亮,陸父始終瞧不上她的理由,當年娶她完全是因為陸江。

“媽,今天是顏家的婚宴,你弄出這些事來怎麽跟爸交待?”陸江低聲說。

這裏人那麽多目光都已經聚過來,他是不想自己的母親出醜,而能鎮住自己母親的,唯有父親。

“明明是她——”陸母一聽更委屈了,瞪着謝薔薇。

別人或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這個壞丫頭。

謝薔薇做了,并不避及陸母,便就無畏她的告狀。更何況心思卻不在這裏,又看陸江完全鎮得住自己的母親,便到挽住他另一只手臂,低聲說:“我有事跟你說。”

這段時間謝薔薇都是躲着他的,很難奢望有這麽主動的時候,陸江又看她神色凝重,便點了頭。

陸江風流成性,自然也是花邊新聞的常客,這段插曲自然沒有逃過媒體的閃光燈,一時讓人分了神。兩人走出會場,謝薔薇倒不擔心香槟塔的事,她是餐飲部經理,剛剛已經給同事使了眼色,自然有人來善後,一直拉着陸江往新娘休息室的方向走。

“到底什麽事?”避開衆人,陸江問。

謝薔薇腳步微頓,看着他說:“盛名峻來了,就在新娘休息室裏。”

陸江聞言先是震驚,繼而憤怒,問:“你們瘋了嗎?”

現在是什麽時候?不止全E市的名流都來了,經過篩選的媒體也不在少數。他終于明白剛剛那香槟塔是怎麽回事,是她故意的吸引記者的視線,也只有母親那麽蠢才會被她利用。

謝薔薇已經無暇去解釋,只道:“你想想辦法,這事不能讓顏少知道。”更不能媒體抓到把柄,她有預感,那些人怕是已經聞風而動。

“先過去看看。”陸江神色凝重地說。

他想謝薔薇也已經想到了,如果被有心人利用這件事,明天的新聞将會更轟動。卻是怕什麽來什麽,他們只說了這兩句話的功夫,新娘休息室的門已經被衆多媒體圍住。

伴娘團與工作人員站在一邊,酒店的安保擋在門口,雙方已成對恃之勢。

“這位先生,我們只是想要采訪一下新娘,請問裏面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你憑什麽不讓我們進去?”

酒店的安保部經理是謝薔薇喊來的,盛夏在酒店工作時就頗得人心,謝薔薇讓他守着他便守着。因為盛名峻出現在他們視線,他自然裏面是怎麽回事,所以更不允許任何人進去。

當然,他不是公關部的,與這些靠舌頭和筆杆子為生的人相比自然說不過他們。但他只信奉一條,不準進就是不準進,說破天來他都堅守着這道門。只是今天的場面盛大,需要安保的地方很多,他身邊只有五個人。那些人如果硬闖難免會發生碰撞,更難保有失。

陸江看到這情景擠過來,看着那名記者問:“哦?婚禮都還沒開始,你們這麽着急采訪新娘,我倒是想聽聽你們所說的見不得人的事是指什麽?”

面對他的咄咄逼人,那些記者有些招架不住,尤其是那個剛剛一生氣就妄言的人。有了上次顏氏将媒體告上法庭,之後又收購的事,他們雖然得到消息卻并未證實,所以一時不敢亂說話,唯恐惹禍上身,畢竟顏家不是那麽好得罪。

“既然沒有,那就都散了吧,待會儀式過後會給你們安排采訪的時間。”陸江懶懶地打發衆人。

他們自然不敢跟陸江對恃,他們沒有資本,只得不甘心地離去。有人則看了眼外面鬧了這麽大動靜,那扇始終都很安靜關閉的門,始終不太甘心。

那個記者便停下了腳步,看着陸江問:“陸少,我們是得到消息,盛名峻先生已經醒來,并且在不久前進入了新娘休息室。陸少不讓我們進去,是不是也擔心裏面有什麽不堪的場景被我們看到?”

他這話一說完,幾乎所有人的停了下來。佩服他的同時,也都來了精神。

這年頭法不責衆,就缺一個領頭的。

陸江看着他,眼眸已經沉下去。

那人既然已經将話說出來,幹脆便咬牙下猛料,接着道:“畢竟,盛名峻與盛夏小姐從前的關系,我們大家都心知肚明。”

是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這件事之所以被掩埋、忽略、被大家漸漸覺得不太真實,都是因為顏玦的魄力維護,以及這場婚禮。但是很多人心底還是會有很多疑問,盛名峻與盛夏到底有沒有那種關系?

若是沒有讓他們進去看一眼便罷了,為什麽要這麽千方百計地阻攔他們?

陸江看着他,那眸子裏幽深似海,卻已見動了怒意。

他越是這般猶豫,衆人心裏越是堅信。

雙方對恃,氣氛緊張。

這時一個站在門邊最近,始終未出聲的男人,突然趁人不備直接撞開了門。他個子有些矮,但動作很快,別人根本措手不及。

門被撞開,偌大的休息室裏,新娘身着婚紗背椅在梳妝臺的牆上,身着深色西裝的男子捧着她的臉在俯身親吻,門口響起瘋狂按快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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