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14)

去找醫生。結果一拉開門,就看到傅長川站在門口,并沒有離開,臉色竟比病房裏的阮之還要可怕。

她停住腳步:“傅先生……你要不要去勸勸之姐?”

他右手捏了一支煙,搓揉得久了,顯得有些褶皺。開口的時候,仿佛是花完了積蓄了所有的勇氣:“我去叫醫生過來,你看着她吧。”

到底,他也沒有在醫院裏出現。

而阮之只住了一天,就堅持要出院。

傅長川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公司開會,市場部正在給他彙報上季度的數據,有個數據不理想,下屬們也有些忐忑。可是老板仿佛沒有聽到,就這樣放過去了。

會議是提前結束的,會議室漸漸地變得空無一人,連歡出去後,特意關照了阿姨先不用進會議室打掃。

傅長川點了一支煙,手機屏幕上,那個名字忽然在屏幕上跳了出來。

他将還沒來得及抽一口的煙摁滅在了煙缸中,深吸了一口氣,接了起來。

電話那邊,阮之的聲音已經變得輕快而充滿活力:“傅長川,我們離婚吧。”

那樣簡單的一句話,幾乎令他在這瞬間喘不過氣來。

她在電話那頭還有些疑惑:“你聽到了嗎?”

他用很慢的聲音說:“聽到了。”

“讓你的律師拟合同吧。”她依舊語調輕快,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而他竟無話可說,恍惚間想起來,離婚是自己提的。

巨浪般的後悔瞬間把自己淹沒了,只剩下勉強留在空氣中的那點理智,如果可以回到那天……他深吸了口氣,勉力控制自己,只說了一個字:“好。”

“行,那我挂了。”阮之爽快地說。

“等一等。”他到底還是說,“你身體怎麽樣了?”

“醫生說我身體很好,恢複得也快。沒什麽了。”她似乎根本沒放在心上,電話那邊有人在找她,她就匆匆忙忙地說,“來了……我挂了。”

懷孕流産的事,除了優優,公司上下沒人知道,阮之甚至沒打算請假。傅長川到底還是不放心的,特地打了電話給杜江南,态度異常強硬地要他給阮之放假态度異常強硬地要他給阮之放假。

杜江南接到電話只覺得莫名其妙:“你老婆的脾氣你自己不清楚啊?我給她放假也得她聽我啊!”

傅長川頓了頓說:“半個月的假,她需要處理離婚的事。”

杜江南真的被吓着了:“離婚?沒這麽嚴重吧?我看她情緒很穩定啊。”

額角一抽一抽的,他忍不住伸手摁了摁,不願多談這件事,只說:“你給她半個月的假。”

杜江南嘆了口氣:“我盡量吧。”

這一場離婚大戰,真的打得轟轟烈烈。

阮之接到傅長川律師拟好的第一版協議書,抄起電話就大罵:“離婚就分給我這麽點?打發叫花子?”

傅長川在電話那邊十分冷靜:“如果有不同意的地方,我等你律師的回複。”

事實上,傅長川的律師也是一頭霧水。傅長川對前妻很大方,可是又囑咐:“這些條件不要一開始就給她,讓她慢慢磨出來。”

與其撕破臉吵架,何苦不一開始就做好人呢?

那半個月,阮之确實無心工作,好在杜江南給她放了假,讓她在家裏辦妥自己的事。拉鋸戰開始之前,兩人見了一面,是在RY的會客室裏,雙方律師都在,如同每一場離婚一樣,妻子開始歷數丈夫種種不盡如人意之處。

性格冷漠,喜歡嘲諷取笑,對這個家漠不關心……阮之不說,傅長川大概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在她心裏埋下了這麽多怨恨。他沒有插話,也沒有辯解,只是安靜地聽着,可她怨憤得連他沒收自己駕照的事都說了,卻絕口不提孩子的事。

仿佛那件事從沒有發生過,他們離婚只是因為個性不合。

會議室的百葉窗都拉開着,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很強勢,他這樣看着,只覺得她的臉在這樣的光亮中,卻顯得有些透明孱弱。

之後是雙方律師在談,那些話在耳中進進出出的,涉及的房産、財産,他并沒有覺得很在意。他已經強迫自己挪開視線,只是偶爾看到,阮之也在發呆,視線有些茫然地盯着手裏那支筆,不知道聽進去多少。

他覺得胸悶,想要先走,剛想站起來,只見阮之也推開了椅子,略有些不耐煩:“你們慢慢談吧,談出結果告訴我。”

兩人并肩走出會議室,傅長川輕聲問:“身體好點了嗎?”

她避而不答,語氣冰涼:“真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和你走在一起。”

過了那麽久,離婚的經過回憶起來,竟比結婚清晰且深刻得多。傅長川按着她還在微顫的肩膀,低聲,又強調了一遍:“那不是你的錯。”

半夢半醒的時候,一個人的防禦機制大約便全數卸下了,她縮在他懷裏:“可我錯過了……以後,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她睡前洗過頭發,發絲有一種溫暖而幹淨的味道,像是椰子的味道。他沉默了許久,才慢慢地說:“以後……我們會有孩子的。”

不知道為什麽,她遲遲沒有回應他這句話。

傅長川以為她睡過去了,又或者是沒有聽見,微微松開了扣着她肩膀的手。

她卻動了動:“不,現在我不想要了。”

并沒有多說什麽,語氣也平淡淡的,可傅長川知道,她已經不想再提起這個話題了。

因為噩夢醒了一次,阮之後來就睡得很沉,隐約只記得自己半夜醒了,還和傅長川說了幾句話。床的一側空落落的,傅長川早就起來了。他有晨跑的習慣,哪怕不上班,也一定是早早就起來了。阮之習慣性的先去露臺伸個懶腰,卻意外地發現陽臺上的煙灰缸裏,積攢了滿滿的煙頭,許多并沒有抽盡,半截折在一堆煙灰裏。

她幾乎能想象到他站在露臺上,點着一支,随手摁滅,再點一支。只是為了不讓自己閑着而已。

可是,為什麽呢?

阮之盯着那個煙灰缸,正在怔忡,傅長川推門進來:“出來吃早飯。”

阮之在餐桌前坐下來,有些探究地盯着傅長川看。

其實他那個人,從表情上,是看不出端倪的。阮之的目光從他的發絲一直落到嘴唇,最後定格在眼眶下邊,忍不住探出手去摸了摸。

傅長川看着她伸出手來,也沒有躲閃,只笑笑問:“怎麽了?”

她的指尖十分溫暖,停駐在那塊肌膚上數秒,嘆口氣:“怎麽黑眼圈這麽嚴重?”

他若無其事地抓住她的手:“有嗎?”

“怎麽沒有啊?”阮之有些心疼,“露臺上的煙蒂怎麽回事?你早起就一直在抽煙嗎?”

傅長川眼神微垂:“公司的事有些煩心。”

“你這不是一直在休假嗎?”阮之有些懷疑,“那今晚要和我一起去嗎?我不想你太辛苦。”

傅長川松開她的手,揚揚眉梢:“好不容易能吃軟飯了,怎麽不去捧場?”

阮之沒什麽心眼,聽他這麽誇自己,還不帶諷刺的,立刻眉開眼笑起來:“以後我養你。”

傅長川點頭,甚是殷勤地把她的風衣遞上,送到門口:“路上小心。”

“呃……”阮之半只腳已經踏出去,忽然間想到了什麽,“可是晚上被拍到了怎麽辦?”

他安靜地看着她:“你介意嗎?”

阮之頓了頓,離婚的時候因為心存怨憤,确實抱着物盡其用地想法的想法,變着法兒炒作。可是現在,就像珍寶被收在了家裏,反倒舍不得拿出去了,讓人多看一眼也覺得不舒服。

她想了想,勾起唇角笑了,爽快地說:“好,那就給你個名分吧。”

“那還真是多謝你了。”傅長川摸了摸她的頭發,催促說,“去吧,別遲到了。”

美星上市的現場,明星股東們自然是媒體聚焦的中心。蔣欣然作為美星的一姐,被記者們衆星拱月的圍着,笑靥如花地回答一些“對公司未來很有信心”之類的話。阮之站在她身後,看似在幫藝人盯場子,其實是放空。

忽然有人用肩膀輕輕撞了她:“之姐,和你老公晚上一起出席呗?”

“他是要來。”阮之嫌棄地站遠點,“你別動手動腳的,回頭被拍到,形象太不穩重了。”

杜江南連忙站直了,酸溜溜地說:“那明天的頭條又被你倆搶了。”

阮之抿唇笑了笑:“放心,我讓他偷偷進會場,不會被拍到的。”

有相熟的記者眼見看到她,擠過來問:“之姐,心情是不是很好?你持有的股份已經暴漲了一千多萬了。”

阮之連忙笑笑,說了句“是啊,很好。”

大約是覺得她此刻好說話,記者又問:“之姐,最近和傅先生有聯系嗎?”

本來被問到這種問題,阮之一定翻臉,可她今天心情是真好,笑眯眯回答:“還不錯啊。”

“有人在巴黎拍到了傅先生和梅靜在一起的照片,你知道了嗎?”

她表現得略有些驚訝:“我也在巴黎跟組,怎麽不知道?”頓了頓,又說,“我們公司的《走吧》馬上要播出了,如果關注梅靜的話,麻煩到時候多多宣傳,拜托拜托了!”

她又招呼着工作人員給媒體拿禮物,忙活了半天,回到酒店裏邊,看到蔣欣然正在角落裏打電話。欣然半邊身子側着朝內,眉角眼梢都是極幸福的樣子。

作為工作上的老搭檔,阮之由衷覺得,這樣的蔣欣然才是真正開心的——比得影後那次,還要開心。

阮之走過去,蔣欣然警惕地捂住電話,用嘴型問她:“你幹嗎?”

阮之翻了個白眼:“這裏記者竄來竄去,提醒你小心點。”

蔣欣然匆匆對着電話那頭說了句拜拜,拉阮之到一邊說:“你聽說了嗎?晚上的美星之夜,孟麗答應出席了。”

美星作為業內數一數二的公司率先上市,自然發了一圈的請帖,最終答應出席的,都是有合作關系的。像孟麗和阮之這樣業內皆知的死對頭,就算接到邀約,一般也不會來自讨沒趣。

阮之就嗤笑了一聲:“誰不知道她這幾年蠢蠢欲動就是想上市圈錢啊?結果還不是一直失敗。她願意來很好啊,我酸不死她。”

“你要酸誰?”杜江南十分感興趣地湊進來,“梅靜嗎?”

“……老板你可以正經點嗎?”阮之吐了口氣,“我在說孟麗啦。”

向來嬉皮笑臉的杜江南卻怔了怔,難得有些正經地說:“之姐,過去這麽久的事,也就算了吧。”

阮之家裏的事,其實知道的人并不多。

杜江南算是知情的,他這樣說,阮之面子上就有些拉不下來,只收了笑,淡淡地說:“家裏的事,我從來不會忘。杜總你也不用多提醒。”

杜江南便有些讪讪然,幹笑了兩聲:“我也只是随口說一句。”

蔣欣然一看氣氛不對,連忙把兩人拉開了。杜江南看着她的背影,琢磨了一會兒,打了個電話給傅長川。他習慣性地一開始瞎扯幾句,對方就有些不耐煩:“你今天不是應該很忙嗎?”

“是在忙。”杜江南支吾着說,“那個,你老婆好像不理我了。”

電話那邊靜了靜,傅長川淡聲說:“你和她聊家裏的事了?”

擦……這都能猜到。杜江南抹了抹汗:“我這不想着這個心結能解開,對她也好嘛!”

“多謝了。”傅長川聲音依舊沉穩,“但是這件事,我來解決。”

“嗯,我只是覺得,你瞞着她越久,将來她知道了……”

印象中的傅長川從來不曾這樣猶豫,過了很久,他才說:“我知道了。”

晚宴傅長川是直接從貴賓通道進來的,在門廳裏邊,已經沒有媒體跟拍,他就站着等了一會兒。往來的賓客很少有不認識傅長川的,經過的時候自然會同他打招呼,再聯想起他前妻在美星,眼光中愈發帶了些異樣。

傅長川不以為意,阮之匆匆跑了過來,在他面前站定,還有些氣喘籲籲:“等很久了嗎?”

她今天倒是沒怎麽盛裝打扮,不過是襯衣加西褲,發型和首飾上略微花費了心思,如同耳墜上珍珠,低調,卻又光華暗藏。

傅長川常常會想起最早認識她的時候,她不講究穿着,運動衣牛仔褲随便一套,就跑來跑去的,充滿了元氣和活力。漸漸地,她會打扮了,不同場合會駕馭不同的風格,會光芒四射也會低調優雅。她一直在努力,頭破血流也從不後退,有時候看着她,他也會有自私的念頭,想要讓她一直留在自己身邊,而不是讓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占據太多的注意力,比如說,事業,比如說,仇恨。

傅長川伸手把她落下來的發絲撥回了耳後,笑笑說:“沒有,剛到。”

阮之今天格外興奮,挽着他的手臂去宴會廳。

她手臂的肌膚微燙,傅長川都不用看她,就知道她心情極好,忍不住就想逗她:“什麽事這麽高興?”

“我們公司的股價今天上市十分鐘就漲停了,你猜我賺了多少錢?”阮之壓低聲音,眼神深處有難以抑制的得意。

傅長川報了個數字,精确到個位。

阮之瞪大眼睛:“你怎麽比我還清楚?”

不遠處又有人跟他們打招呼,傅長川微笑致意點頭,動了動嘴唇說:“幫你算過了。”

哦,她都忘了這方面傅長川算是行家了。她微微仰了頭去看他,像是邀功的孩子,雙眸熠熠生輝:“我送你份禮物啊?”

傅長川有些懷疑地看着他。

阮之就理直氣壯地說:“我們去看房吧?”

她還是對盛川一號念念不忘。

傅長川抿了抿唇,不再看她:“如果我沒記錯,你的收益不能立刻折現吧?”頓了頓:“即便能折現,買房之後,我還得貼你一筆錢裝修。”

被看穿了……阮之撇了撇嘴角。

“阮之,我一直有個問題。”人來人往,衣香鬓影中,傅長川微微側臉,看着她說,“如果有一天,我破産了。你……”他本想說“你還會留在我身邊麽”,可頓了頓,改口,“你還會喜歡我嗎?”

“你破産啊?”阮之有些漫不經心地說,“會啊,我會更喜歡你。”

她越想越高興:“那個時候家裏就靠我賺錢啦,你還敢諷刺我?你還敢跟我唱反調嗎?”傅長川想過她或許會深情款款,也或許會異常嚴肅地告訴自己不會。不過眼下這個反應倒是他沒想到的……他摸摸鼻子,帶着笑意:“好吧,如果你真的喜歡的話,周末可以去看看。”

阮之的嘴角剛剛揚起來,看到門口走過來的一個人,臉色忽然就變了。她匆匆忙忙說了句好,伸手把優優招呼過來:“讓優優先帶你去坐吧,我去去就回。”

“之姐——”優優喊她都來不及,看着她的背影,鼻尖上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走吧。”傅長川往不遠處瞄了一眼。

“傅先生你要不要叫住她啊!”優優有點急了,“這會兒鬧起來不大好看。”

傅長川眼皮都懶得擡:“你老板還不至于這麽不懂事。”

優優心底的聲音在咆哮,至于的至于的!老板這麽不懂事就是被你慣出來的!可她怎麽敢?!優優帶着十分的擔憂陪着傅長川入席,一步三回頭地往後看着阮之的背影。

阮之站在孟麗面前,一副後輩晚生的謙遜表情:“孟總今天會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孟麗今天是盛裝出席,禮服一看便是時裝周上的高級訂制款,妝容亦是豔麗,明眸皓齒,年紀雖說比阮之大上兩輪,這樣看起來,依舊年輕貌美。

孟麗唇角勾了勾,只是眼神深處沒什麽溫度:“美星上市成功,我們一個圈子的,也算與有榮焉。再說了,見到杜總也能取取經。”

孟麗這句話說得很巧妙,提到杜江南,意思自然是兩個公司間的對話,其實輪不到阮之來插嘴。阮之笑了笑:“也是,幸好孟總也是有些耐心的,等上市和等男人,不都是一個道理麽。”

孟麗嘴角的笑僵了僵。

阮之今天心情大好,口舌之争占了上風,也不想繼續,正要先走,忽然聽到孟麗說:“你和傅長川又在一起了是麽?”

阮之不由回頭看了一眼,還沒有回答,孟麗輕輕笑了聲:“看在你爸爸的份上,聽我的一句話,知人知面不知心。”

阮之腳步都已經跨出了一半,聽到“爸爸”兩個字,整個人都懵了一下,下意識地開口:“你說什麽?”

孟麗置若罔聞,阮之一轉身,抓住她的胳膊,一字一句說:“你怎麽敢再提起我家人?”

她的手勁很大,連指甲都摳進了孟麗胳膊上的皮肉裏,孟麗微微變色:“你幹什麽!”

她的聲音微微有些尖銳,已經引起了附近一些賓客的注意,阮之的表情有些扭曲:“你什麽意思?”

她的手适時地被另一個人抓住了,帶着淡淡的溫度,和一貫淡定的口吻:“小之,放開她。”

阮之一點點地松開指尖的力道,微揚着頭:“他就在這裏,那句話,你能解釋一下麽?”

孟麗一見到傅長川,略有些尴尬忐忑地望着他:“那,我先走了。”

傅長川冷冷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回阮之身上,立刻變得柔和:“先回座,別讓你公司難堪。”

阮之被他帶回座位,臉色依舊鐵青。優優在遠遠圍觀,一顆心已經提到嗓子眼,見到傅長川終于把她帶回來,連忙遞上一杯水說:“之姐你消消氣。”

阮之沒有接,只是側頭看着傅長川:“你知道她和我說了什麽?”

傅長川依舊從容,極長的睫毛甚至不曾顫抖一下,他仿佛能猜到孟麗說了什麽,聲音平靜地不起一絲波瀾:“阮之,不管她說了什麽,你都打算相信她勝過相信我,是嗎?”

阮之的身體輕輕震了震,被傅長川這短短的一句話點醒了。

她在幹什麽?!

孟麗挑撥的一句話,她就傻乎乎地相信了,還質疑身邊最親近的人。

內心被前所未有的負疚感充斥,阮之望着傅長川,目光水盈盈的:“不是……

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說了什麽?”他依舊冷靜地問。

“她說了什麽不重要。”阮之有點慚愧,略微避開了視線,“對不起,我不該……不信任你。”

傅長川微微抿了抿唇,輕嘆了口氣,拇指輕輕摩挲着阮之的手背,“沒關系。我知道,你恨她。”

阮之一時間有些恍惚。

是的,她恨孟麗。

如果不是這個女人,媽媽不會在過世之前那麽多年,因為知道父親身邊有這個女人的存在而整夜整夜地失眠落淚。她不會在大學讀到一半就因為貧窮而辍學。她也用不着沖破保安和地勤傻乎乎地去攔飛機——僅僅是為了在新老板面前保住一份可憐的助理工作。

從衣食無憂的大小姐,到窮困潦倒的退學生,阮之唯一感謝的,大概就是老天賞的這個樂觀爽朗的個性,她還能一點點地站起來,直到遇上傅長川。

可是報仇?

阮之不是不想整得對方家破人亡人財兩失,而是這樣奮鬥這麽多年,頂多也是站在和對方平起平坐的位置上,随時給對方添個堵。

她也知道,這種事傅長川不會插手,她的能力,也僅限于此了。

可是只要自己過得好,大概就是孟麗心裏一根拔不掉的刺了吧。

阮之的情緒平緩過來,這會兒典禮已經開始了,杜江南在臺上講話,連歡小跑進來,低聲問阮之:“外邊媒體很多,好像都知道傅先生也來了。一會兒是先走呢,還是和媒體見個面?”

連歡向來就十分有分寸,盡管給傅長川做事,但在美星的宴會上,她還是會先來問阮之的意見。阮之低頭想了想對傅長川說:“要不一會兒你先走,我去媒體區那邊應付一下就回來。”

傅長川并不怎麽喜歡面對媒體,也知道這樣的場合公司不喜歡模糊焦點,點頭說了句好。一頓飯吃的也并不如何安寧,來敬酒的人絡繹不絕,一來是傅長川不大在這些場合出現;二來,自然也有人對兩人關系好奇地,旁敲側擊也會問上幾句。

最後就連杜江南都一身酒氣地擠過來,半靠着傅長川說:“說,你要怎麽謝我!”

傅長川漫不經心地先看了眼阮之,她正在一旁和蔣欣然聊天,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杜江南身上,低聲說:“你喝大了吧?”

他的聲音低沉清冽,杜江南聽着,瞬間就清醒了些,用力拍了拍傅長川的肩膀,聲音特誠懇:“都到這一步了,好好過日子吧。”

阮之有些懷疑地看了他們一眼,插話說:“你們在說什麽?”

傅長川若無其事地一把把杜江南推到了他助手懷裏:“沒什麽,他醉了。”

阮之擔心杜江南,陪着助理一起把他送去酒店的客房。杜江南拍拍她肩膀,大着舌頭說:“美星都上市了,我也算功成名就了。阮之,我可告訴你,別瞎折騰了啊,好好對我兄弟。”

阮之只好伸手掐了他的胳膊一把:“甩手掌櫃你怎麽說話呢?”

杜江南是真的喝多了,往助理身上一靠,一副人事不省的樣子,阮之看着他進房間,這才折回去找傅長川。

宴會也進行得差不多了,也不需要阮之張羅,她回到座位上,往四周看了眼,問優優:“傅長川呢?”

“去洗手間了。”優優幫阮之拿着大衣和包。

阮之“哦”了一聲:“那我去找他。”

她逆着人群往洗手間的方向走過去,經過走廊的時候,珍珠耳環被旁邊景觀樹的小枝勾了一下,間然就斷了。那粒珍珠順着光潔的大理石地面往一側滾了過去。她一邊忙不疊地去追,一邊心痛這副耳環怎麽這麽不經用,這年頭奢侈品的質量,實在是越來越靠不住。所謂限量版,即便是老客戶也沒給折扣,結果第一次帶就壞了。

她一心找到那粒珍珠,好去門店投訴,剛蹲下來按住,忽然聽到那扇門後面有人在說話。阮之也沒在意,以為是服務員在整理東西。

這是酒店宴會廳的側走廊,平時接待包廂的客人,因為今天整個宴會部被美星包下了,這裏黑漆漆的都關着門。阮之摸索到珍珠,正要站起來,忽然聽到包廂裏的女聲尖銳高亢起來,阮之隐約聽到了幾個詞,“友林”,“第一桶金”。

高級酒店的包廂隔音都做得很好,阮之想要再聽,聲音卻漸漸變小了。

裏邊的人要出來,隐約有些動靜,阮之連忙站起來,閃在了一個廊柱後邊。

傅長川先出來,徑直回去了大廳。隔了一會兒,孟麗才慢慢走出來,臉色很差。

阮之能猜到他們說了什麽,孟麗和RY一直有合作的項目。事實上,但凡和容城金融圈有些關系的生意,總是繞不開傅長川。至于友林……那是阮家的公司,十多年前也算是名噪一時的民營企業了。阮之不知道孟麗為什麽重新提起這個,或許是因為傅長川威脅她了,她在為自己辯解。

阮之從廊柱後走出來,回到座位上,傅長川正在等她。

她忽然就想起了傅長川那句“你不信任我麽”,定了定神,直接問:“你找孟麗什麽事?”

傅長川怔了怔,旋即笑了:“你看到了?”

她板着臉,生硬地點點頭。

傅長川伸手去揉她的臉頰,輕描淡寫地說:“我只是提醒她,以後盡量不要在我太太面前出現,免得惹你生氣而已。”

只要他說,她就會相信。

阮之一下子放松下來,抿抿唇說:“我有這麽弱嗎?”

他微微笑了笑:“你不弱,只不過我不想讓你不高興。”

記者們聚集在酒店一樓的大廳,阮之吩咐同事們送上了點心和水,順便統一回答一些最近媒體都關注地問的問題。因為是臨時安排的見面,時間也不長,問題也沒做篩選。

提問的那個女生非常眼生,一開口就是:“聽說你和傅長川複合了是嗎?”

優優十分熟絡地來替老板擋:“時間有限,現在不方便回答私人問題。”

女記者讪讪笑了笑,她身邊一個男記者又搶着開口問:“這次複婚會和傅先生簽婚前協議嗎?”

“傅小姐你名下的一套房産正在挂賣,這次賺了這麽多錢,經濟狀況有緩解吧?”

每個問題都是預設了不懷好意的立場,都和阮之的感情有關,還影射到了其中牽扯到的金錢利益糾葛。甚至還有人問:“聽說阮小姐您為了複合,專門去國外找傅先生是嗎?”

阮之臉色有些不好看,她在這行裏混了不少年,自然也得罪過不少人,可是今天這樣被人堵着問私人感情,擺明了是有人給她難堪。

她倒是不在乎自己的感情公不公開,可今天這種情況,就算自己坦誠回答了,只怕也會被蓄謀亂寫一氣。自己名聲不大好就算了,可是連累到傅長川就不好了。

正在糾結的時候,肩膀上忽然暖暖的,有人搭了手上來,帶着沉穩的重量,傅長川的聲音一如既往的鎮定從容:“謝謝各位對我和阮小姐感情的關心。先回答一下大家最關心的事,我們的确重新在一起了。”

記者們閃光燈亮成一片,阮之張口結舌,一句話都插不上。

“我太太不方便自己澄清,那麽我來幫她澄清下。第一次離婚是因為我倆性格需要磨合,并非外界所傳,我太太揮霍無度。這段時間我們經過慎重考慮,決定重新在一起,也不是她倒追,而是我經過努力後,才讓她第二次接受我。”

記者們傳來一陣理解地笑聲。

“至于房産問題,你們懂的,既然我們重新在一起了,當然就不需要她那套房子了。”傅長川淡淡地看向剛剛提問的那個記者,“哦對了,剛才是你提起了我太太有經濟問題嗎?”

那個年輕記者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你們也知道,我太太持有部分美星的股份,今天漲停,她算是賺了一些。足夠她自己花了。”他頓了頓,“再養個我也不成問題。”

連優優都忍不住笑了。

“我太太對工作十分認真,甚至稱得上拼命。我認為,任何人将這樣的熱情和專注保持在工作上,都會獲得回報。這個回報之一,就是金錢收入。所以,外界一直說,她花我的錢,這對她來說,十分不公平。”

阮之臉頰有點發燙,傅長川是在幫她說話,可這些話……她好像有點受之有愧。

大約是察覺到她得不自然,傅長川輕輕攥住她得手,語速加快了一些:“今天和大家聊的這些,希望大家可以據實報道。”他的目光在現場巡視一圈,不輕不重地說,“當然,如果有人想要刻意扭曲,我也阻攔不了大家。我也只能讓美星和RY的公關部和大家溝通了。”

最後這句話意思很明白,今天這件事不管是誰在暗中指使,他不會放任那些無稽的新聞傳播開。

“今天就這樣吧。”優優适時插話,“大家想知道的,傅先生親自向各位說明了。謝謝大家,謝謝大家了。”

傅長川便微微向記者們颔首,帶着阮之先離開了。

阮之還有些暈暈乎乎的,被帶上了車,還沒回過神。

倒是傅長川轉過頭,看了她一會兒,眉梢微揚:“你的耳環怎麽少了一只?”

阮之下意識地摸摸左耳,又伸出掌心:“珍珠掉了。”

傅長川莞爾,索性幫她把右耳的也摘了下來:“下次買個質量好點的。”

“很貴的好不好……”阮之嘟囔了一聲,忽然間想起剛才當着那麽多人,長槍短炮的架勢,就算是習慣面對媒體的自己都有些心虛,可他就在那面不改色地誇自己,眼睛都不眨。

這樣的驚濤駭浪,旁人異樣的目光,他毫不在意,卻能注意到了你的耳環掉了一只。對外金戈鐵馬,一派冷硬,也只對你柔情款款。

阮之這樣想着,臉頰又燒起來。

第二天是周末,阮之一早就醒了,習慣性地先看看新聞。一切如常,無非是提到了美星上市後,蔣欣然等明星股東都身價暴漲的通稿而已。

她也問了公司同事,昨晚因為一時倉促,放進來的媒體并沒有篩選,是誰指使的,可想而知。這樣想起來,傅長川那番話,倒不是警告,是RY的公關下手麻利,壓根沒讓消息傳出去。

“所以以前我亂發新聞稿的時候,你也是有能耐全部壓下來的是嗎?”阮之翻了個身,一手撐在頭側,眼巴巴地看着傅長川。

傅長川難得陪着她賴床,嗓音也有些慵懶喑啞,只“嗯”了一聲。

“那你犯得着和我生氣嗎?”阮之戳他,“直接全壓下來不就行了。”

他的長臂微微一展,将她攬到自己懷裏,修長溫熱的手指就撫在她的臉頰上:“如果壓下來,那就叫釜底抽薪懂麽?”

她不解地仰頭去看他。

“釜底抽薪,怎麽能用在你身上?”傅長川悶悶笑了聲,“那些新聞不出來,別人怎麽知道你離了婚,但還和我藕斷絲連呢?!”

……難怪她離婚快兩年,長得不算差,在圈子裏也算有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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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少強寵:國民校霸是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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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兒?你為什麽突然脫衣服!”
“為了睡覺。”
“為什麽摟着我!?”
“為了睡覺。”
等等,米亞一高校霸兼校草的堂堂簡少終于覺得哪裏不對。
“美美美、美人兒……我我我、我其實是女的!”
“沒關系。”美人兒邪魅一笑:“我是男的~!”
楚楚可憐的美人兒搖身一變,竟是比她級別更高的扮豬吃虎的堂堂帝少!
女扮男裝,男女通吃,撩妹級別滿分的簡少爺終于一日栽了跟頭,而且這個跟頭……可栽大了!

魔帝纏寵:廢材神醫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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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千歡難以想象月雲柔居然是這麽的惡毒殘忍!
絕望,心痛,恥辱,憤怒糾纏在心底。
這讓月千歡……[

校園修仙狂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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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丁毅。
外號:丁搶搶。
愛好:專治各種不服。
“我是東寧丁毅,我喜歡以德服人,你千萬不要逼我,因為我狂起來,連我自己都害怕。”

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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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魂導科技的進步,鬥羅大陸上的人類征服了海洋,又發現了兩片大陸。魂獸也随着人類魂師的獵殺無度走向滅亡,沉睡無數年的魂獸之王在星鬥大森林最後的淨土蘇醒,它要帶領僅存的族人,向人類複仇!唐舞麟立志要成為一名強大的魂師,可當武魂覺醒時,蘇醒的,卻是……曠世之才,龍王之争,我們的龍王傳說,将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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