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歲晏知君歸不歸
自從上了高三之後,日子如行雲流水般過去,盡管學校取消了高三學生的體育課,地中海也明令禁止了高三學生再去球場打球或是劇烈運動,但是仍然有一些愛好打球的男生一逮着課餘時間就往操場跑,蘇廷南和蘇奕北便是其中的兩人。
“你一會兒放學來操場看我打球吧!”課間的時候蘇奕北從梁傾桌邊走過,說了句。
班上的其他同學聽了都開始起哄,還有的男生更是怪聲怪調地重複了一遍蘇奕北剛才說的話。梁傾正和許攸寧一起看雜志,還沒反應過來,便又聽蘇奕北說道,“來的時候順便幫我帶瓶水呗。”又是一陣起哄聲。
“人太多了,我就不去了。”每次操場上都圍滿了人,她才不要去看別的女生給蘇奕北加油呢。
“我今天一定讓你一眼就能看到我,一定要來啊!”蘇奕北才不管梁傾願不願意,他就是知道她肯定會來的。
雖然說是這麽說,但是一放學梁傾便拉着許攸寧還有林淺淺一起去籃球場找蘇奕北,遠遠地便看見了他的身影。這個天氣還有些涼,整個球場上只有他脫了校服外套,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還把校服褲的褲腳卷至腳踝。因為校服都是藏青色的,所以蘇奕北的白色T恤在藏青色的人群中格外地顯眼。休息的時候,蘇奕北立即在場下搜索着梁傾的身影,梁傾個子不高,很容易就被前面的高個子女生埋沒了,他左看看右看看才找到了她,臉上頓時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徑直朝她走來。蘇奕北把脫下的校服外套順手讓梁傾幫他拿着,梁傾也很自然地把手中一直拿着的礦泉水遞給他。一旁的男生打趣道,“難怪奕北都不讓我們脫外套,原來是為了方便被弟妹找到啊。”話音一落,旁邊不少人都看向梁傾,這倒讓她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剛想走,卻被抓住了胳膊,蘇奕北揉了揉她的頭發,說,“我就知道你會來。”他的臉上帶着明朗的表情,秋日的陽光落在他的眼睛裏,氤氲着淡淡的微光。
梁傾自始至終都沒有注意到,林淺淺的手裏也拿着一瓶礦泉水,在梁傾伸手遞給蘇奕北的時候,她的手也猶豫了一下,然後緊緊地攥着瓶身,他們說話的時候,林淺淺的目光更是沒有離開過蘇奕北。然而站在一旁的許攸寧卻看得一清二楚。
“你想做什麽?”待梁傾和蘇奕北說話的時候,許攸寧把林淺淺拉到了一旁。
林淺淺微怔,繼而明白了許攸寧所說的指什麽,原以為自己可以隐藏得很好,她睜着無辜的眼睛看着對面冷漠的女生,“你是不是誤會了,我沒想做什麽啊。”
“你是梁傾的朋友,就算你想做什麽也不應該做。”許攸寧向來對林淺淺沒什麽好感,但梁傾卻把她當朋友。
“攸寧,你怎麽這麽說我呢,我們三個是朋友啊不是嗎?”眼看林淺淺就快要哭了,這時候梁傾小跑過來找她們。許攸寧輕哼了一聲,放開了抓着林淺淺的手,眼神裏透露着好自為之的意味。
梁傾走近時便感覺到了林淺淺和許攸寧之間的氣氛有些奇怪,“怎麽了?不看了嗎?”
林淺淺率先開了口,“沒事,你們去看吧,我先回宿舍了。”說完便轉身離開了操場,沒有人看見她轉身的那一刻眼裏閃過的一絲陰冷。
“她怎麽了?”梁傾不解。
“沒事,我們繼續看吧。”許攸寧笑了笑,挽着梁傾往人群走。
如果當時梁傾再留心一點的話,如果她早一點知道林淺淺的心思的話,是不是後來她和蘇奕北之間也不會變成那樣?
周末蘇奕北約了梁傾到臨水一中不遠處的一座小山去看日出,為此梁傾特地周末留在了學校沒有回家,蘇廷南和許攸寧自然也一起去了。四個人天還黑着的時候就約在了學校門口集合,已經是深秋了,雖然是南方,一早的溫度還很低,蘇奕北一看見梁傾單薄的外套就把自己手裏的厚外套遞了過去,“就知道你會穿這麽少!”
在蘇廷南和許攸寧的面前梁傾也不會不好意思了,笑嘻嘻地穿上了蘇奕北的外套,她至今都記得,那是一件深紅色的棉質運動服,穿在自己的身上寬寬大大的,帶着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四個人快到山頂的時候,梁傾有些累了,許攸寧也喘着大氣。蘇奕北怕錯過日出,硬是牽着梁傾繼續慢慢地走,許攸寧擺了擺手,說,“你們先走吧,我實在走不動了。”
梁傾見她這麽說,便提出要留下來陪許攸寧一起。這時,一直走在後面沒有說話的蘇廷南卻伸出了手,“我帶着你走吧。”
許攸寧看了看蘇廷南,他的眼神深邃得不可捉摸,在他的眼裏竟然有着她讀不懂的東西,她想了想還是把手伸了出去,蘇廷南的手掌傳來的溫度讓她着實有些尴尬。所幸梁傾和蘇奕北也沒說什麽就牽着手向前走了,一旁的蘇廷南也沒多說什麽,他們就這樣一路走到了山頂。
遠遠望去,一層金黃色的光芒漫過天際,紅色的光透過晨霧沖破晨曦,照耀在四個人的身上,多年以後,每一個人都永遠記得那個早晨美好的日出。
“傾傾,高三要抓緊學習了啊,可不能松懈。”周末一回家陳慧心就在飯桌上唠叨了起來,她一邊給梁傾夾菜一邊叮囑她:“最近都瘦了,覺得學校食堂的飯菜不好吃也要多吃點,你現在可不能想着減肥什麽的。”
梁傾“嗯”了一聲,偷偷給爸爸使了個眼色,梁晉南立刻反應過來,咳了一聲,“讓孩子好好吃飯,有話飯後再說。”
陳慧心也便不再多說什麽了,白了父女倆一眼,去廚房給梁傾盛了碗湯。
“傾傾,我上周和一個高中同學一起吃了頓飯,他家兩個孩子好像是跟你在一個學校啊。”梁晉南說的那人便是蘇祁山,他們是高中同學,多年未聯系後偶然地在一次應酬場上重逢,就此再續多年前的情誼。
“誰啊?叫什麽名字?說不定我認識的。”
“好像是雙胞胎吧,叫什麽名字我還真想不起來了。”
“蘇廷南和蘇奕北?”梁傾試探地問了一下,心想着該不會這麽巧吧。
“對對對,就是這兩個名字,你認識?”
“哦……我們同班同學。”
“那還真是緣分,改天再一起出來吃個飯,也讓你蘇伯伯認識認識你。”
“咳咳……”梁傾一驚,被一口湯嗆着了。
“哎呀,你慢點喝,沒人跟你搶。”陳慧心拍拍她的背說道。
梁傾真是受到了驚吓,如果自己的事情被發現,那她該怎麽跟父母解釋。直到下周的家長會,她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驚吓。
高三開家長會的次數尤其頻繁,往常因為梁晉南忙于打理公司,都是陳慧心去參加梁傾的家長會,這一次梁晉南卻特地請了假趕來參加。碰巧的是,一向都沒有時間關注兩個兒子的蘇祁山也因為對高考的重視趕來參加了家長會。兩個老友幾乎是一見面就高興地打了招呼,還介紹了各自的兒女,梁傾看着蘇廷南和蘇奕北臉上莫名的表情,不禁感慨世間萬物都源于“緣分”二字。
家長會過後,梁晉南和蘇祁山被班主任請去了辦公室,梁傾他們三個人在教室裏等着,心裏卻着急得很,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梁傾爸爸,蘇奕北爸爸,請你們留下來是因為有一件比較嚴重的事情想要和你們談一談。據我們年級組的一個老師親眼所見,梁傾和蘇奕北有早戀的現象啊,現在學生們可是處于這麽關鍵的高三,怎麽能出這種事呢?而且啊,梁傾最近的成績可是下滑得很嚴重啊,梁傾爸爸你要多關注一下。”
蘇祁山和梁晉南均是一愣,繼而向班主任表示自己回去會和孩子談一談。
“晉南啊,沒想到我們居然有機會成為親家,也是緣分哪。”蘇祁山想到自家兒子,笑了笑。
“別說笑了,孩子們現在都在高三,怎麽能不抓緊學習呢,你也多抽點時間多關心關心你兩個兒子吧。”
在回家的車上,梁傾小心翼翼地用餘光瞥向正在開車的梁晉南,也不知道班主任到底和爸爸說了什麽,他從辦公室出來臉色就不太好。
直到晚上,陳慧心來到房間裏找她談話,“傾傾,今天你們班主任找你爸爸談話了,你知道是為了什麽事嗎?”
“我……不知道……”梁傾的心一直提到了嗓子眼,她一直作為優秀學生和乖巧懂事的女兒,恐怕不僅是老師,就連父母也要對她失望了吧。
“聽說你和你們班一個叫蘇奕北的男生走得很近?”
“……”
“就是你蘇伯伯的兒子?”
“……”梁傾還是不說話。
陳慧心摸了摸她的頭發,“傾傾,你也長大了,有做選擇的權利了,關于這件事爸爸媽媽并不是想批評你,畢竟每個人都有過喜歡人的年齡,這件事本身并沒有錯。但是,你現在正在高三,是不是該以學習為重呢?聽說你最近的成績下滑得厲害。媽媽也就說這麽多,你就快成年了,我相信你會有自己的判斷的。”
那晚,梁傾一夜未眠。
同樣失眠的還有蘇奕北,他想起下午爸爸找自己談話,向來忙工作的父親竟然主動和自己談起了學校裏的學習和生活,最後,他竟然提到了梁傾。
“奕北,我和梁傾的爸爸是故交,她這個小姑娘我也挺喜歡的,可是你們現在在一起不合适。”
“怎麽就不合适了?你難得管我一次,就是來阻止我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的嗎?”
“且不說你成天不好好學習,你知道人家梁傾最近成績嚴重下滑嗎,你們就快高考了,現在這樣像話嗎?你身為男生,你有責任感嗎?”
“我怎麽就沒有責任感了?你別用你的思想來教育我!”蘇奕北和蘇祁山向來說不到兩句話就争吵起來了,他到寧願蘇祁山像以前一樣對他不聞不問。
蘇祁山被氣得一時有點上頭,他平靜了一會兒才開口,“如果你喜歡人家,就別成天只想着糊塗心思,告訴你,以後給她送巧克力對她好的人多着去呢,你不努力怎麽跟人家考一個大學?還耽誤人家學習,你這叫有責任感?”
蘇奕北被說得也沒了脾氣,仔細想想還是很有道理的,他之前看見過梁傾偷偷把月考試卷藏起來,問她她還說沒什麽。現在想想,的确因為高三了,以為老師也不會再管,所以兩個人最近過于松懈,怕是根本沒多少心思學習。
第二天的周日下午,兩個人約在了臨水一中附近的小吃店見面,蘇奕北之前帶梁傾來過這裏很多次,都不像現在這樣複雜的心情。
他看着對面一直低着頭正在吃着酸辣粉的女生,艱難地開了口,“梁傾,不如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
梁傾一下子被辣椒嗆到了,猛地劇烈咳嗽,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她胡亂地拿起紙巾擦眼淚,擦到後來也分不清是因為咳嗽還是因為別的而不停地流眼淚了。
蘇奕北也慌亂地起身給她拍拍背,“對不起你別哭了,我收回那句話。”
“是不是只要我成績再回去,你也好好學習,我們就可以不分開了?”
“不分開,不分開。”
“那我們能不能考一個大學?你能不能為了你自己為了我好好學習?”
“能,能。”
“那就好,蘇奕北你以後還提不提分開了?”
“不提了,不提了。”
……
那天下午的事情就像一個小插曲,那是年少的他們第一次面對“分開”這樣的字眼,慌亂之中帶着擔心。從那以後,他們每天用短信督促對方早起和夜裏挑燈看書,在班裏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能一起做作業的機會。兩個人都再也沒松懈過學習,沖着一起考大學的目标而努力着,雙方家長在看了幾次模拟考試成績後也都不再說什麽了。
那個時候,他們小心翼翼地呵護着易碎的稚嫩的愛情,卻也可以為了呵護這段感情,為了彼此,而各自努力着變得更優秀。
後來,梁傾看到過博客上的一段話,才恍然覺得那段時光是多麽值得珍惜,“和一個人在一起,如果他給你的能量是每天都能高興得起床,每夜都能安心得入睡,做每一件事都充滿了動力,對未來滿懷期待,那你就沒有愛錯人。最合适的感情,永遠都不是以愛的名義互相折磨,而是彼此陪伴,成為對方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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