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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貼
結束試駕,顧景深從工作人員手裏接回自己的終端手環——這玩意兒是這個時代最重要的東西,沒有特殊情況不能長時間離身。才扣上手腕,察覺自己回到了主人手裏的通訊儀器死命震動起來。顧景深點開光屏,立馬受到了海量信息的襲擊。
大部分是熟悉或半生不熟的同學發來的祝賀信息,順便表示了下對曹原下場的幸災樂禍,小部分是曹原的擁趸,讓他別得太得意,否則要他好看。
顧景深一直沒弄明白,為什麽學生間的競争會發展得像黑社會火拼一樣,連恐吓的手法都用上了,而他分明對曹原一直很客氣來着,禮尚往來,曹原那幫人不該也對他客氣些麽?何苦把關系搞得這麽僵?
根據之前的信息統計,從切爾徹西畢業之後,同屆生的前十名進入同一個機構供職的幾率非常小,競争關系不複存在,之前的争鋒相對不再有意義,反而成了之後交流的障礙。
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可為什麽總有些人不知收斂?
心裏這麽想着的顧景深也明白,有的時候,人活着,就是為了争一口氣,無論這口氣在別人看來值不值。
客氣不代表退讓,一如他認為在曹原和李維中,後者才是正确的,便毫不猶豫的站到了李維那邊。
恭喜的信息有百十條,顧景深不想一條條回複。
試駕會鬧成那樣,他低調恐怕也會被說成假惺惺,少年登陸學校論壇,在自己的空間發了條狀态統一表示感謝。
顧景深只回複了李維,年級第二的信息是這麽寫的:“什麽時候出來?我在門口等你,記得請客吃飯啊!”
半個字沒提到恭喜。
顧景深的回複也十分不客氣:“慢慢等,試駕結束後還有體檢。”
體檢檢測的是試駕過程中駕駛員體能的損耗,不同機甲對人的不同要求就是從試駕後的體檢中得出的。
李維回了個“哦”字,然後非常自然的“那請客就改天吧。”
顧景深也沒覺得不對,看了信息後關掉通訊界面,跟着工作人員往去做體檢。
不客氣的對話後是絕對是熟悉,一百多條信息裏,問顧景深讨飯吃的只有李維一個,絕大多數說的都是試駕是喜事,他們請顧景深吃飯。
截然不同的兩種态度劃下熟悉與陌生之間的界線,顧景深脾氣好,待人溫和,但真正和他混熟了的,只有李維一個。
而對于李維來說,顧景深也是他唯一深交的朋友。貧困,尖酸刻薄——因為總是和曹原對着幹,自身又沒有對手的勢力,李維在學校裏的名聲并不好,朋友自然少。圍繞在他身邊的一圈人,真正欣賞他的很少,更多的是為了借他的名頭,接近顧景深。
體檢十分迅速,顧景深走出去的時候正巧遇到系主任陪同一批客人參觀研究所,顧景深以一貫的溫和表情向他問好,系主任揚着笑臉向來賓們介紹了顧景深,男生和來賓寒暄幾句,然後告辭離開。離開的時候顧景深和系主任對上了眼神,中年人臉上滿是熱情的笑容,視線中傳遞出來的意思也是鼓勵和肯定的,似乎受試駕員被調換根本沒有影響到他。
顧景深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和現役軍人對戰對學生來說不是件輕松的事情,即使郭曉雯有意放水,但一場戰鬥下來,顧景深還是非常疲勞。
機甲技師的作戰服的主要作用是防震減傷,透氣性和舒适度都排在後面,現在的顧景深滿頭滿身的汗,只想洗個澡躺到床上去。
而他也确實這麽做了。
回宿舍洗了個澡,年輕人不管不顧直接趴到了床上。
還是做學生舒服啊。
睡過去的前一秒,顧景深這麽想着。
于是李維提着外賣回宿舍看見的就是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顧景深——頭發還濕着呢,在枕巾上暈開一團水漬。
因為李維的存在,顧景深這一覺沒能睡太久。原因是年級第二拿了電吹風,對着他的腦袋呼啦啦的吹。
“……你在幹什麽?”顧景深迷迷糊糊的醒過來,伸手擋風。他是仰躺着睡的,都快被吹得呼吸不能了。
“顯而易見,”李維把吹風機關了,“幫你吹頭發啊。”
他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連連搖頭:“顧大神人前人模狗樣,人後卻如此的不拘小節,小的我很有點接受不能啊。”
沒睡醒的顧景深癱着臉坐起來,一把奪過李維手裏的吹風機,對着頭發吹起來。
李維走出去,把打包回來的蓋澆飯放在顧景深的床頭櫃上:“喏,紅燒牛肉飯。”
同為機甲系高材生的李維十分清楚試駕會對顧景深來說是多大的消耗。
癱着臉的顧景深露出一個笑容,突然改變的表情讓李維心驚膽戰。
“有你這麽的室友真幸福啊,李維維。”顧景深說。
顧景深又說:“我找不到女朋友大概也有你的關系在吧。”
李維:“呵呵。”
“邀請你同居不代表想要和你發展特殊關系喲,”年級第二皮笑肉不笑,“真心塞,簡直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他念叨着走出了顧景深的卧室。
切爾徹西的宿舍分單人和雙人兩種,雙人宿舍有兩個獨立卧室,其他設施公用,租金比單人的低些。李維想方設法的要省錢,就邀請顧景深和他一起租雙人宿舍。游說顧景深的時候李維舌燦蓮花,從金錢充分利用的必要性一直說到了宇宙和平。
顧景深被說服了——至少表面上如此。
吹着頭發,用餘光瞥了眼床頭櫃上的外賣,又看了看李維走出去的背影。顧景深想到了自己剛剛做的夢。
夢只有一個片段,天氣晴朗,微風習習,他和一個姑娘走在切爾徹西校園裏,滿心的歡喜。夢裏顧景深看不清對方的臉,但他很清楚那個姑娘是今天才見到的驚蟄號拟人投影。
顧景深撓撓下巴,他是不是真的該找個女朋友了?
就像驚蟄不知道顧景深夢見了自己,顧景深也不知道驚蟄正在看他的體檢報告。
“這個小夥子很不錯嘛,驚蟄你這回賺了。”
叼着煙的中年大叔一臉頹廢樣,盯着屏幕的眼睛卻亮得發光。
這顆星球上的人類不僅控制着銀河系的智能機甲系統,更通過網絡,監視着銀河系的方方面面。
當然,因為處理器的內存限制,銀河系的信息量又太過龐大,他們的監視不是面面俱到的。在确定了長發姑娘負責驚蟄號後,他們才開始關注切爾徹西的信息,試駕員顧景深自然是重中之重。
中年大叔一邊滾動屏幕,看顧景深從出生到現在的一系列體檢數據,一邊漫不經心的問着:“你抱怨騎士做事不守規矩,你自己不是也沒守規矩嘛,顧景深的數據沒比曹原好多少啊。”
電子煙煙頭一明一滅,卻沒有有害物質散佚到空氣中,中年人在激光鍵盤上點擊了幾下,略長的指甲扣在金屬臺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這一個,李維,我覺得他比顧景深更有趣啊。”
術業有專攻,驚蟄是智能機甲的後臺操控師,中年男人是數據分析師,姑娘沒法從他調出的數據上看出李維有趣在哪裏。姑娘的視線在李維的履歷上劃過,老老實實的說:“我看不出他有什麽特別的啊……”
貧困和努力并不能讓這個年輕人在全星系億萬的同齡人中顯得多麽特別。但如果以這個标準來看顧景深也沒有太優秀。
驚蟄號虛心求教:“顧景深哪裏不好嗎?”
姑娘十分疑惑:“你不是說我賺到嗎?”
數據分析師沒有回答:“你為什麽一定要他?”
不是切爾徹西的機甲在排斥曹原,而是驚蟄在排斥。
姑娘一臉的理所當然,自信與驕傲透出來,她一昂頭,整個人都像在發光:“我是我這一輩裏最好的,當然也要求選擇最好的了。”
中年人循循善誘:“你以什麽标準來評判這個最好呢?成績嗎?但既然曹原能搶到試駕名額,不就說明他在某一方面超越了顧景深嗎?”
“驚蟄啊,銀河系人類世界,不像我們這麽單純吶。”
數據分析師搖搖頭:“不過你說的也有點道理。”他揶揄,“我還以為你是看上了他那張臉。”
驚蟄實事求是:“李維和曹原也都長得挺不錯的。”
叼着煙的中年男人笑:“你長得也挺不錯的。”
驚蟄:“……謝謝誇獎。”
“你還沒說呢,李維哪裏有趣了?”
“看他這篇論文。”
——《論無人智能機甲的可行性》
“根據數據顯示,在當下智能機甲的戰鬥中,機甲技師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操作都是根據智能機甲的指令做出的。那麽完全自主型的智能機甲的開發,有多大的可行度呢?”
驚蟄一勾嘴角:“可行度百分之百啊。”
“但他們不敢。”數據分析師斬釘截鐵,“他們不敢讓智能真的這麽智能。”
如果智能機甲真的達到了不需要人類就能完全自主行動的程度,離機器人違背阿西莫夫三大定律從而開始反抗人類的那一天就不遠了。
所以李維這篇論證嚴謹的文章雖然拿了個高分,但并沒有起什麽實際作用。
作者有話要說: 智商捉急,有硬傷請指出_(:з」∠)_
☆、優勝劣汰(一)
“上課去?”顧景深咽下最後一口面包,問從對面卧室走出來的李維。
“上課去。”叼着片餅幹的男生點點頭,把略長的頭發紮起來。
時間是下午一點二十,距離兩人的午餐不過才過了一個多小時,兩個男生卻格外有默契往胃裏塞着新的東西——機甲系四年級的男生女生,都在做着同樣的事情。
因為接下來他們将要面對機甲系的特色課程,貫穿整個下午,直到晚間才能結束的體能訓練。
“你要小心啊。”李維拖着調子對顧景深說,語氣中并沒有太多的擔心。
體能訓練包括格鬥技巧和野外拉練兩個大項,所謂格鬥麽,說白了就是打架,有人和固定搭子互相喂招,安安穩穩和和氣氣。有人則找上看不順眼的家夥飽以老拳,或者直接找武力值高的人去揍看不順眼的家夥。
體能訓練是全系大課,老師們忙都忙都忙不過來,學生們的小動作只要不是太過分,老師通常都不會管。
曹原一群人最喜歡在格鬥課上和顧景深進行交流了。年級第一不是白叫的,至今為止顧景深都沒怎麽吃過虧。李維的提醒幾乎是例行公事,但這一回情況有點不同。
之前顧景深和曹原之間只有因為李維而起的口頭摩擦,而這一次,在曹原的擁趸們看來,是顧景深把屬于曹原的試駕機會給搶了。
仇可結大了。
除開暗戳戳的想要揍仇人一頓的陰暗面,格鬥課還有欣欣向榮的一面。機甲系男多女少,到了四年級,金貴的姑娘們大多名花有主了,到了唯一的全系大課,一對對膩歪在一起的情侶能閃瞎人眼。有了愛情便有了争風吃醋,機甲系偏偏又是個競争非常激烈的地方,你的男朋友我的男朋友哪個厲害?不知道?打一架呗。
兩個男生在搏鬥,兩個女生搖旗吶喊,再加上一圈瞎起哄的人,不要太熱鬧。
所以雖然體能訓練非常累人,學生們還是挺喜歡這門課的。
顧景深和李維到達訓練場的時候,離上課還有十分鐘,已經有兩對情侶掙得面紅耳赤,決定等會兒打一架了。
他們吵的聲音很大,顧景深在訓練場外就聽到了,似乎還是二對二的打。覺得十分有趣的顧景深臉上帶出了點笑意。
挂着笑容的英俊男生一踏入訓練場,整個空間詭異的靜了靜。
走在顧景深身邊的李維搖了搖頭:“啧啧,都四年了,肯定不是被小爺我帥呆的啊。”
“顧景深,小心啊。”李維說着溜溜達達的走了,體能訓練他從不和顧景深一組,在這門課程上他的排名離顧景深有點兒遠。
顧景深大大方方的站在那兒,任由含義不同的視線投到身上。他環顧四周,和他對上視線的人不由自主的移開了眼,掩飾般的和身邊的人說起了話。
場面漸漸又恢複了之前的熱鬧。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啊。”
随着一道慈善溫和的聲音,體能課教授夏振海老先生走上了主席臺,三維投影在半空中打出了他的形象——訓練場太大,不借助科技手段,老教授的聲音根本沒法讓所有人聽見。
夏振海六十多歲,滿頭白發,長得白白胖胖,有點駝的背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更圓更富态,笑眯眯的老先生身高一米六才出出頭,站在滿身肌肉一米九的格鬥教授丁樂身邊顯得迷你可愛。
丁樂教授名字很歡樂,人卻不茍言笑嚴肅得很,整個一黑面神,偏偏他對和和樂樂的夏振海老教授非常恭敬,那态度讓不少女學生體驗到了一把詭異的反差萌。
“體能訓練已經到了第四年,該做什麽我想我就不需要再說一遍了。”等學生們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夏老教授笑眯眯的開口,“好好伸伸胳膊伸伸腿,吃完晚飯出去跑兩圈,體能訓練就完成了哈。”
“四年了,夏教授您老人家還是這麽的不會抓重點。”底下的學生裏有人小聲吐槽,體能訓練哪有夏振海說的這麽簡單。
伸伸胳膊伸伸腿的格鬥一不小心就會斷胳膊斷腿,飯後跑兩圈是在原始森林中進行的野外拉練,每次都有不少學生完不成需要校方派出飛行器接回來。
夏老教授才不管下面的學生們在想什麽呢,繼續他的講話:“四年了嘛,連驚蟄號都造好了,我們這門課也總要有點改變對不對?”
夏教授提到驚蟄號的時候,很多學生不由自主的去看顧景深,另有一些人則在搜尋曹原的身影。
“大家都知道,體能訓練是我們機甲系特有的課程,其中涉及到體力,反應力,精神力等作為機甲技師的各項素質。”官方又刻板的話是從丁樂嘴裏吐出的,男人語氣平平板板,“可以說體能訓練基本可以代表機甲系學生的綜合素質。因為驚蟄號數據測試的需要,也為了盡可能的給我系學生提供實際上機機會。從這節課開始,我們将會按照體能訓練的排名,安排你們的上機順序——”丁樂視線一擡,直直對上攝像機器,盯着三維投影的學生們仿佛感到丁教授正看着自己,一股壓力兜頭罩下,“以及,次數。”
優勝劣汰。
機甲只有一臺,一個學期的上機課只有那麽幾節,而學生那麽多。資源必然要向更優秀的學生傾斜,換而言之,不是每個人都有上機機會的。
競争壓力是巨大的,然而希望也是巨大的。上機課是不多,但也不可能每次都讓同一個人上,學霸大神們不可能一直霸着機甲不放,排名不那麽突出的學生——在畢業後沒機會摸到智能機甲的學生——很有可能能在學校過把瘾!
“救、命、啊……”開課沒到十分鐘,李維非常沒骨氣的跑到顧景深這兒來求救了。
體能訓練是李維的軟肋,單科排名在二十左右,本來課上找他麻煩的只有曹原那群人,丁樂的話一說完,其他人也躍躍欲試的要和年級第二切磋切磋。
李維很聰明,可以憑借機智的腦瓜贏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但車輪戰他實在應付不了。面對曹原那幫人他可以機智的找到推脫的理由,但面對其他真的只是為了和他打一架的同學,他沒法拒絕。
沒法拒絕,那就在約戰之前開溜咯。
顧景深嘲笑他:“是誰說自己是純爺們,不要我保護的?”
李維炸毛:“才不是保護啊!江湖救急懂不懂!”
顧景深斜他一眼,光影交錯間,少年眉眼間滿是不羁,神采飛揚:“懂。”
李維一瞬間覺得顧景深被曹原附體了,忒張狂,摸摸下巴茅塞頓開:“唉喲,才摸了一回驚蟄的小手,占有欲就這麽強了?”
和其他人一樣,顧景深也非常在意上機機會。
模拟訓練儀號稱真實度百分之九十九,但和真的一比,立馬黯然失色了。
想到驚蟄號李維嘆息一聲:“還是智能系統好啊,不需要拼死拼活的鍛煉就有強大的戰鬥力了。”
稍顯瘦弱的男生又嘆了口氣,四處望望尋覓着自己的對手。雖然不像顧景深那麽在意上機機會,但能争一争,他還是要争一争的。
驚蟄腿一軟直接跪到了地上,膝蓋磕在金屬地面上又冷又疼的感覺激得她整個人一麻。頭頂一片陰影落下,鋼鐵機器人揮舞着手臂向她腦袋砸下,長發姑娘瞳孔一縮,急忙躲避,卻沒來得及閃開。
鋼鐵手臂碰到姑娘頭頂的那一瞬間,整個空間陡然熄滅,一片漆黑中,紅色的警示燈閃爍,宣布驚蟄在對戰中死亡。
依然跪倒在地上的姑娘拉出光屏,點擊了結束按鈕。
空間亮起,三維投影構成的機器人不見蹤影,孤單的銀白色調又一次包圍了驚蟄。
年輕的姑娘揉着膝蓋站起來,查看之前的對戰記錄,翻了幾頁後她眼神一暗,咬着牙狠狠一跺腳,顯然對自己的成果十分不滿意。
李維錯了,他以為的智能系統也需要靠努力來達成目的,被他當做藍本的驚蟄更是比普通人更拼命。
“驚蟄,開機了。”空曠的房間不知從哪裏響起了溫柔的女聲提示。
“知道了。”驚蟄抹了把汗濕的額頭,聲音裏沒有任何情緒。她拉出新的光屏點了幾下,白色的空間重新暗下,機甲後臺操作界面浮現。
打贏了幾個人的李維跑回來做中場休息,他一邊擦汗一邊問顧景深:“你看見曹原了嗎?”
顧景深擰開一瓶水:“沒有。”
“我倒寧願他在。”打敗了曹原,他的小弟們就不會執着的找自己麻煩了。
機甲系主任陳英帶着曹原走進了研究所的倉庫,驚蟄號矗立在他們面前。
穿着作戰服的曹原臉色蒼白,再沒了意氣風發的神色,只剩緊張。
“你是我們系的年級第三,肯定會給你安排上機機會。”上機機會自然不會全憑體能訓練的排名來,但學生們沒必要知道具體操作過程,“再試一次。”
如果第二次當着衆人的面被驚蟄拒絕,曹原就別想混了。
陳英對驚蟄號是有些不滿的,為什麽自己學校的這架機甲事這麽多?當着全校師生的面拒絕了曹原,是想讓這棵好苗子夭折嗎?
陳英知道自己想多了,智能系統是絕對公平公正的,它們被賦予的感情只起娛樂調劑作用。但他還是忍不住抱怨。
陳英給自己找了很好的理由,會抱怨正是因為他是人類啊。
再試一次。
曹原緊緊握拳以抑制雙手的顫抖,向前踏出一步。
感知範圍中傳來啓動信號,驚蟄號雙眸亮起 ,頸部,腕部,膝部,踝部都有細微的扭動,動作細致得仿佛一個人活了過來。
☆、優勝劣汰(二)
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曹原登陸駕駛艙進行連接。
這一回沒有任何問題,驚蟄號順利啓動。
“你好。”短發女性的三維投影浮現,擁有切爾徹西全體學生名單的她自然而然的叫出了駕駛員的名字,“曹原。”
聽見女聲沒有情緒的問好,曹原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控制室裏的系主任陳英也松了口氣,他通過對講系統吩咐曹原:“動一動。”
停放機甲的倉庫足夠大,曹原握着操縱杆指揮驚蟄號來來回回走了兩圈,并做了幾個扭身,下蹲的動作。
機甲的這些動作都是通過駕駛員握着的雙手操作杆實現的,兩手配合,操縱杆的水平移動、上拉、下壓組合出不同的機械命令。機甲的智能系統則根據這些命令,結合探測到的外界情況,進行機身動作。
在陳英“可以了”的聲音中,曹原控制機甲回到原處,整個過程中,三維投影懸浮不動,看上去很是死板。
曹原沒有感到任何不對,在他看來智能系統不說話是正常的,這些畢竟只是最基礎的操作,沒必要進行補充提示。松開汗濕的雙手,他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成功的駕駛讓曹原恢複了一些自信,他問驚蟄:“我和顧景深的差距在哪裏?”
都已經準備關機了的驚蟄聞言愣了愣,她沒想到曹原會追問,更沒想到他語氣這麽客氣。
曹原的追問與客氣全是源自于他認為自己面對的是一臺機器,既然是機器那麽自己再生氣也是白搭。
驚蟄想了想回答:“我現在無法聯網,”陳英這次帶曹原來只是為了看他能不能啓動機甲,除了基礎功能外,驚蟄號許多設備都處在關閉狀态,“已有數據不足以支撐分析報告。”
看着面前的三維投影說出這樣的話來,曹原一面覺得失望,一面又覺得新鮮,機甲智能系統一說話,卓越的類人性便體現出來,和市面上流通的家用智能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
“我明白了,”曹原也沒太沮喪,他看着三維投影說,“我會繼續努力的。”
三維投影的眼睛就是驚蟄看世界的窗口,曹原的視線和後臺姑娘直接接觸了,男生眼中傳遞出的熾熱與不服輸讓姑娘對他的印象改觀不少。
數據分析師的感覺是對的,驚蟄拒絕曹原的一部分原因,正是因為他和他的同伴們通過不正當的手段把顧景深擠下去了。
姑娘生活的星球是從高維度宇宙墜落的隕星,獨自漂浮在陌生的宇宙中,兼之人口稀少,大家抱團取暖,人和人之間不存在龃龉。即使為了适應日後踏足銀河系的生活,爾虞我詐成了一門課程被教導,生活在安逸環境中的驚蟄依然忍不住幫了把顧景深——雖然她并不知道如果少年知曉她的行為,是否願意接受。
“我做我想做的事,管他呢。”驚蟄號是這麽想的。
這一次的接觸卻讓她覺得曹原也不是個壞人。
第一次接手機甲後臺,接觸銀河系人類的隕星少女有些茫然了。
“銀河系的人類,好複雜啊……”
複雜的銀河系人類正在吃晚餐,曹原也趁着這一片混亂的時候混進了野外拉練的隊伍。
在格鬥課上想找顧景深麻煩,反而被一頓修理的小弟們急急忙忙圍上去。
在不遠處吃飯的顧景深一擡頭就看見了被圍在中間的曹原。後者也看見了他,揚着下巴給了他個挑釁的表情。
顧景深沒理他,低頭繼續吃飯。
李維:“咦,有點奇怪啊,像曹原那麽心高氣傲的人在試駕失敗後怎麽還有臉出現在你面前呢?”
這話說的十分刻薄,雖然是對頭,李維也無意去戳別人傷口,所以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響,只有身邊的人才能聽見。
他身邊就坐了一個顧景深:“大概是想在之後的上機上超過我吧。”
就算試駕失敗,丢了臉,曹原也不可能躲起來撫慰自己受傷的心靈,課時不夠拿不到學分,沒法畢業就完了。玻璃心的學員注定沒法成為優秀的機甲技師。
“他恢複的還真夠快的。”李維嘟囔。
一邊不想戳曹原傷口,一邊又不想曹原好過,如果驚蟄知道,一定又會嘆一句銀河系的人好複雜了。
“他看上去一點都不勉強啊,”李維百思不解,“是什麽讓他在短時間內恢複了信心?”
顧景深夾菜的手頓了下,同學四年,他也多少明白了曹原是什麽個性,張狂的人重視臉面,才一天時間,曹原看他的神色就沒半分不自在,顯然已經從打擊中恢複了過來。
怎麽恢複的?顧景深不認為曹原是自己想通的。
唯一的可能,他已經從跌倒的地方爬了起來。
“吃飯,”顧景深神色不變,“如果他一直苦着張臉,你不覺得不習慣嗎?”
李維沒多想:“也是。”
年底第二埋頭吃飯,顧景深卻是沒有胃口,他腦子裏反複循環着幾個詞語:權利,人脈,錢。
過了一會兒,少年風清月朗的一笑,像是想通了。
距離切爾徹西五公裏的地方,就是一片原始森林。吃完飯稍作休息,學生們就在老師的帶隊下,向着森林慢步跑去。
雖說是原始森林,但規模不算太大,飛行器十五分鐘就能飛個來回,可以确保在學生遇險時第一時間救援。
既然是體能課,自然要最大程度的激發學生本身的潛力,進入森林的學生們不允許攜帶熱武器,用以防身的只有幾把刀,最短的不及手掌長,最長的也不過三十公分。好在森林中沒有宇宙級別的兇猛動物,最危險的也不過是地球上豺狼虎豹的等級,并且一般不會群聚出現。
學生們三人成組,按照導師安排的不同路線行進。
這些路線多半有重合或交叉的部分,狹路相逢勇者勝,為了更好的名次,少不了要打一架。如果失敗方認為自己已經沒能力繼續走下去,就發射救援信號,自然會有校方的飛行器來接他們。
顧景深、李維,還有一位名叫李登雲的男生一組,李登雲是個有對月牙眼的瘦長男生,身體素質不錯,但沒什麽拼勁,成績浮在中段,野外訓練也沒固定的隊伍,這回落了單就問顧景深他們能不能帶上他,帶誰也是帶,顧景深同意了。
從導師那裏接收了路線圖,顧景深一組就進入了森林。
太陽已經貼近地平線,薄薄一層紅霞穿透樹葉的縫隙照射進來,古樸蒼郁的森林美得有如夢幻。這份美麗是短暫的,十幾分鐘後,就再沒有一絲陽光能從樹縫中透進來了。黑夜降臨,黑魆魆的森林裏溫度驟降,冷風刮過,在樹梢上卷起嗚嗚的聲音,草叢裏細微的聲響在黑暗的風聲裏時隐時現。
就算已經在森林裏摸爬滾打了四年,依然沒有學生敢掉以輕心。
光線容易驚動黑暗中的生物,學生們戴上了學院配發的紅外線夜視儀。
顧景深一手持刀,一手拿着折下的樹枝掃動草叢,走在最前面。
李登雲走中間,李維殿後。
三人都是有經驗的,防備着周圍可能的危險,盡可能加快腳步前進,誰都沒有說話,一時間只聽得見草葉的沙沙聲。
路線設置注定了他們不可能一直這麽平平安安的走下去。
走到某一處時,旁邊的草叢中跳出一個人,把隊伍末端的李維撲倒在地。襲擊者雙腳落地,腰一扭就想用個巧勁把李維拖到草叢中。
李登雲轉身救援,顧景深比他更快,手裏的樹枝脫手扔出,樹枝打在人身上還是很疼的,襲擊者的動作被阻了阻。
這一點時間足夠李登雲撲上去。
眼看偷襲不成,草叢中又跑出一人,那人體型粗壯,跳到李登雲背後一個用力直接把人扔進了草叢,緊接着他自己也跳了進去。
為了避免誤傷,機甲系學生進森林前統一更換特殊作戰服,這件衣服在夜視鏡下會呈現特殊色彩。知道襲擊者是同學,顧景深當然不能用刀,握在手裏的武器反而成了阻礙,扔掉刀造成的延遲讓他沒來得及抓住李登雲。
李維倒因為之前樹枝的幫助翻過了身,正努力想從襲擊者的控制下脫身。
顧景深上前想把兩人扯開,背後卻傳來一道風聲,男生下意識的擡手格擋,臂骨撞上另一個的肘部,一麻一疼,瞬間洩了力,于是整條手臂都随着襲擊者的攻擊趨勢往背後折去,肩膀撕裂般的疼。
處理不好就是脫臼加骨折的結果,求救煙花就發定了。
這時候顧景深也顧不上李維了,扭身減輕肩部負擔,另一只手順勢揚起,身體前沖,一巴掌糊上對方的臉。
對方被壓得往後倒去,顧景深的手臂解脫出來,當即想要将人壓在地面上制服。
對方哪能讓他如願,背部才貼到地面,腰臀用力,一條腿猛地彈出,就把壓下來的顧景深給踹到騰空。
腹部劇痛,顧景深眼睛一眯,完全不受疼痛影響,雙腿上收,絞住地上那人還沒來得及收回的腿,腰部一擰,讓那人沒法起身,只能随自己的落勢再次撲倒。
落地後襲擊者又踹出一腳,顧景深早有防備,躲開了,但也沒法再揪着他。
往旁邊滾了兩圈才卸掉身上的沖力,傷處的疼痛讓顧景深起身的動作略顯遲緩。
而對方也好不到哪裏去,腿部的扭傷讓他無法站穩。
偷襲沒能起到預想的效果,傷處劇痛,襲擊者非常不滿,咬牙切齒:“顧景深你夠狠啊。”
顧景深揉了揉肩膀,臉上哪還有白日裏的溫和:“彼此彼此,曹原。”
☆、優勝劣汰(三)
但凡機甲系的學生,都以進入軍隊駕駛智能機甲為最終目标,骨子裏的血性自然要比其他年輕人多些。
顧景深和曹原沒有深仇大恨,但平時小摩擦不斷。冤家路窄,這個時候哪有停手的道理,兩個男生同一時間撲向了對方,你給我一拳,我給你一腳,因為格鬥水平相差不大,誰都沒能制服誰。
正在地上翻來滾去,另一邊陡然傳來一聲慘叫。
兩個男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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