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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咖啡可以給我嗎?我好困啊。”
優優把飲料放在阮之桌上,一分鐘不敢多留就出去了。
阮之冷冷盯着夏淇:“你還困麽?拍戲前每個合同都在幫你争取足夠睡眠時間,你看看公司裏誰還有你這樣的待遇?要不你去問問蔣欣然是怎麽三天三夜沒合眼拍戲的?”
阮之的語氣是真正要發火了,夏淇瑟縮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之姐,怎麽啦?”
“公關的同事一晚上沒睡,在給你收拾爛攤子你不知道?”阮之微微提高聲音,“這個節目是你纏着我要做的,好了,人家搶都搶不到的資源,你一上去就給我作!作到現在輿論一邊倒地在罵你,公司股票都要給你跌停了!”
阮之一貫都是護着她的,往常她惹了什麽麻煩,頂多訓斥幾句,從沒有這樣疾言厲色過。夏淇抿了抿唇,眼眶有點紅了,弱弱地解釋說:“不是真人秀嗎……我很真實啊……”
“節目組讓你坐經濟艙你就坐!沒看梅靜都坐了嗎!”阮之啪地拍了下桌子,“是真人秀窮游,又不是讓你去享福的!”
小姑娘年輕氣盛的,頭一次被這麽兇,加上節目裏看不慣梅靜也是為了阮之,一下子委屈起來:“連累了公司那我解約好了!”
阮之不怒反笑:“解約?你的違約金多少你算過嗎?我算算你這兩年的收入是付不出來的,所以還是要讓你爸媽埋單是嗎?就跟這次做節目一樣任性,最後讓別人幫你擦屁股?!”
夏淇沉默下來,眼睛有點濕潤了。
阮之頓了頓,看到她這副樣子,一下子有些心軟,可是想了想,還是繼續訓她:“這次公司投入這麽多,人氣都被梅靜占便宜了——”
辦公室是關着門的,隐隐約約還有裏邊聲音傳來。外邊的大辦公室鴉雀無聲,每個人假裝很認真地在盯着屏幕,眼角的餘光卻偷偷在觀察動靜。夏淇的經紀人等在門外,緊張地絞着手指。恰好蔣欣然進來,看到這一幕,摘下墨鏡,大咧咧地問:“怎麽了這是?”
張欣如逢大赦:“欣然姐,你進去看看吧。之姐在發脾氣呢。”
蔣欣然還一頭霧水就被推了進去,看到阮之和夏淇,有點明白過來,笑眯眯地插話進去:“喲,之姐怎麽啦?欺負我們小美女啊?”
看到了蔣欣然,阮之略微收拾了下語氣:“你出去吧,回去好好反省。這段時間微博交給張欣,你別亂給我惹麻煩。”
“行了,自己找個地方去玩幾天。”蔣欣然出來打圓場,攬着夏淇的肩膀送她出去,又壓低聲音說,“別哭了,全公司之姐最疼你了,過兩天她氣就消了。”
夏淇抽抽噎噎地出去了,阮之低頭看文件,翻得嘩嘩作響:“別以為我沒聽到你和她說的話。”
蔣欣然在她對面坐下:“怎麽?我說的不對嗎?你不疼她呀?這幾年光看你怎麽護着她了,我還嫉妒呢。”
阮之白了她一眼,今天她出來的早,也沒費神化妝,一張臉清清淡淡的,只有一雙眸子分外顧盼神飛:“你和小丫頭較什麽勁?!我好不容易找個機會磨磨她的性子,你這麽一說,回頭她又對我死皮賴臉。”
“……你故意的?”
阮之沒接她的話,有些頭痛地摁了摁額角:“說吧,這次又是什麽事回來找我?”
蔣欣然就嘿嘿笑着:“你知道我的慈善公益基金快要籌備好了吧?至源和我商量過,想要辦一個晚宴。”
“好啊。”阮之随口就說,“哪天?”
“最晚月底吧。想和公司商量,做一些宣傳。”
阮之十分爽快:“我這邊會讓他們全力跟進。不過錢的事你務必要謹慎,這上邊只要出一點纰漏,又和慈善有關,以後真的會翻不了身。”
“我懂的。這不是拜托了你家那位幫我做審計了嘛!”
“還有,媒體對周至源十分感興趣,好幾家都在跟。如果你不想再這麽躲躲藏藏,幹脆就在慈善晚宴上公開吧。”
蔣欣然難得露出了有些猶豫:“他太低調了,這事回頭我問問他吧。”
《走吧》第一期播出後,算是火了。因為夏淇的表現差評如潮,連杜江南都打電話問了幾句。阮之當然知道孟麗一定趁機買了水軍瘋狂黑節目黑藝人,可這風口浪尖的,她也不敢大規模幫她洗白。
小丫頭算是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後果,足不出戶整整一個星期,熬到第二期播出的時候,夏淇節目裏的嬌氣做作已經霸占了論壇微博。阮之幾乎就覺得這回大家都是抱着看好戲的心情等在電視機前的。就連傅長川都從書房出來,陪她在沙發上坐下,饒有興致:“今天是第二集嗎?”
傅長川戴着金絲邊眼鏡,放松地把大長腿交疊起來,靠在沙發上,又拍拍自己身邊:“坐下來啊。”
她還在打電話。這幾天她在家裏吃飯規律,略微胖了些,臉色也好,嘴唇粉嘟嘟的,表情也十分可愛。傅長川下意識地伸出手扣住她腦袋,不輕不重地吻了吻,一時間也舍不得放開,呼吸相聞,也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工作有什麽好的,多陪陪我不好麽?”
他很少用這樣溫軟的語氣同她說話,這個瞬間,阮之只覺得自己心軟到無以複加,一句“那我辭職”差點就脫口而出。幸好節目的主題曲适時響起來,阮之恢複了點神智,推開他,還嫌棄地抹了抹唇:“我不像你,還沒老呢,就沒了事業心。”
傅長川色誘沒成功,也不氣餒,兩人一起看節目。這一期播放的是他們在塞納河坐游輪的內容。大約是已經适應了節目,夏淇雖然還是動不動就抱怨幾句,外加習慣性對梅靜翻白眼,比起第一期,總算是正常了很多。
不過阮之心裏很清楚,她第一期的形象已經固定下來,接下去就算什麽都不做,還是會被觀衆挑刺。片尾曲剛響起來,阮之側頭看了傅長川一眼,“怎麽樣?”
他的右手支颌,微微眯着眼睛看她一眼,隐約有着流轉的光華,仿佛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留着這一手,等反轉是嗎?”
阮之心跳漏了一拍:“你說什麽?”
傅長川已經站起來,略略伸展了肢體:“從巴黎聖母院出來,一群人去莎士比亞書店的路上,那個遠鏡頭,不就是你的目的嗎?”
阮之眨眨眼睛,他的洞察力實在是令人驚嘆。
明明不是幹媒體這一行的,可總是能一針見血地抓到重點。
不得不說,這樣的天賦,他如果進的是媒體圈,又是競争對手的話,一定秒殺了自己。
這麽一想,倒是很幸運,至少不用與他為敵。
“可是像我這樣能注意到的人應該不多,所以你應該還布置了什麽暗線。”傅長川看着她,慢條斯理地分析:“當然,這整件事也有可能是你和電視臺設定好的一個策劃。先黑再白,只不過夏淇自己都沒意識到,所以顯得很真實。”
阮之狡黠地點點頭,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那你先去睡吧,我還得再盯着點。”
果然,沒多久,在論壇上又出現了第二期的讨論帖。
一如既往的從黑夏淇開始。
不過晚點有人發帖:是我看錯了嗎?去書店的路上,夏淇把自己的漢堡給那個流浪老人了?帖子還附有不清楚的截圖,大部隊一邊吃着簡陋的午飯,一邊去尋找傳說中的莎士比亞書店,夏淇一個人落在後邊,正對一個看上去十分幹瘦的流浪漢老頭彎腰說話。
迅速有人回複——
“我也看到了!他們午飯每人只有一個漢堡,那她豈不是餓着錄完的?”
“呃,不是吧,黑轉路人了……”
“洗白貼!這麽遠誰知道她在幹嗎?”
底下争論不休的時候,忽然有條小視頻開始在微博瘋轉。是一個正巧當時也在巴黎聖母院的中國游客拍的,從另一個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夏淇把自己的漢堡遞給了那位老人。而這條視頻的發布時間甚至是在節目還沒開播的時候,當時也沒有任何留言和回複,大概是節目和夏淇的熱度上去了,才被人搜索找到的。
這下沒人質疑這是不是節目組和夏淇團隊的刻意洗白了。
操控大衆媒體的固有印象,其實就是需要這樣一個關鍵的點。它要求真實而富有細節,只要抓穩了,瞬間就能逆轉黑白。僅有一個漢堡送了人,到餓了半天肚子卻沒有抱怨,還在塞納河上吹冷風,小姑娘雖然嬌貴,但是心地善良的形象一下子就立了起來。
公衆總是這麽健忘,瞬間忘了之前她的種種不是,轉而誇贊起來。
熬了一個星期,阮之終于能松一口氣,即便還有水軍抓着上一集的黑點攻擊,但是已經顯得不那麽重要了。第二天去上班的時候,公司上下,尤其是夏淇所在的藝人二部氣氛輕松了很多。
張欣來阮之的辦公室轉了一圈,向她彙報了這一星期夏淇的動向,終于解除了夏淇的禁足令。臨走前,張欣試探着問:“之姐,照理說,公司應該看過剪好的樣片了。這個反轉,是不是……安排好的?”
阮之不置可否地從文件裏擡起頭,微微勾着唇角:“怎麽?對現在這個結果還不滿意嗎?”
作為直接負責夏淇的執行經濟人,張欣當然是最關心她的前途的,連忙搖頭說:“不是,不是這個意思。”
阮之從善如流地笑了笑:“你不覺得夏淇的性格,就是要讓她受點挫折磨一磨嗎?”
送走張欣,優優打了內線進來,有些猶豫:“之姐,剛才日月傳媒孟總打電話來,約您午餐。”
“孟麗?”阮之輕輕用筆敲着下颌,“她找我幹什麽?”
“那我就拒絕了。”優優十分有眼力見地說。
“不,約時間地點吧。”阮之輕描淡寫地說,“我也好奇她找我什麽事。”
孟麗約她在公司附近的粵式餐廳見面。阮之到的時候,孟麗已經點好了菜,神情專注地看着門口的方向,聽到動靜便站起來,笑盈盈地迎上去:“小之來了。”
阮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也懶得計較她叫自己什麽,只說:“什麽事?”
“也沒什麽事,就是看了節目,覺得夏淇這個姑娘不錯。”孟麗示意服務生給阮之倒水,“剛好知道你們的合約快到期了,所以想問問能不能轉給我們日月。”
阮之怔了怔,旋即笑了:“怎麽?是夏淇本人的意思?”
“那倒不是。只不過覺得是棵好苗子,想要親手帶一帶。”孟麗抿了口茶水,淡淡地說。
“那你說夏淇願不願意轉簽一個剛剛雇水軍瘋狂黑她的公司呢?”阮之指尖在桌子上輕敲,“孟總,你是不是已經習慣性地不勞而獲了?”
說實在的,這會兒她連和孟麗吵架的心情都沒有,只覺得莫名其妙。
除了被昨晚的收視率刺激到,她想不出孟麗這樣失心瘋找自己要藝人的原因。
“你們公司的女藝人,蔣欣然的一姐地位還是沒人能動的。既然是這樣,還不如好好花時間在穩固地位上。”孟麗的話有些意味深長,“慈善什麽的,還是算了,不如多拍兩部戲。”
前兩天蔣欣然的慈善基金晚宴剛辦完,圈裏人大多去捧了場。晚宴上公布了已在籌劃中的三座希望小學,以及幾個正在準備捐助貧困失學兒童的項目,外界也頗多好評。阮之聽出她話裏話外的意思,忍不住皺眉說:“有話就直說吧。這件事和蔣欣然有什麽關系?”
這句話大約是問到了點子上,孟麗的眉眼立刻生動起來,輕輕笑了聲:“只是覺得,接下去你們公司也會很忙,未必顧得上別的藝人。”
阮之不是個喜歡讨價還價的人,立刻站起來:“孟總既然打定主意讓我聽不懂了,再坐下去也沒什麽意思。”
孟麗有恃無恐地等她走到門口,才說:“蔣欣然的慈善基金,是她男朋友一手打點的吧?”
阮之腳步頓住了。
“有人告訴我,蔣欣然的慈善基金是給她男朋友洗錢用的,你真的一點都沒聽說麽?”
“證據呢?”阮之回過頭,臉色陰沉,“你真把我當小孩?!用些子虛烏有的消息,就想要把我的人挖走?”
孟麗也不生氣,靠在椅子上,十分放松:“這就生氣了麽?生意不在情誼也還在啊,這件事也不急,你想想吧,要是覺得還能談,再和我聯系。”
阮之想要離開,孟麗追着又說了句:“蔣欣然和夏淇,就看誰對你更重要了。”
阮之的腳步又急又快,到了酒店門口,看見優優正靠着門等她。
“之姐,這麽快就出來了?”優優小跑過來,十分乖覺問,“沒吃飯吧?”
她還不想上車回公司:“嗯”了一聲,折身走向路邊一家咖啡店。
這個時間大多是午休的上班族在排隊買咖啡,隊伍很長,阮之站在隊尾,聽到優優說:“之姐你去坐着吧,我來買。你喝什麽?”
她就擺擺手:“我來買。”
隊伍慢慢地在往前移動,她只覺得莫名有些不安,也需要給自己一點時間整理下思路。
孟麗今天敢這樣來找自己,一定是有了确切地把柄在手上。她琢磨着最後一句話,分明是在說要用夏淇換蔣欣然的意思。難道周至源真的有問題?
終于輪到她,阮之随便點了巧克力和麥芬,打包帶回車上,對優優說:“打個電話問問蔣欣然在哪裏,我要找她。”
優優“噢”了一聲,阮之喝了口飲料:“今天我見孟麗的事,不要對傅長川提起。”
優優答應了,趁着車子還沒開動,打了好幾個電話,有些無奈:“找不到欣然姐。”
阮之深吸了口氣:“直接去她家。”
阮之是有蔣欣然家大門的密碼的,直接就進去了。這個公寓是她新買的,搬進來沒多久,阮之一看門口的鞋子,就知道她其實在家,站在門口就喊:“蔣欣然,我知道你在家,我進來了啊?”
優優使勁在拉阮之的手臂,大概是想提醒她,萬一周至源在,就這樣闖進去會很尴尬。可阮之理都沒理,脫了鞋,赤腳就大步進了房間。
蔣欣然果然在。
一個人窩在落地窗邊的貴妃椅上,只是窗簾拉得死死的,屋子裏一點光線都沒有,仿佛是深夜。
阮之一拉開門,光線落進去,蔣欣然像是受驚的小動物一樣,在椅子上縮了縮。阮之和她做了這麽多年的搭檔,彼此間的性格和習慣早就摸清了,心底的不安愈發強烈,她放輕腳步,示意優優先回公司,然後慢慢走向蔣欣然。
黑暗中,準确無誤地摸了摸她的額頭,燙得驚人,阮之嘆口氣,語氣也放緩了:“不去醫院沒關系,先吃點退燒藥,喝點水。”
蔣欣然的體質其實不大好,常常發燒,床頭櫃裏就備着常用的發燒藥感冒藥。阮之去廚房倒了水,又拿了藥片遞給她,小心地問:“可以拉開點窗簾了嗎?”
正是下午陽光最強烈的時候,光線照進來,阮之發現蔣欣然妝都沒有卸,臉色鐵青,眼睛也是腫的。在這個圈子裏混了這麽多年,直覺已經告訴她,一定發生了什麽事,甚至……比孟麗三言兩語間透露的信息還要嚴重。可她只能按捺住強烈的不安,扶住蔣欣然的肩頭,“欣然,不管發生了什麽,你記住,我是你的工作夥伴,我會幫你處理。”
蔣欣然有些茫然地轉過眼神,直到定焦在阮之身上,良久,才說:“他不見了。”
“周至源嗎?”阮之顧不上繞圈子了,“你的慈善基金是不是出問題了?”
蔣欣然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緊緊抓住了阮之的胳膊,“我……我不知道。”
阮之深吸了口氣,強迫她直視自己的眼睛:“好,你放松下來。現在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之後的事,我和公司想辦法解決。”
她的語氣刻意有些低沉,讓人有一種信任感。蔣欣然的身體漸漸不抖了:“我,我接到幾個項目負責人的電話,說是善款沒有到位。但是錢明明已經劃出去了,是我親手簽的字。然後我再找至源,就找不到他了。”
“什麽時候的事?”
“晚宴結束後的第二天。”
所有的信息都在腦海裏閃過,孟麗用這個來威脅她交換夏淇,而她說的是“洗錢”……可見爆料人說的未必全都正确,但是多少已經知道慈善基金出了問題,如果有心人一挖到底,一定能夠查出來。
就像之前她提醒過蔣欣然的那樣,這個時代,明星談戀愛耍大牌甚至劈腿都不算很嚴重的誤點,只要肯花錢花心思都能洗白,可唯獨慈善是個死穴。你可以做個鐵公雞,卻不能用這個來斂財刷形象,否則這個污點會跟着一輩子,前途盡毀。
“你不是拜托傅長川幫你看了看審計嗎?他沒看出問題?”
蔣欣然呆怔了片刻,終于忍不住痛哭失聲:“他攔着我,說是要請正規的審計公司,到時候公開賬目會比較好。我想反正也不着急,就沒在意。”
“你的新電影下個月要上線,如果這件事沒處理好,票房可能會被影響。你也知道公司的投資不小,加上剛上市,一旦出了什麽事,市值會蒸發不少。”阮之的語速很慢,一字一句,也在給自己整理思路:“所以這件事在電影上映前,必須低調解決。即便有人知道了,也要讓她無話可說。”
蔣欣然一下子驚醒了:“已經有人知道了?”
這個時候阮之不想加重她的心理負擔,笑笑說:“以防萬一。”
她很快已經有了決斷:“第一,找到周至源,錢能要回來是最好。第二,最壞的打算,錢要不回來了,那麽善款的缺口我們要自己想辦法。”
蔣欣然早已經六神無主,又或許還抱着微弱的希望:“至源他……會不會臨時有事出差了,所以才聯系不上?”
阮之登了她一眼,卻避而不答:“如果不是我今天突然來找你,你是不是還打算瞞着我?”
蔣欣然怯怯地看着她,也不說話。
外界看來威風八面的一線影後,其實性格還是單純的。這大概和阮之這個經紀人太過強勢敢拼有關。想到這裏,阮之也不忍苛責她,又有點對自己生氣,還是大意了,沒有調查清楚周至源的底細,只好板着臉說:“我讓優優陪着你。吃點東西再睡一覺。”
她打電話叫優優上來,一回頭看到蔣欣然頹廢的樣子,一時間不知道是氣是笑:“行了,不就被男人騙了麽?幹這一行的,誰還沒被忽悠過?你就當拍了部電影,這會兒別入戲太深就行了。”
蔣欣然這幾天心理負擔本來就重,被阮之這麽不輕不重地說幾句,反倒卸下了心結,痛哭流涕起來:“阮之,我真的覺得對不起你,又把事情搞砸了——”
“先不用說這些話,你記得把這邊有的賬目都發給我,我得看看虧空有多少。”阮之咕哝了一句,拉開卧室的門,優優老實站在那裏等着,就吩咐說,“你陪着她。我先回公司了。”
出了這樣的大事,阮之頭一個想法是找傅長川,可最近傅長川為了家人回國以及公司的事,似乎也在忙。他這個人,越是壓力大,表面上越發不會表現出一點半點,她想了想,下定決心,如果自己能解決,還是盡量靠自己吧。
她托朋友開始調查周至源的去向。車子剛開到公司,朋友那邊就有消息過來了,說是查到周至源已經出國,時間恰好是蔣欣然所說的晚宴結束後的兩天。
這麽看起來,周至源八成是有問題了。
阮之坐電梯上樓,回到自己辦公室,查看蔣欣然發來的所有存檔掃描的合同文本,又把公司的法務叫上來,隐去了姓名和關鍵信息,試探着問:“如果善款去向不明,這些合同作為證據,可以去告中間人詐騙嗎?”
法務看了一會兒,笑着說:“合同沒什麽問題呀,你看這份補充協議,上邊說了這筆錢是轉到這個公司裏去的,是正常的業務,并不涉及善款啊。”他又看了一會兒,一邊搖頭說,“之姐,是你朋友的事嗎?光憑這份合同是沒法立案的。你朋友是不是簽合同之前都沒仔細看啊?”
暮春的天氣,已經很暖和了,阮之坐在明亮的辦公室裏,竟然打了個哆嗦——這件事往深了想,幾乎就是一個圈套。
周至源和蔣欣然相識,蔣欣然減少工作、熱心慈善,短短一兩個月間慈善活動發起,周至源消失,善款下落不明,孟麗趁機脅迫。
——孟麗!難道這件事和她有關系?
如果是這樣,那麽她所謂“洗錢”的說法,不過是試探而已。用不用夏淇交換,這個消息最終都會被爆出去,就像她說的,對于美星來說,第一位的花旦永遠都是蔣欣然。
周至源是騙子無疑了,否則不會在合同上就已經動了這麽多的手腳,就等着蔣欣然往下跳。而她……到底該怎麽應對這個蓄謀已久的圈套呢?
阮之把自己關在辦公室一下午,到了家門口特意先照了照鏡子,覺得臉色沒什麽異常,這才推門進去。黃叔只準備了她一人份的晚餐,傅長川并不在家。阮之問起來,黃叔才說:“被那位叫去了。”
她“哦”了一聲,匆匆吃了兩口,躲到卧室開始打電話。
蔣欣然睡醒了,現在情緒很穩定,阮之便讓她接過了電話,直截了當地說:“現在慈善基金的缺口我已經算過了,數目比較大,你可以拿出來麽?”
蔣欣然的聲音有氣無力,苦笑着說:“其實我也算過,我可以拿出一部分,但是全部的話,有點吃力。你知道那些投資一時間不能那麽快折現……”
“好,你能補上的虧空先補上,把數字發給我,剩下的我來想辦法。”阮之幹脆地說,“欣然,別想太多,先過了這一關,錢以後還能賺。再說,我們也不會放過周至源。”
電話那邊長久的沒有聲音,阮之還以為信號不大好,喂了兩聲。才聽到蔣欣然低聲抽泣的聲音:“阮之……對不起……”
“哭什麽嘛——你也知道我老公有錢啊。”阮之只好幹巴巴地安慰她,“沒什麽的。你看你新電影上了之後,票房要是大賣,分紅不就能入賬了嗎?”她絞盡腦汁還想說幾句,一回頭,看到傅長川站在門口,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阮之挂了電話,趕緊回憶了一下自己剛才說的話,又不确定他聽到了多少,只好迎上去問:“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的風衣挂在手臂上,白色襯衣的領口開了一個扣子,半靠在門邊,也沒有站起來,懶洋洋地看着她:“和誰打電話?”
“呃,欣然。”
他眯了眯眼睛:“怎麽?蔣欣然還不知道我很有錢嗎?”
“是啦,你知道我這個人膚淺,和你和好了就忍不住想炫耀下啊。”阮之想要匆匆結束這個話題,“去洗澡吧,趕緊的。”
傅長川站着不動,微微俯下身,黑色的眸中蕩漾開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用拇指輕輕扣住了她的下颌:“阮之,你有心事。”
阮之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半步,僵硬地笑了笑:“沒有啊。”
“你有心事的時候呢,會咬住下唇……”他的拇指輕輕在她下唇下邊的肌膚上撫過,帶着微暖的體溫,“這裏的牙印都紅了一片,自己沒感覺麽?”
他的語氣這樣篤定寵愛,這個瞬間,阮之真的很想動動嘴皮子,就這爛攤子丢給他,反正,他總能想出辦法來的。
可是理智瞬間就回來了,她用力掙了掙,移開了眼神:“沒什麽,在發愁新電影宣傳的事。”
傅長川又淡淡看她一眼,放開她說:“別太拼命了,公司不是你一個人的。”
“哦,我知道。”阮之乖乖點了點頭,等他進了浴室,壓低聲音給理財經理打電話。傅長川一向對她大方,前段時間她嚷嚷着要學理財,他也專門給她開了個賬戶,裏邊放了一筆錢,還說“虧了沒關系,就當交學費了”。另外,之前一直自住的那套公寓也賣了出去,這幾天資金就會到位,手頭可以說十分寬裕。
這樣一盤算,心裏也沒那麽慌張了。可阮之也很清楚,孟麗不會就這樣放過自己的。按照慣常的手法,她一定是想等着新電影宣傳期,不費吹灰之力地添一桶油。
如果是這樣……阮之随手劃開了手機,數了數日歷——她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Chapter 05溫柔的懸念
蔣欣然的新電影上映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各種宣傳工作開始有條不紊地加速。這部電影號稱是蔣欣然半隐退之前的最後一部大制作,打磨三年,女主單抗票房,因此蔣欣然的個人狀态對于票房影響極大。出了周至源那件事後,蔣欣然的脾氣收斂了很多,對于公司的宣傳也十分配合。
與此同時,慈善基金開始公布部分賬目,表示未來賬目一定公開透明,以此接受社會公衆的監督。不得不說,這兩件事疊合在一起的效果,還是顯而易見的。公衆對蔣欣然的好感度上升不少,電影的票房預訂也飙紅。
可是處在幕後的阮之,卻前所未有的覺得壓力極大。
蔣欣然個性爽直,當初被周至源哄騙做慈善,多少是因為自小家境不好,差點沒書讀,她心地善良,也很樂意做些好事。現在有了陰影,可慈善還得強撐着做下去,考慮到她受了情傷,再接觸這件事就覺得十分抗拒,阮之就只能全盤接手。財務上換了公司信得過的人,一筆筆的先把之前的虧空填補上去,一點點的公開賬務,還要間歇性地安慰蔣欣然的情緒……阮之從一大堆報表裏擡起頭,赤紅着眼睛讓優優叫夜宵。已經是深夜了,優優的聲音分外清晰:“吃什麽呀老大?”
“小龍蝦。”
“你從來都不吃這些的。”
“小姑娘,你之姐再不暴飲暴食,就快撐不下去了。”阮之把筆一扔,摸了摸肚子,其實她真的不餓,可是覺得空虛,總覺得非得吃點什麽。
“可你一吃就上火——”優優猶豫了一下,又往走廊上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說,“之姐,不用訂了,吃的來了。”
傅長川親自送來的雞湯。
盡管天氣不冷,可是外邊下着雨,又是深夜,他手裏提着保溫桶進來的時候,帶着一陣濕氣,面色也顯得蒼白疲倦。
阮之下意識放下了手裏的材料,去摸他手的溫度。
有些偏低。
她有些心疼,低聲說:“你來幹什麽?”
“不放心,來看看你。”他含笑看着她,“我聽優優說,你是要叫小龍蝦?”
“沒有。”阮之連忙改口,“我給他們叫的,最近大家都加班辛苦了。”
他漂亮的眸子在她臉上轉了一圈,不置可否:“先喝湯。”
阮之不算特別愛吃宵夜,第一次吃小龍蝦、烤串和紮啤也是陪着杜江南去的。杜江南在吃的上邊從不肯委屈自己,整個容城數他最明白哪兒的小龍蝦最肥美,哪兒的紮啤最爽口。那次呼朋喚友地一大堆人開車過去,阮之苦哈哈地負責點菜埋單。杜江南也算關照這個小跟班,豪爽地說:“你也吃,回頭打車錢我給你報銷。”她一上口,就覺得香辣停不下來,最後還灌了兩大杯紮啤,暈暈乎乎地就回家了。
那時她和蔣欣然租一個單間,蔣欣然跑出去軋戲了,家裏就她一個人,到了半夜就開始肚子痛,痛得整個人都絞起來。她本想熬過去的,結果接到了傅長川的電話。
原來那一晚這個龍蝦店的一衆食客都上吐下瀉,食材中毒。傅長川聽她有氣無力地說着“沒事”,當機立斷就接她去急診。在空蕩蕩的點滴大廳挂着點滴的時候,燈光分外的慘淡,阮之從窗玻璃裏看了自己一眼,嘴巴邊上起了一圈小燎泡,醜到不能再醜了。
她打點起精神問:“傅先生你怎麽知道我病了?”
他也打了個哈欠:“你老板先進的醫院,我就知道了。”
她有些愧疚:“我不該吃那麽多的。”頓了頓,又自嘲,仿佛在為自己辯解,“可是那個很好吃,我很久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了。”
傅長川安靜地看着她,深黑的眸色裏隐藏着一絲并不易察覺的異樣,溫文而寬容地說:“這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下次我倆去吃些不上火不會吃壞肚子的。”
她就天真地笑了笑:“我吃公司發的盒飯從來不上火,也不會拉肚子。”
印象裏滿嘴水泡、明明虛弱蒼白、但是樂觀提起盒飯的小女孩,現在就在面前。其實她沒怎麽變,一樣的勇敢堅強,大口喝着湯,一邊還在看材料,在他想要接近的時候還會警惕地瞪他一眼:“喂喂,這是我們公司的財務報表,不能随便給人看到的。”
傅長川只好退回到沙發上:“吃完回家嗎?”
“不回,要不你先回去吧?”
現在一個人閑下來了,就愈發襯得另一個人忙碌。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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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美、美人兒……我我我、我其實是女的!”
“沒關系。”美人兒邪魅一笑:“我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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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扮男裝,男女通吃,撩妹級別滿分的簡少爺終于一日栽了跟頭,而且這個跟頭……可栽大了!

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
伴随着魂導科技的進步,鬥羅大陸上的人類征服了海洋,又發現了兩片大陸。魂獸也随着人類魂師的獵殺無度走向滅亡,沉睡無數年的魂獸之王在星鬥大森林最後的淨土蘇醒,它要帶領僅存的族人,向人類複仇!唐舞麟立志要成為一名強大的魂師,可當武魂覺醒時,蘇醒的,卻是……曠世之才,龍王之争,我們的龍王傳說,将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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