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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陸,駕駛驚蟄號往倉庫方向移動。下了課的學生們三三兩兩結伴而行,一邊讨論一邊往訓練場外走。
顧景深點擊了否。
體能測試在上機安排的參考資料中占了很大比重,李維要到下下節課才能輪到。這個成績比一般人好得多,但對比他年級第二的綜合排名就不夠看了。不過從模拟艙中走出來的男生一點都不沮喪,他笑着向顧景深揮揮手:“吃飯去?”
顧景深點頭:“走吧。”
上午是刺激的上機課,下午是昏昏欲睡的理論課,上了四年學,不複剛入校時的青澀臉嫩,老老實實去上課的連總人數的二分之一都不到。
顧景深也想翹,無奈年級第一的這張臉辨識度太高,沒法翹。
顧景深把認真聽講的李維按在倒數第四排的座位上,然後自己坐在了他身後,年級第一沉重的拍了拍好友的肩:“一切都靠你了,維維。”
李維看着他:“啥?”他每節課都認真聽講,認真抄筆記,認真的提醒全班同學教授提的問題是什麽……需要特地拜托嗎?
“幫我打個掩護,我想在課上眯一會兒。”
“……你幹嘛把這種事搞得這樣嚴肅?”李維非常不解,“你什麽時候得罪林教授了?”
顧景深:“怎麽可能。”
林教授是個和藹的老太太,想得罪很不容易。
李維琢磨過味來:“你今天有點不對勁啊。”
顧景深:“高興麽,又摸到驚蟄的小手了。”
正通過終端攝像頭觀察教室的驚蟄:“……”
後臺姑娘威脅似的向半空揮舞了下拳頭。
李維:“你今天有點不對勁啊……”
顧景深:“因為沒睡醒。”
顧景深不正常,驚蟄號同樣不正常,這個時候她本該進行體能訓練,然而今天她卻呆在了後臺。
無意中發現的隕星通訊波被技術分析師拿去分析,作為第一發現人的姑娘依然亢奮着,亢奮中什麽都不想幹,便呆在後臺看給她帶來好消息的顧景深。
能檢測輻射的只有實體機驚蟄號,模拟艙不具備這個功能,一個上午驚蟄只收集到四份樣本,在顧景深之外,只在曹原一個人身上檢測出較強的信號。
驚蟄懷疑顧景深曹原身上的輻射波和他們遭遇的異種有關,姑娘恨不得立馬把李維抓過來裏裏外外掃描一遍,可惜行不通。
一無所知的李維認認真真的聽課,顧景深縮着肩膀,試圖把自己藏在李維的背影中。年級第一打開了驚蟄發來的郵件,內容是他之後三人的精神力值,一共六個數據,上機一個小時的平均值和之前測試的平均值。
結果顯示曹原的精神力也有明顯提升,另外兩人則沒有。
異種刺激人類精神力的命題是可以成立的。
郵件末尾還有一句提示:看完了馬上删。
顧景深按下删除鍵,将這封郵件徹底删除。然後打開聊天框,輸入“謝謝”兩個字,發給驚蟄。
直到理論課結束,顧景深都沒收到回複。
驚蟄不回複的理由很簡單,驚蟄號現在關機着呢,主系統休眠,怎麽可能有回應。
驚蟄的回複在第二天上午姍姍來遲:“不用謝。”
顧景深收到信息覺得挺驚訝,十分不想讓這段人機對話結束在短短兩句話中,于是沒話找話:“你在幹嘛呢?”
驚蟄回複的非常迅速:“一年級學生的上機課……很無聊。”
才入學的一年級生不具備操縱機甲的能力,教授打開駕駛艙,切斷了控制杆和機身的聯系,正在示範動作。
随着開機而出現的人形三維投影打了個哈欠,三蹦兩蹦跳到駕駛座後面消失了。一年級生一片驚嘆。
顧景深回複:“運氣真好,我一年級的時候只能看老師在模拟駕駛艙裏操作。”
驚蟄:“這才正常好嗎!哪有用實體機示範的!”姑娘非常激動,“我都被看光了好嗎!!”
顧景深默然無語,如果連看都不行,被那麽多不同的人操作,你又是什麽感想呢?
一時間,顧景深心情有些微妙。
驚蟄果然是這個思維:“有比我更悲催的智能機甲嗎?!被困在一個小小的倉庫裏,能看見的只有牆!還要伺候那麽多不同的駕駛員,要根據每個人的數據微調系統,知道我有多辛苦嗎!”
顧景深:“淡定,淡定。”他安慰道,“軍校裏的智能機甲不也是這樣嗎?”
驚蟄:“那些淘汰品種的智能有我高嗎?!”
顧景深想:即使我沒有用過,也知道答案一定是沒有。
驚蟄還在叫:“而且它們好歹能飛,但是我呢!把我當個寶捧在手裏,這個不行那個不行,每次啓動都只能來來回回的走,這還叫機甲麽?!簡直連存在的意義都沒了好麽!”
“還有模拟對戰呢。”
“駕駛員感受到的對戰效果中有一半是我添加的,我又不是精分,會覺得享受嗎?”驚蟄反問。
顧景深:“你該感到自豪。”
驚蟄:“機甲的自豪在宇宙中,在戰場上。”
姑娘說得自己都憂慮起來:“我一輩子都要呆在學校裏嗎?”
如果這架機體只能困于一隅,她怎麽去尋找隕星丢失的東西,怎麽去考察銀河系人類的生活——切爾徹西這個樣本對于銀河系總人口來說太渺小了。
她只能丢棄這臺機器,換一個智能系統,換一個代號,換一個工作後臺。
智能機甲一代代淘汰,被淘汰下來的機甲因為缺乏日常維護,功能退化,實際上是隕星人關閉了後臺運轉,沒有人工支持,無法升級,老型號智能機自然就變得越來越呆板。
姑娘舍不得驚蟄號。
可如果沒有大的戰事,學院派機甲确實永遠都不會上戰場,尤其是驚蟄這種非軍事學院的機甲。
顧景深的願望是參軍,但他确實希望驚蟄號一輩子都別上戰場。他知道驚蟄委屈,不能實現自己的價值,可他沒法安慰她。
顧景深心裏不是滋味。
學校為什麽要制造驚蟄號呢?
顧景深問自己。
歸根結底,還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回憶自己當時同樣振奮的心情,顧景深感到慚愧。
切爾徹西不是軍校,沒有相應設施讓智能機甲一施拳腳。誕生在這種環境下的驚蟄顯然十分可憐。
顧景深撥動手腕上的終端,但如果驚蟄號不存在,他也不會有這麽個聊天對象。
“雖然我沒法把你開出去,但讓你看看外面的世界還是能做到的。”
在驚蟄以為顧景深不會回複的時候,她收到了這條消息。
驚蟄:“什麽意思?”
顧景深假裝去衛生間,貓腰摸出教室,在拐角處壓低聲音說:“我把風景拍下來,傳視頻給你看。”
從衛生間走出來的學生憋着笑意看了顧景深兩眼,眼神暧昧。
顧景深:“……”
十分鐘後,顧景深有女朋友了的消息瘋傳開來。
李維感嘆的拍着他的肩膀:“難怪你昨天表現那麽奇怪,原來是有女朋友了啊。”
顧景深不想解釋。
曹原看顧景深的眼神是憤怒的,顧景深十分不解。李維為他答疑解惑:“肯定是因為你有女朋友了,他卻沒有,覺得輸給你了吧。”
顧景深覺得很有道理,也覺得十分無語:“……這都要比嗎?”
李維頓了下:“等等,你沒有否認?你真的有女朋友了?”
顧景深:“我可沒承認。”
李維皮笑肉不笑:“呵呵,誰信啊。都要拍了風景給她看呢。異地戀?跨星球的?”
當天晚上切爾徹西的學生論壇果然被刷爆了,一批人在心痛男神的脫單,一批人送上祝福,一批人舉起了火把,又一批人要求深扒——顧景深的女朋友是誰?
驚蟄看帖子看到笑得直抽。
等到第二天的上機課,發過去一句十分憤怒的話:“渣男毀我清白!!”
驚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面對顧景深時總忍不住用這種幼稚的口吻。
一點不憤怒的姑娘在發現男生把對自己的備注改成“女朋友”時愣了下,懷着點自己都不明白的小心思,飛快的改了簽名:“男友是只渣。”
顧景深收到信息的同時發現驚蟄該了簽名,嘴角一揚,竟然有點高興,他失笑的想莫非自己是抖M?
顧景深發了兩個字過去:“呵呵。”
然後問:“還要不要看風景了?”
完全沒必要借助這個窄小窗口的驚蟄回了句:“要。”
☆、風景(二)
一年級的課結束,驚蟄號自然就下了線,隕星姑娘按照計劃表去做體能訓練,熱身的時候心裏幾個轉念,想的都是顧景深。
一個大男生跑去拍風景,是不是有點兒做作?顧景深說了大概也後悔了吧?她剛剛該矜持些說不要的,怎麽就腦子一熱說了“要”呢。
姑娘在白色的通道中慢跑,這過程中她路過許多長得一模一樣的白色路口,直行左拐右拐,方向選擇沒有絲毫遲疑。
即使長得一模一樣,看得多了,也能分辨出它們的不同來。
驚蟄選擇的路線能确保自己在跑完規定距離後正好繞回訓練室門口。
慢跑途中她路過某個地方,身側的牆面突然裂開,先是劃出一條自上而下的直線,然後兩扇門顯現出來,向後劃開,門後的噪聲傾瀉而出。
“喲,驚蟄。”
拿着報告走出來的斯文男人和驚蟄打招呼。
“美杜莎。”
驚蟄停下腳步。
“我不喜歡這個名字,”美杜莎的後臺像往常那樣吐槽了句,然後切入正題,“聽說你發現了來自‘主控’的信號?”
驚蟄點頭:“是的,它說‘我在這裏’。”
“醒來後的第一條主動信息啊……”美杜莎感嘆道,然後問,“可以确定發射源嗎?”
“不能,”驚蟄搖頭,“不是直接接觸,陳技在想辦法把上一級接觸者挖出來。”
陳技,姓陳的數據分析師。
“這樣啊……”斯文男人推了推眼鏡,滿身書卷氣的家夥視力差勁,隔着厚厚的鏡片對視,驚蟄覺得對方的眼神都是散的,完全沒有蛇發女妖美杜莎的犀利勁。
“降臨號怎麽樣了?”驚蟄問。
“再調試兩次你就可以上機了。”美杜莎伸手彈了彈表格,“明年你就該飛向銀河系了。”
男人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拍了拍驚蟄的肩膀:“繼續去忙吧。”
降臨號是隕星最先進的機甲,但它也只能保證把搭載者順利送到銀河系,無力返航。驚蟄能否歸來是個未知數。
驚蟄能看懂他的神色,但也只能裝作看不懂:“那我先走了。”
這一個插曲,讓驚蟄把顧景深抛到了腦後,接下來的訓練更是玩命,結束的時候姑娘都沒力氣從地上爬起來。滿身汗的姑娘渾不在意,躺着躺着覺得困了,一閉眼就睡了過去。
結果是到了飯點沒看見人的騎士找了過來,看到在地板上蜷成一團睡得香甜的姑娘又是心疼又是頭大。
“就不知道叫個人來嗎……”他是在責怪訓練室的智能系統。等到拉開觸控面板,男人沉默了。智能系統的拟人形象眼淚汪汪的縮在顯示框的一角咬手絹,腦袋上頂着個大大的紅色禁用标志。
訓練場的智能系統不僅控制着各種訓練器械,更具有在使用者體能達到極限時強行終止訓練進程的職能。
然而,驚蟄把它禁用了。
驚蟄是沒有關閉的權限的,禁用訓練場智能系統她是通過編寫病毒程序将智能系統困住達到的目的。
騎士撓撓頭,完全不想稱贊驚蟄的編程天賦,他用自己的權限繞過癱瘓的智能系統手動操作。訓練室中心的地板在他的操作下緩緩向下沉降,地板下是液體,驚蟄就那麽随着下降的地面浸入了水中。
訓練室下儲存的粉色液體是緩解疲勞用的營養液,和緩沖液一樣不會造成窒息。
騎士看了眼在水中睡得安穩的姑娘,熄滅燈光離開了。
驚蟄一覺睡到了第二天天亮,神清氣爽。她濕噠噠黏糊糊的起了床,決定就算天塌下來,也要先洗個澡。
這個時候顧景深也起了床,熟悉了下終端的拍攝功能,準備出門看風景。在他動身之前,系主任把他叫去了辦公室。
同樣被叫去的還有李維、曹原,以及遇到異種時隊伍中的另外兩名學生。
學生們互相看看,都知道是為了什麽事召集他們了。
一只異種,五名學生,不可能一次給他們所有人都發功勳章,軍部給他們開了證明,每個人的檔案裏都多了一筆記載,寥寥幾個字是塊有效的敲門磚。
皆大歡喜。
出了學院行政樓,顧景深腳步就往外拐。
李維奇怪:“你去哪兒?”
顧景深:“拍風景啊。”
論壇上到現在還沸沸揚揚,顧景深一開始無所謂漸漸覺得心累,他有那麽大影響力麽?完全是學生們閑得發慌,找事情消遣吧。
顧景深的不否認坐實了他有女朋友的事實,論壇上的帖子開始轉向挖掘女方身份,機甲系女生大半躺槍。
相熟的打趣顧景深,也有抱怨的——快出來解釋下啊!我男朋友吃醋啦!!
無奈的顧景深放大招,用的是李維的猜想:“我女朋友不在彭蘭特。”
準備去拍風景的顧景深扯住了李維:“陪我一起去。”
李維:“為什麽?”
“一個人太傻了。”
李維:“原來你也知道傻嗎?我為什麽要陪你犯傻?”
“因為我幫你負擔了一半的房租。”
李維一口氣噎住:“有異性沒人性!”
最終李維還是陪着去了,只有體能不好,其他方面都相當天才的少年還指導顧景深怎麽拍才能更好看。
一開始李維指導顧景深還帶着些顯擺的玩笑心情,漸漸的,看着顧景深投入的模樣,李維也認真起來。
“我說,你喜歡的那姑娘到是什麽樣的?”
顧景深不否認女朋友的傳言是為了給驚蟄打掩護,把秘密隐藏在喧嚣之中往往是最安全的,大隐隐于市。
僞裝戴久了,就會覺得是真實的,暧昧的傳言往往能促進事件主人公成就姻緣。這時候的顧景深一點都不擔心,即使想着交朋友,但他是人,驚蟄是系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真的發展成男女朋友。等他後來發現不對的時候,早就來不及了。
顧景深才洗完澡,坐在宿舍客廳的沙發上,面前的光屏播放着今天一天拍攝的視頻。
他想了想,誠實的回答李維的問題:“我覺得我還不夠了解她。”
“等鑽研透了,我再介紹給你認識。”
對面沙發上,盤腿坐着的李維啧啧稱奇:“護的真緊,我現在相信你是在認真談戀愛了。”
顧景深終止話題:“維維你畢業論文準備怎麽弄?”
李維晃着腳丫子:“我動手能力不行,寫篇純理論性論文咯。”
看着舍友胸有成竹的模樣,顧景深問:“已經确定內容了?”
李維:“想讨論讨論全部功能的性能都是當下最高級別的機甲的可行性。”
騎士的高攻防導致了機體本身質量的上升。技術限制,機甲能源箱無法做得太大,有限的能源下,首先要保證機甲的運行時間,速度的提升勢必要大量消耗能源,騎士的速度自然提不上去。
“野心真大。”顧景深不等李維問就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準備找個實習,然後理論聯系實際。”
“實習?”
“驚蟄號還在測試階段,研究所肯定要招人。”顧景深也已經想好了。
他邀請李維:“一起來怎麽樣?第一手理論資料啊。”
“研究所的研究員也是要寫論文的,像我這種理論型進去肯定得幫他們寫東西,”李維不樂意,“我沒那個腦子用一份資料寫兩份不同思路的論文。”
可他真的舍不得那些數據:“你看看能不能幫我弄出來?反正肯定是要對外發布的嘛,只不過是時間問題,我的論文只會在校內發表,不礙他們的事的啊。”
顧景深答應下來。
互道晚安後,兩人各自進了房間,顧景深把視頻打包發送給驚蟄。
後臺是二十四小時運行的,顧景深的郵件一發送成功,驚蟄就收到了,她秉持“關機就不能回話”的原則,假裝不在線。點開郵件偷偷摸摸把視頻一個個戳開來看,短的十幾秒,長的一兩分鐘,拍的是從切爾徹西走到彭蘭特中心市區的一路。少年一邊拍一邊配解說,旁邊還有另一個聲音不時提醒兩句,顧景深把攝像頭對準說話人拍了兩秒,介紹道:“這是我的鐵哥們,李維。”
清瘦的少年對鏡頭揮了揮手,中規中矩道:“你好。”
這種類似面對面的交流體驗是驚蟄通過後臺觀察銀河系時體會不到的,她推翻了之前的想法,顧景深這個觀察窗口,也許有着重要意義。
不同的視角,不同的感受。
少年就像個導游,在略顯嘈雜的背景音中介紹着進入畫面的事物,帶着笑意的聲音緩緩流淌,不知不覺中洗去了驚蟄心中在見到美杜莎後一直沒有消散的焦躁。
笑着也是活,哭着也是活。生活那麽美好,車到山前必有路。
随後的一段時間裏,顧景深不時發點視頻給驚蟄,視頻都很短,有時候是一片奇怪的雲,有時候是一只歪着頭的貓,有時候是漫天的晚霞,有時候是雨落階前。
他記着她呢。或許是一種憐憫,或許是一份關懷。
一開始驚蟄回複說“謝謝”,慢慢的,就不客套了,看到感興趣的就聊兩句視頻內容,視頻沒什麽可說的就講講不同學生登陸後的不同表現。
兩人的距離就在這一來一往的交談中慢慢拉近了。
以至于到了半個月後,顧景深非常自然的表現出了高興:“研究所接受我的實習申請了,以後可以經常見面了,驚蟄。”
研究所招實習生的事情驚蟄當然知道,她同樣知道有不少人托各種各樣的關系想要塞進來。
好在實習生的名額不止一個,試駕會上的烏龍還讓人心有餘悸,顧景深又确實能幹。
驚蟄真心為顧景深感到高興,不是為了能時常見面,而是為了這個大男孩的未來。
優異的成績,試駕員的經歷,軍部推薦書,研究所的實習。
他有一份漂亮的履歷。
為對方的成就而快樂,這便是朋友了。
只不過在這個時候,驚蟄并沒有意識到這點。
☆、別難過
學校研究所裏的工作人員非常歡迎顧景深等實習生的到來,這群既可以被稱作研究員又可以被稱作教授的人們既要上課又要搞研究,偶爾還要接點私活,一年四季都處在忙不過來的狀态中,有免費勞動力來減輕他們的負擔簡直是求之不得。
在發現顧景深接受能力極強,非常迅速的接手了不少工作後,研究員們看他要多順眼有多順眼。紛紛稱贊顧景深是個人才,将來肯定會有出息。
越來越多的工作量幾乎擠占了顧景深所有的休息時間,但男生樂在其中,因為專業和能力的不同,當其他學生幫研究們打打下手,錄入數據時,他能鑽進駕駛艙,進行機甲操作。
因為研究員們都太忙,驚蟄號試駕後的一個月,後續研究進展緩慢,現在顧景深要做的操作都是基礎中的基礎。
“這種動作沒有駕駛員我自己也能完成嘛。”短發女性依然維持着站立的姿勢懸浮在屏幕上方,與之前不同的是,她一只手裏拿着個鼓鼓囊囊的食品紙袋。
“要稱呼我為機甲技師。”顧景深糾正道,“駕駛員這個稱呼太掉價了。”
驚蟄另一只手裏拿着竹簽,她從食品袋裏插了塊炸排骨,不屑的給出兩個字:“矯情。”她咬了口排骨,含糊不清的說:“有區別嗎?”
“當然有。”顧景深一邊重複着機械的動作,一邊科普,“駕駛非智能機甲的人叫做駕駛員,他們拿的是駕駛證,駕駛智能機甲的技師拿的是技師證,技師證比駕駛證難考多了。”
“把我叫做駕駛員,掉的不僅是我的價,還有你自己的。”
驚蟄咔嘣咔嘣嚼脆骨:“我的錯咯?”
顧景深:“說起來……你還沒吃膩嗎?”
切爾徹西附近的商業街上新開了家炸肉店,吃過的都說味道不錯,一傳十十傳百,學生們蜂擁排隊。顧景深路過的時候随手拍了段視頻發給了驚蟄。
驚蟄的反應是:“我也要吃!”
顧景深:“……”要怎麽給你吃?
驚蟄:“偷偷帶點到駕駛艙裏,我有辦法。”
顧景深:“……”完全不知道她能有什麽辦法的男生到底不想讓驚蟄失望,排了四十分鐘的隊買了包排骨,包了一塊在油紙裏,塞進口袋藏好,餘下的自己吃了。
味道真心不錯。
登陸驚蟄號後,顧景深拿出好不容易偷渡進來的紙團,層層展開露出裏面孤零零油膩膩冷冰冰的排骨塊:“你要的。”
驚蟄的三維投影只有二十厘米高,那塊排骨幾乎都有她臉那麽大了。面無表情的短發女性從顯示屏上飄到近處,探着腦袋看那塊排骨,神情正經的仿佛面前的不是塊肉而是深奧的幾何構型。
嚴肅認真的态度配上一塊臉大的排骨,畫面說不出的喜感。連帶冷冰冰的短發女性都變得可愛起來。
排骨在顧景深手上,而顧景深得雙手操作機甲,他想把東西放在傾斜的液晶屏幕上:“你慢慢看,我把東西——”
“別動啊!”似乎真的在進行嚴謹的分析,顧景深手一動驚蟄就急了,直接上手想拉住顧景深。
驚蟄的手只比顧景深的指甲蓋大一點兒,她伸手想拽住顧景深如同蚍蜉撼樹。
搭在自己手指上的小手是三維投影特有的半透明色,隔着手套沒有任何感覺。顧景深清楚的知道,視覺上的攀附動作完全是因為驚蟄精确計算的結果,光線造就的投影不會給實體造成任何阻礙。
但他停了下來。
少年第一次因為驚蟄不是人而感到遺憾。因為遺憾,他生出了彌補的心态,僵着手一動不動。
驚蟄把視線從排骨上移開,看了他一眼,短暫的一瞥說不出的生動,顧景深仿佛透過三維投影的眼睛,看見了另一個鮮活的靈魂。
少年心中一悸。
機甲在智能系統的操作下按照研究員的要求運動起來。
顧景深擡着手,看着紋絲不動的操作杆,苦笑:“你這是作弊。”
驚蟄扒着顧景深的手指,踮着腳尖看他手心裏的排骨:“作弊算什麽,我們還違規了呢。”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排骨,調侃道:“這算是私相授受了吧?”
遺憾感又漫出來:“可惜只有‘授’沒有‘受’。”
驚蟄眉毛一豎:“你是在可憐我麽?”
她擡手打了個響指,細而密集的紅色射線密密麻麻的将排骨包圍起來:“我在‘受’呢!”
之後上機,顧景深總能看到驚蟄捧着袋排骨在啃。
于是他忍不住問,你還沒吃膩嗎?
驚蟄晃了晃癟了不少的袋子:“味道很好嘛。”
“至于吃沒吃膩……”她端着張高冷臉說着傲嬌的話,“你不進貢新品種我怎麽換口味?!”
“你想吃什麽?”顧景深問。
這個問題比讓她給出戰鬥參考難多了,三維投影卡了兩秒,把手裏的紙袋揉吧揉吧扔了:“等我去翻翻資料庫。”
隕星的長發姑娘說完這話真的點開了銀河系的飲食資料庫,隕星貧瘠,人們吃的都是合成食物,味道……好吧,從小吃到大,驚蟄不覺得它難吃。
顧景深上供的排骨讓她驚為天人。
“不用這麽麻煩,”看着懸停不動的驚蟄,顧景深失笑,“我多帶點給你不就行了。”
認真浏覽資料庫的驚蟄覺得自己蠢透了。她外強中幹的說:“唔……人類女性似乎都很喜歡甜食呢……下次帶個甜的來。”
顧景深思考了下可行性:“蛋糕之類的甜點恐怕是帶不進來的,下回我帶點糖啊巧克力來。”
不是試駕會那種場合,機甲技師上機不一定要穿作戰服,在常服口袋裏塞點糖很容易——比放塊排骨正常多了。
驚蟄號在訓練場地內沿着規定的路線行進,做九十度轉彎,一百八十度轉身。觀察的是機甲對命令的反應時間,關節的靈活性,還有零件的磨損度。
最後一項要在結束運動後拆開機甲的外殼,用儀器直接接觸關節處零件才能得到數據。
拆機甲的還是顧景深,負責這一塊的研究員看他做得熟練,對顧景深說有事到辦公室找他,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整個訓練場上只剩下顧景深一個人。
驚蟄號從駕駛艙裏飄了出來:“還有一個實習生呢?”
“他不來了。”
很多實習生進研究所不過是為了混個實習證明,做了半個月就走了——他們能留下來工作機會太渺茫,又有顧景深這個家夥在,有趣的活都被搶走,繼續做下去實在沒意思。
研究院又招了一批,好容易讓他們熟悉了操作流程,結果半個月一到人又跑了。
感覺被耍了的研究員們搖搖頭,把招聘實習生的啓事撤下,也不願意教還在的實習生什麽新東西了,就讓他們錄錄數據,做做表格了。
感到自己不受重視的實習生們當然不會留下來。
顧景深的搭檔離開了,研究所的實習生就剩他一個了。
研究員聚餐的時候,他們的頭頭拍桌子:“現在的年輕人眼高手低,一點恒心都沒有,完全吃不了苦。”
一名研究員附和:“我手裏那個還抱怨我,話裏話外說我看不起他,把該給他的實驗交給顧景深做。他說顧景深是外行,他才是做編程的。但我需要的是做編程厲害的人嗎?你再厲害能編出驚蟄號的全部程序?我只要一個懂點編程的人,觀察觀察機甲隕星時程序的運轉情況就行了,他又不肯花時間認真去看,我怎麽交給他?”
另一名研究員說:“不過顧景深是真厲害啊,什麽都懂,做事效率還那麽高。”
研究所的負責人酒意上頭,拍板道:“如果顧景深進不了軍部,我要他!”
實際上,什麽都懂的不是顧景深而是驚蟄,男生工作效率高同樣是因為驚蟄幫忙。
比如現在,顧景深在檢測關節零件的磨損度,驚蟄就以智能系統的非人速度浏覽機甲運動過程中産生的所有數字命令,整理挑選,然後發送到顧景深的終端上。
顧景深檢查完關節上的主要零件,就打開驚蟄發送的郵件,整理潤色後交給研究員,等他做完這個,驚蟄已經把關節磨損度度的表格做好了。
顧景深一開始不同意這麽做:“這是循環論證啊。”對驚蟄號的研究,卻需要驚蟄號本身的參與。
驚蟄號不屑道:“研究這種東西到底有什麽用?關節磨損到一定程度機甲自檢系統會有反應,靈活度反應速度看我整理的數據就好了。研究所的一群家夥吃飽了沒事幹。在我看來研究這些只是為了燃燒經費,寫無用的論文升職。”
顧景深不同意:“反應速度沒用嗎?”
驚蟄:“研究步行時的反應速度有用嗎?有多少機甲會老老實實的走路?我不覺得我這個型號的機甲會批量生産,那麽一本有着詳細基礎數據的使用手冊的存在價值有多高呢?”
“反而言之,無法批量生産,我就永遠只能只臺教學機,教學機倒是一直走啊走的,那麽既然可以在教學過程中收集到數據,為什麽還要特別研究呢?”
顧景深沉默了一會兒:“你啊,還是在抱怨我們一直把你關在倉庫裏吧?”
驚蟄沒有說話。
顧景深彎着眼睛笑起來,不是面對驚蟄時經常出現的促狹壞笑,而是他在人前時,帶着陽光味道的溫暖笑容:“所以我不是來陪你了嗎?別難過。”
☆、出場
李維從自習教室回到宿舍,果不其然的看見顧景深把自己埋在客廳的書堆裏。自從進研究所實習後,顧景深每天都處在臨考複習一般的狀态中,認真得讓一向刻苦的李維覺得自己完全是只學渣。
“給,夜宵。”清瘦的少年也沒勸說顧景深休息休息,他清楚自己的室友是量力而行的人,但在這個适當的“量”的範圍內,他會拼命壓榨自己。
顧景深從書堆裏擡起頭:“謝謝。”
“今天我在學生會聽到了個不得了的消息,”李維撕開一條巧克力,“曹原申請免修了。”
向來只有曹原來找他們麻煩,聽到消息的時候,李維才反應過來他最近很少見到那個讨人厭的家夥了。
“我本來還在奇怪,你去申請研究所實習,曹原居然無動于衷,一直想壓你一頭的曹原怎麽放過了這個機會,走動走動關系什麽都有了嘛。”李維說,“誰知道他的關系已經走到校外了。”
顧景深聞言把注意力從書本上移開,轉了轉脖子,順手拿過一邊的外賣:“他用什麽來抵學分?”
免修課程失去的學分,必須要通過其它途徑來補足,方法有很多,競賽獎狀,實驗成果,研究論文等等。
“他回去跟着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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