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準拟相看似舊時

開學一個月後大家也都熟悉了,蘇廷南和蘇奕北因為外貌出衆又是雙胞胎的關系初中時就已在學校裏有所名氣,這也成為了臨水一中開學一個月以來外校新生之間談論的中心。

林淺淺在講這些八卦時,向來都是她說梁傾在聽,而許攸寧則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一個月來,即使許攸寧依舊涼薄的樣子,但梁傾已經感覺不到初識的疏離了,畢竟是同桌,又是一個宿舍的對床。倒是熱情的林淺淺主動和她們一起聊天,一起吃午飯,三個人的朋友關系算是确定下來了。

開班會的時候,路其琛一反常态的溫和,表情嚴肅地看着下面,“同學們,你們也知道這一次的期中考試是開學以來第一次大考,學校裏是要排名的,雖然我不太贊同這樣的做法,但是咱們還是要重視的。鑒于我已經向各科老師了解到了你們每個人的學習進度,我打算讓你們用學習小組的形式進行複習,你們自己找人組隊,兩兩一組,大家互相幫助一下,有問題嗎?”

他的話剛說完,下面議論聲一片,大家都在四處張望尋找可以組隊的人,平時關系比較的同學自然在一組,還有一些急于提高成績的同學找到班裏的尖子生。梁傾自然是想找許攸寧一組的,卻沒想到被後面的蘇廷南冷冷地□□來一句,“她已經和我一組了。”

梁傾驚訝地看向身邊的人,女生略微有點不好意思,“他剛才比你快了兩秒鐘。”說完後又搖了搖頭表示她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找自己一組。

懊惱不已的梁傾只好再把目光鎖向別人,卻在不經意間和斜後方的蘇奕北對視,一時竟有點失措。林淺淺正站在他的課桌前,似乎是兩個人已經說好了,無奈梁傾只能再看看有沒有其他落單的同學,然而她的心思卻一直關注着後腦勺偏右的方向,哪裏還在意跟誰一組的問題。

男生似笑非笑地看着女生略顯張皇的樣子,他怎麽會讓她和別人一組呢,不然也不會事先拜托哥哥搶先把許攸寧借走。

“我已經和人說好了,你找別人吧。”教室裏有點嘈雜,加上風扇吱吱響的聲音,梁傾聽得有些不真切,但确實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蘇奕北的聲音沒錯。她忍不住去好奇到底他和誰說好了,卻在轉過頭去後看見了蘇奕北向她這裏的方向怒了努嘴,明朗的聲音在其他的雜音裏顯得無比清晰,“喏,就是梁傾。”

梁傾着實有點吃驚,他什麽時候跟自己說好了,不過轉念想想竟然心裏莫名地被一種小喜悅充斥着。林淺淺失望地離開了蘇奕北的課桌回到自己的座位,最後還是找到了學習委員一組。

之後的複習計劃就開始了,蘇奕北每天下課都時不時裝作不經意地路過梁傾的座位,問她借英語課的筆記本或是問數學題。梁傾的學習一直都很好,但是作為班長,又是頂着師大附中第一名考進來的壓力,自然不能放松,甚至比別人更努力。所以當蘇奕北問她以後中午吃過飯和下午放學後要不要一起去圖書館時,她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圖書館裏,梁傾正在耐心地給蘇奕北講題,為了聽得更仔細些,他的臉湊得很近,梁傾都可以聽到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就像是被吹皺的一池春水,泛起層層漣漪。

男生的餘光瞥見女生微微泛紅的臉,輕笑着一邊聽她講題一邊歡快地轉起手中的筆,修長好看的手指骨節分明。講課的人沒了心思,聽課的人更是沒心思。

兩個人又在圖書館裏泡了一個下午,梁傾一直在認真低頭做題目,當她擡起頭來時,看見的便是對面的男生已經戴上耳機趴在桌上睡着了。男生白皙的臉龐透着棱角分明的輪廓,栗色的齊耳碎發襯托着幾分幹淨,因為睡着所以削薄的嘴唇緊抿着,窗外的陽光懶懶地灑下來,勾勒着他的線條,抹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澤,看得她瞬間有些失神。

梁傾向來容易生病,一入秋就不出所料地感冒了,不管是上課還是晚自習都在不停地擤鼻子,林淺淺看着她紅紅的鼻頭還笑她。她倒是沒心情開玩笑,離期中考試沒多少日子了,她竟然在這個緊要關頭生病,真是懊惱。

這天晚自習,正在後面和其他男生小打小鬧的蘇奕北總是不時地瞟向斜前方的梁傾,看着她半節晚自習用完了三包餐巾紙。蘇奕北想了想,扭頭沖坐在靠近教室後門的男生喊了一句,“林宸,快把這個電風扇關了!”說着還裝模作樣地緊了緊紮眼的校服外套。

林宸故作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這才剛入秋,你怎麽這麽怕冷。”說歸說,還是伸手按了一下旁邊的電風扇開關。

梁傾正在寫作業,突然感覺頭頂上的風沒了,擡頭一看發現其他的電風扇仍在吱吱作響,只有她頭頂上那臺電風扇被關掉了,頓時舒服了許多。

第二天的體育課下課,男生們剛打完球回到教室正熱得很,蘇奕北從教室後門進來時正打算開電風扇,手卻略微停頓了一下,留了那一個梁傾頭頂上的電風扇的開關,大家都忙着喝水休息,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細節,卻被提前回到教室裏的梁傾看在眼裏,心裏突然有着說不出的感覺。

之後幾天,梁傾的感冒好得也快,蘇奕北一如既往地每次都留下那一個開關,可是卻沒有人主動提起那個電風扇的事情。

晚自習時梁傾正在和許攸寧讨論一道函數題,突然有人從後面傳來一張紙條,梁傾打開一看,上面赫然寫着,“梁傾你是喜歡我的吧”,沒有署名。

是坐在後面的蘇廷南傳來的紙條,兩人因為前後桌的關系也經常聊天,漸漸地也變得熟悉了,雖然态度上也有點冷淡,但對她挺好的。

梁傾看到紙條上的話吓了一跳,不知道蘇廷南在瞎說什麽,他一定是誤會了什麽,回頭瞪了一眼他,卻在轉頭的同時對上了蘇奕北的目光,她有些窘迫地把紙條窩在手裏又繼續寫作業。

那次之後蘇廷南再也沒提過這件事,梁傾也就當開玩笑過去了,可是平時卻總對他有點閃躲,就連蘇奕北找她她也一并企圖避開。但是相對于蘇廷南作為當事人對這件事的淡定,蘇奕北顯得更為着急,總是有意無意地主動找梁傾聊天,這倒讓她有點摸不着頭腦,難道說他也誤會自己了,可是這種事情又該怎麽解釋呢。

直到梁傾終于下定了決心,想着這樣每天不說話躲着他也不算回事,于是打算單獨找蘇廷南談談。下午放學她先是讓蘇奕北一個人先去圖書館,然後又把蘇廷南留在教室裏,等大家都出去了才有些艱難地開口,“蘇廷南,我覺得你好像誤會我什麽了……”

蘇廷南愣了一下,不明白她所指的是什麽事,看到梁傾手裏還拿着那天的紙條,恍然明白過來的他忍俊不禁,難怪這幾天她一直躲着自己,原來是會錯意了啊。

“我沒有那種想法,這樣的話會讓人誤會的。”梁傾極力解釋,卻發現自己說來說去也說不清楚,反而越說越尴尬。

“哦?”蘇廷南挑眉看着她,故意冷了冷語氣,“誰會誤會?”

梁傾看他一臉的冷漠,知道自己可能說錯了話,委屈地小聲說了句,“蘇奕北會誤會的……”

她聽見對面一聲輕笑,蘇廷南沒有說話,轉身離開了教室,走出教室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正低頭不知道又在懊惱些什麽的梁傾,提高了聲音,“那個紙條是我弟讓我給你的。”

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的梁傾猛地擡起頭,什麽啊,原來都是自己搞了一個烏龍,真是好尴尬,這讓她以後怎麽面對蘇廷南啊。還有蘇奕北,好端端地他幹嘛問這個,其實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思。

那天下午在圖書館裏梁傾一直沒有擡頭和蘇奕北說話,就算是他主動問問題她也兩眼只盯着書本看,那天下午的梁老師非常不用心,當然,不知道前因後果的蘇同學也沒有好過到哪裏去。

沒過多久就到了蘇廷南和蘇奕北的生日,梁傾覺得自己作為蘇廷南的前桌,軍訓時又欠了蘇奕北的人情,理應送個禮物。周末回家時就約了許攸寧一起逛街,順便給兩人挑禮物。

“梁傾,蘇奕北喜歡你。”正在禮品店裏的許攸寧突然說道,她的語氣是肯定句而不是疑問句。

“什麽啊?”梁傾驀地紅了臉。

許攸寧笑笑不說話,過了許久,她問,“那你覺得路其琛怎麽樣?”

“路老師?很好啊,教課也好對我們也好,我特別喜歡他!”梁傾拿起一個小豬模樣的陶瓷罐頭,那個時候的學生之間很流行送存錢罐之類的小玩意兒,她詢問一旁人的意見,“要不就送這個吧。”

“嗯,好。”許攸寧有些心不在焉,“是啊,他真的很好。”

思緒漸漸回到開學前的夏天,那時父親剛離開,家裏有很多需要花錢的地方,她不忍心再給媽媽增添負擔只好出來找兼職,明明只有十六歲卻為了保護自己謊稱十八歲,那是她第一次嘗試走出溫室接觸外面的世界,自然少不了被騙。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偶遇了伸出援手的路其琛,他就像一束照射進黑暗裏的陽光一樣給她溫暖,也是他替她安排了一份靠譜的兼職,告訴了她許多社會經驗和道理。經過兩個多月的暑假,畢竟從小生長的圈子也讓她明白很多事理,再加上路其琛的幫助,她自然是成熟了不少,也從父親離開的陰影裏走了出來,不說別的,至少她對路其琛是有感激之情的。直到開學第一天她見到他才知道路其琛就是她的班主任,也許是臨水市太小,也許是他們之間真的有緣分,那一刻她的內心是喜悅的。

星期一梁傾到教室時發現蘇廷南和蘇奕北的桌上已經擺了不少禮物,還是不斷有外班的女生來找他們送禮物,她看着站在教室門口與隔壁班女生嬉笑的蘇奕北,心裏突然感覺很不是滋味,可是轉念又想自己到底是鬧什麽情緒呢。她捏緊了手裏的紙袋,把給蘇廷南的那份禮物送給了他。蘇廷南看着她另一只手裏悄悄藏起來的另一個紙袋,又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教室後門的蘇奕北,仿佛明白了什麽的笑了笑。

這一整天蘇奕北都沒有找梁傾說過話,這讓她心裏更不舒服了,原本要送給蘇奕北的禮物可憐地躺在梁傾的課桌抽屜裏,一直都沒有送出去。

晚自習放學後,梁傾收拾書包準備回宿舍了,卻被走到她課桌旁的蘇奕北攔了下來,他攤開一只手,“我的禮物呢?”

“什麽禮物?沒有。”梁傾的心裏還在別扭,也不想跟他說話。

“我明明看到你送我哥的。那我的呢?”蘇奕北依舊嬉皮笑臉的樣子。

梁傾瞪着他不說話,她往哪邁開一步蘇奕北就堵她一步,眼看着周圍圍觀的同學越來越多,她把袋子從抽屜裏掏出來往蘇奕北手上一摔,拎起書包就走了。

第二天上語文課,趁路其琛回頭寫板書的時候,一個紙團砸到了梁傾的桌上,是從斜後方扔來的,梁傾打開皺巴巴的紙團,上面寫着,“你送只豬給我幹嘛?不過還挺像你的,我喜歡。”

梁傾一下子紅了臉,偷偷睨了一眼許攸寧,看她正目不轉睛地盯着上面,便偷偷把紙條壓在了語文書的下面,她這一整節課都沒聽進去。

“梁傾。”

“你不會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吧。”

“考慮一下做我女朋友呗。”

“你不答應我就再想想辦法!”

“梁傾你說話!”

“你再不理我你試試?”

……

梁傾去打水回到宿舍就看到了手機上的十幾條未讀消息,她點開一條一條看下去,突然手一滑手機就掉進了水桶裏,她還沒從蘇奕北告白的驚吓中恢複,就眼睜睜看着手機沉在水中變成了黑屏。

“梁傾,接電話。”許攸寧把宿舍裏的電話遞給她。

“喂”

“是不是我說的話太過分了?你要是不高興,我以後再也不說了,但你別不理我啊。” 蘇奕北的聲音明顯很着急。

“我剛手機掉水裏了……”梁傾小聲解釋了一下。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蘇奕北的聲音又再次響起,“那你到底答不答應?”

“……熄燈時間到了,我要挂電話了!”還沒等蘇奕北再次發作,梁傾搶先挂了電話,摸黑爬上床之後,卻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

“哎,你聽說了沒,蘇奕北昨天翻牆出校和人打架了,事情鬧的還挺嚴重的。”梁傾剛上完體育課回班就聽見班裏的男生在讨論。

看了一眼蘇奕北空空的座位,“蘇奕北人呢?沒和你們一起回來?”

“從操場回來的路上被地中海叫進辦公室了。”地中海是他們的年級主任,不僅教地理,頭頂也是一塊地中海。

“蘇奕北你幼不幼稚啊?”梁傾站在走廊上,看見蘇奕北從辦公室出來了,迎面走了上去,“能不能不惹事啊,怎麽想的你!”

“又沒讓你管!”蘇奕北轉身就走了,留下一臉莫名其妙不知道他為什麽生氣的梁傾。

下午的課蘇奕北一直沒有出現,梁傾看着他空空的位置隐約有些擔心,她回頭看了看蘇廷南卻欲言又止。終于最後一節自習課時,蘇廷南主動找了她,“昨天晚上奕北心情不好。”

聯想到昨晚的通話,此時此刻她才明白蘇奕北為什麽那麽生氣,對他的擔心更多了幾分,于是決定逃了自習課去找他。

“奕北現在很有可能是一個人呆在體育館裏。”又想起蘇廷南的話,梁傾輕輕地推開體育館的門,發現裏面竟然這麽安靜,因為是上課時間,一個人也沒有。她掃視了一圈,在觀衆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他的左手托着額頭,右手翻着書,側面可以看到他棱角分明的臉,他耳朵裏還塞着耳機。梁傾也并不想打擾他,她随便找了一個位置坐下,把腿跷在前面的位置上,然後雙手抱膝以一個最舒服的姿勢趴下,最後竟不知不覺睡着了。

過了一會兒,蘇奕北看了看表,決定趁還沒下課先去食堂吃飯,擡起頭,脖子酸痛的很,他一邊活動頸椎,一邊收拾書包走向門口,卻一眼瞥見了一個穿着校服的人歪在那裏睡覺,走近一看,竟然是梁傾。她歪着頭,溫暖的陽光透過體育館高處的玻璃窗戶灑下來,落在她的臉上,暖融融的。

“你看着我幹什麽?”蘇奕北恍惚過後的時候,梁傾已經睜開眼睛看着他了,她的眼睛很明亮,眼底還帶着笑意。

蘇奕北看着她孩子氣的樣子覺得好笑,“梁傾,你這可是第一次逃課吧?”

“蘇奕北你還是小孩子嗎?打架的話受傷了怎麽辦,你爸媽會擔心的。”

“他們不會的,他們從來就沒有時間關心我。”蘇奕北的臉上露出倔強的神情,眉宇間都滲着落寞,“也只有我哥在乎我了。”

梁傾愣了愣,小聲地說了一句“我也在乎的”,起身準備離開體育館,卻被蘇奕北從身後一把抓住胳膊,“你剛說什麽?”

“我說我餓了。”梁傾不好意思看他的眼睛。

“不是這句,我都聽到了。”蘇奕北郁悶了一天的心情頓時大好,“走,吃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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