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一回到公司,氣氛就有點異常
往常一見到她就熱情擁上來的同事們都縮在各自的電腦前,偶爾眼神接觸到,也只是笑了笑,立刻尴尬地別過頭。阮之穿過那條長長的走廊,心情有些詭異的微涼。公司是職場,也是戰場,她是所有藝人的總監,看似風光,人後該挨的槍子兒一個沒少。
公司的資源不可能平均的分到每個藝人手裏,有好的項目,出于私心,她當然會向自己親自帶的藝人傾斜,就這麽一算,也得罪不少人。況且公司也不是只有她一個經紀人,當然會有人想要她的位置。這一次,她和蔣欣然的重重一摔,連帶公司股價大跌,不知道有多少人暗地拍手高興。
阮之的個性遇強則強,越是這樣的困境,她越是把妝畫得精神奕奕,不肯露出分毫的頹喪,挺直了脊梁,步步生風。
有人遠遠地叫:“之姐!”
夏淇提着一大包東西,興高采烈地跑過來:“你終于回來啦!”
明知道晚點的董事會就是沖着她來的,現在這一屋子的人對她都是避之不及,唯一還能這樣這麽毫無芥蒂地沖自己說笑的,大概也只有夏淇了。
阮之有些想笑,可又莫名地有些擔心,只好說:“到我辦公室來說。”
“喏,我剛買的咖啡。”她遞給阮之,“是你喜歡的口味,半糖加一個濃度。”
阮之接過來喝一口,入口溫度、濃度都是恰到好處。她瞥了夏淇一眼:“怎麽了?又闖禍了?”
夏淇關上辦公室的門,立刻表明姿态:“絕對沒有闖禍!知道之姐你心情不大好,趕緊來獻殷勤。”
阮之哭笑不得,小姑娘是被保護得太好了,就連安慰人都不會,要是換了別人,一準覺得這句安慰就是戳人痛處的。她就在辦公桌後邊坐下,也不搭話,任由夏淇在沙發上磨磨蹭蹭地還不肯走。
“還有什麽事嗎?”阮之打開電腦,“我一會兒就要去開會了。”
“那個,之姐。”夏淇糾結半天,終于還是開口了,“我聽說杜總打電話罵你了——你會被董事會趕走嗎?”
真是壞事傳千裏,阮之揉了揉眉心:“不知道。”
“我是這樣想的,如果公司真的不要你了,我也和公司解約,然後之姐你幫我成立個工作室吧。”一開始語氣還有些磕磕絆絆,後面簡直像是在暢想未來,夏淇喜滋滋地繼續說,“之姐,你說怎麽樣?”
阮之口裏還含着一口咖啡,差點就噴出來,看着一臉認真的小姑娘,不得不費力咽下去:“聽上去你是想救我的意思?”
夏淇搖頭:“不是啊。
反正我只跟着你。”
這話真是一團孩子氣,随口就是成立工作室,也不想想自己的定位和資源,還不是倚靠着公司得來的。可阮之心底柔軟了一下,欣慰地覺得,自己并沒有看錯人。
她沉默了一會兒:“工作室接不到資源怎麽辦?”
“怎麽會接不到資源?不是有你嘛!”夏淇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我一定幫你好好賺錢。”
“行了,就你這麽懶懶散散的樣子,我敢帶着你去單幹?”
夏淇還沒說話,辦公室的門開了,杜江南探進半個身子:“你來了?”
阮之看了夏淇一眼,語氣溫和了些:“你先出去吧,我和杜總有事要談。”
夏淇走到杜江南身邊,臉色十分不好看:“哎,讓一讓。”
杜江南好脾氣,讓了讓,等她先走,才一頭霧水地問阮之:“我得罪她了嗎?”
阮之嗤的一聲就笑了:“別理她,她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拿老板出氣,這不反了麽?”杜江南一屁股在阮之面前坐下,又看了她幾眼,表情讷讷的,“還好吧?”
“不怎麽好。”阮之十分坦誠,桌上是接下去兩天的排片表,眼看着份額越來越少,而社交媒體上一直發起抵制活動,她的确想不出好的應對方式。
杜江南抓抓頭發:“你別以為我是在針對你,先提醒你一下。這三天公司市值蒸發了不少,也接到了上邊有關部門的電話,說是在嚴打有污點藝人的作品,所以欣然的這部電影,基本定下來會提前下檔。”
阮之一顆心重重沉下去。
電影一下檔,就是成了定局。
“一會兒董事會上,我肯定不能幫你多說話。你呢,也按捺下脾氣,再委屈也忍忍,過了這一陣就好。”
阮之沒吭聲,整理了文件,又喝完了最後一口咖啡:“走吧,我準備好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會議室,裏邊已經坐了不少人。
美星的董事們阮之當然都認識,往常見了面寒暄客氣,彼此都熱情得不得了。可今天的氣氛截然不同,所有人的目光望向她,挑剔、質疑、厭惡……各種情緒都有,獨獨沒有善意。
阮之做好了心理準備,她當然知道不可能每個人都喜歡自己——可人人都喜歡錢啊,自己讓大夥兒的錢袋縮水了,翻臉也是正常的。
會議是杜江南主持的,頭一件事是讓阮之解釋這幾天發生的“詐捐”事件,以及公司準備的應對方案。阮之就簡單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下,公關危機的方案還沒說,就被人打斷了。
“我不是很明白,公司對于藝人談戀愛的事不是應該控制的麽?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我倒要問問,現在的藝人管理都這麽松了?他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出了事公司就來擦屁股,然後眼睜睜看着股東的錢蒸發掉?”
開口的是公司的大股東張恒,雖然沒有擔任實際的職務,但是阮之知道他向來是和公司裏另一位金牌經紀人交好。他一開口,矛頭直指公司管理上的缺陷,今天的事情恐怕更加棘手複雜,不只是追責,重在“懲罰”。
準不準藝人談戀愛的事,每個公司都有不同的做法。站在公司的立場上,當然是希望藝人單身,免得談個戀愛發個瘋不好管理。比如夏淇要是戀愛了,阮之八成是要責問她的經紀人的,搞不好還得插一手。
可是蔣欣然不一樣,地位和年齡擺在那裏,她當初也算是盡心盡力地去查過周至源的背景。只是結果已經成了這樣,她再解釋,倒更像是推卸責任了。阮之只好微微低了頭說:“這件事的确是我的責任。”
“責任什麽的就先不談了,我比較關心的是公司後續的項目。”張恒翻着自己帶來的幾份文件,“公司原本打算給她的新電影和馬上要開拍的電視劇,也該換人了。不然還等着賠錢麽?”
話音未落,會議室裏立刻響起了低低的讨論聲,一大半的人都在點頭附和。張恒提高聲音問:“阮經理,蔣欣然是你帶的,她現在的狀況你比我們清楚。董事會提出這個建議,你不會反對吧?”
阮之一時間沒有開口,手裏攥着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的頭發剪短了,微微一低頭,就露出下颌,這兩天因為壓力大而暴瘦,線條愈發明晰。
杜江南開口打圓場:“那兩部戲的事我們晚點讨論。畢竟臨開機要換人不是小事,而且那個劇本當時是照着蔣欣然的個人特質打造的,一時半會的,要找個人來替換也難。”
“這有什麽難的?你看那個林夕安不是很适合嗎?”張恒很快接口,“蔣欣然身上的污點不管是不是真的,一時半會兒是洗不掉了。新人就要跟上來啊。”
“我不同意。”
清亮的聲音從嘈雜的讨論聲中響起來,頓時令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阮之擡起頭,明明白白地盯着張恒:“不倫是作為股東,還是作為蔣欣然的經紀人,我都不同意随意地在開機前換角的事。”
“第一,就像杜總說的,那個角色是給蔣欣然量身打造的,臨時換人達不到劇本的要求。第二,蔣欣然沒有詐捐,這個時候如果公司不能力挺她,會讓輿論更加懷疑。公司在她身上投資了那麽多年,出了點事就放棄,既不劃算,也讓人心寒。”
沉靜了半晌後,有人開口:“放棄蔣欣然的确是令人可惜,可問題是,阮經理,你現在有把握幫她澄清這個醜聞麽?”
阮之從容地說:“我和公司都會盡力。這件事是被人陷害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張恒哈哈笑了一聲:“公衆可不管這件事是不是造謠誣陷,你看看現在微博上,多少人在抵制蔣欣然?就算你真的證明那是假的,是被人害的,別人也覺得那是洗白,污點總是在了。”
阮之還要據理力争,張恒已經移開了目光,直接地說:“除了這件事,我作為公司的董事,也質疑管理層的不作為和處理不當,導致這麽重大的損失。必須有人出來承擔責任。有的人,如果不适合待在一個職位上,還是讓賢比較好。”
這一句暴露了他真正的目的,阮之忍到現在,霍地站起來說:“開拍前換角這件事不能這麽草率,我也是公司的股東,這件事上,我堅決反對。”
氣氛一下子僵持住了。
阮之在公司裏是出了名的強勢,她不惜撕破臉提出反對,一時間竟然沒人敢插一句嘴,就連杜江南都愣住了,有心想要提醒她別沖動,阮之卻壓根沒給他機會:“至于我本人,對這件事負責,晚點就上交辭職信。既然董事們都在這裏,今天不妨就順便任命一個新的經紀人總監。”
“阮之——”杜江南連忙喝止她,“要不現在先休息一會兒吧,晚點繼續讨論。”
“別呀杜總,既然阮小姐自己提出了這件事,我們也要尊重。”張恒慢條斯理地說,“不過這件事還是要走程序,咱們就按規矩投票吧。”
阮之冷冷看了他一眼,心知肚明在開這個會前,他一定早就布置好了,就等提出這個,到時候把他的心腹推上去。
可她偏偏就是死硬到底的個性,回頭就對優優說:“去準備一下,晚點我們開始投票。”
會議暫時中止了一下,杜江南簡直急得是抓耳撓腮,拉着阮之到一邊說:“你幹嗎這麽沖動?你不提出來,我有辦法拖下去,回頭蔣欣然的事處理好了,不就沒事了麽?”
阮之沒吭聲。
杜江南罵也不是,安慰也不是,嘆了口氣,只好出去了。
半個小時之後,開始公布投票結果。
就算是杜江南還是全力支持自己,但是贊成免職的票數依然慢慢累積起來,超過了反對票。最後一票公布,除去棄權的,41%的票數認可免除阮之的職務,超過了反對票。
阮之依舊坐得筆直,杜江南看了她一眼,不得不承認,她的确是硬氣。
哪怕是窮途末路、處處為敵,但是從不肯流露出一絲軟弱。
“那麽,我們就宣布結果了?”張恒笑眯眯地對杜江南做了個請的手勢,“杜總——”
杜江南站起來,剛要開口,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來人身上。
高個子,穿着輕薄的長款黑色風衣,臉色略有些蒼白。他的視線在會議室巡視了一圈,最後落在阮之身上,英秀的眉峰便舒展開來。
“哈,這是我們剛趕到的董事,傅長川。”杜江南輕松地笑起來,“第一次來董事會吧,傅先生?”
會議室裏立刻響起嗡嗡的說話聲,不說別人,就連阮之都愣住了。周圍人多,她不好開口問,只好滿腹疑慮地望着他。
傅長川在阮之身邊坐下了,一邊和認識的人打招呼,又沖杜江南點了點頭。
“我解釋一下,三年前美星有過一次風投的注資,我想這件事大家都知道。那個注資人就是傅先生,不過出于隐私的考慮,他是以風投公司的名義入股的,并沒有公開。”杜江南介紹說,“所以這份股權名單上、持股排第二的公司,代表人實際上就是傅先生。當然,往常他都是委托公司來行使股東權利的。”
張恒當然是認識傅長川的,容城有頭有臉的人,誰不認識他?他緊張地盤算了一下,這會兒已經得罪了阮之,不如拼一把,把自己的人送上去。
至于傅長川,就算把他的投票權加上去,也贏不了自己……這樣想着,他篤定地坐着,沒有說話。
“傅先生你的意見是?”
“我一直覺得阮小姐十分負責,也很有才幹。”傅長川的聲音不高,但是十分穩定,“我反對将她免職。”
一旁的秘書正在緊張地計票,三分鐘後,杜江南看了眼結果,“那麽我宣布一下,罷免阮小姐職務的提議沒有通過。”
張恒一下子站起來,失聲問:“怎麽可能!”
杜江南用一副“你看沒看過股權聲明”的表情看着他:“傅先生持有的股票擁有30倍于普通股的投票權,喏,你不信,你自己算!”
張恒還真的接過去,算了半天,最後臉色鐵青地丢開計算器,咬牙說:“那麽就是說蔣欣然這件事,沒有人需要為此負責了?我們股東的權益還怎麽保證?”
阮之還沉浸在不可思議中,怔怔看着傅長川說不出話來。
傅長川微微側過頭,看着張恒說:“張先生請放心,其實對于如何澄清蔣小姐的這件突發事件,公司是有預案的。只不過現在還在布置,阮小姐也是因為有把握,所以才不希望臨時撤換蔣小姐的角色。”
“呵,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在敷衍。”
“請給我們一天的時間好麽?”他十分篤定地說,“一天之後,如果輿論還是這樣,那麽我作為公司的大股東,也會考慮你的提議。”
因為是傅長川親口的許諾,一時間會議上沒人敢再挑釁,順勢就散了。張恒走到門口,又回頭,冷笑了一聲:“怎麽洗白蔣欣然,我倒是拭目以待。”
會議室裏很快就只剩下三個人。
阮之盯着傅長川,終于恢複了語言能力:“你入股了美星?”
杜江南一臉輕松雀躍地站起來:“之姐你感動麽?傅長川一定是本世紀最默默支持老婆事業的男人了。”
她心底五味雜陳,轉頭望向杜江南:“到底怎麽回事?”
杜江南還沒開口,就被傅長川的眼風掃到,乖乖轉身:“你們慢慢談,我先出去。”
傅長川伸手松了松領口,有點忐忑:“你不許和我生氣。”
“那你先說。”
他表情有些尴尬,像是不好意思,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那段時間杜家要投資新産業,決定轉讓美星。我想着如果換了老板,你未必能幹得高興。所以和杜江南商量,我來出資風投,但是名義上還是他當老板。”頓了頓,又說,“也不是什麽大事。”
這三年的畫面一幕幕閃現。
杜江南在公司吊兒郎當,而自己飛揚跋扈,他作為老板,也從來沒有任何不悅——原來隐形的老板是傅長川。
剛才被圍攻、差點就沒了事業,她都不曾想到要哭一哭,可是現在,輕而易舉地,眼眶紅了。
傅長川見她要哭,有些手足無措,只好低聲說:“不是說好不生氣嗎?我也不是故意瞞着你,這幾年我的确沒插手過你們公司的事啊。你也別聽杜江南瞎說,那次……那次就是正常的投資。美星的投資回報率向來不錯的。”
她的眼淚已經滑落下來,又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只好轉過身:“你怎麽現在才說啊?”
她的語氣并不怎麽惱怒,傅長川松了口氣,繞到她面前,伸手去擦她的眼淚:“我接到杜江南電話,才知道你已經和他們杠上了。本來我也不用出面,你就聽他的話拖上兩天,不就沒事了麽?”
他的指腹溫暖,又帶着真實的粗粝感。
阮之沒有躲閃:“那你怎麽就說能解決這件事?萬一解決不了呢?”
他戲谑地看着她:“之前問你是不是硬撐,你說不是。現在知道問我了?”
“不說算了。”阮之掙開他的手,臉頰略有些漲紅,“我先去洗臉。”
結果阮之從衛生間洗完臉化完妝出來,打算再問問情況的時候,優優已經送完客回來了,倒是杜江南探頭進來:“傅長川呢?”
優優回答:“已經走了。”
“他走了?”杜江南和阮之一樣驚訝,“怎麽都不打聲招呼?”
杜江南騙了自己這麽多年,阮之還不想理他,示意優優把他趕出去。
杜江南偏偏還不識相,追着解釋:“之姐,剛才我是沒辦法了,只能把他喊過來——”
阮之瞪他一眼:“還有什麽事嗎杜總?”
“沒事沒事。”杜江南嘿嘿笑着,“我就說麽,其實這件事你不用太擔心。傅長川什麽人啊,有他幫你撐腰,這個圈子你随便玩。不就砸了部電影麽——”
“杜總你那天可不是這麽說的。”
“那天?”杜江南思索了一會兒,“那會兒不還得演戲麽?其實我心裏是不擔心的。”
阮之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以前對欣然說,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不害怕競争:一種實力強,一種背景深。那會兒我還說,咱倆沒背景,只好拼命練出實力了。”她頓了頓,語氣不知是感慨,還是帶着些微的自嘲,“沒想到,我還是背景深的那一個。”
這話說得略有些意味深長,可是杜江南還要再追問的時候,阮之已經沒再搭理他了。
此時的傅長川從美星公司出來,已經到了城郊的一家茶室。
孟麗已經等着了,茶室裏點着她喜歡的白檀香,看到傅長川進來,她勾了勾唇角請他坐下:“傅先生,我們認識已經有快七年了吧?比你認識阮之還早。”
傅長川剛剛坐下,就毫不掩飾地看了看腕表:“有話就直說吧,我在趕時間。”
“不過阮之一直以為,你是先認識的她。”
傅長川沒有再打斷她,茶盅的水略有些燙,他不急着喝,放在掌心,輕輕摩挲着杯壁。
孟麗仔細看他一眼,确定他有了溝通下去的興趣,才繼續說:“近七年的時間,阮之一直恨我害得她家破人亡,傅先生,你也清楚的,其實我也不過是幫你背了一半的黑鍋。”
傅長川唇角的線條冷硬起來。
“我的确是插足了她父母的感情,可是她爸爸的公司,友林的那些資金,當年可是你指點我,鑽了空子,一筆筆轉出去的。”孟麗似笑非笑地說,“當然,這件事我并不想告訴她。你們現在感情很好,我不會當這個惡人。”
傅長川依舊沒有接話,也沒有開口反駁。
一下子就變得冷場起來。
傅長川的鎮定自若終于讓孟麗有些按捺不住:“所以,有個舉手之勞,也請你能幫我一下。”她終于說出了最終的目的,“我知道你已經找到了周至源。”
傅長川換了個姿勢,倚靠在沙發上,帶着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此刻才明白她說的是什麽:“孟小姐,你既然知道我盯上了周至源,也就應該知道,我很清楚是誰指使他接近蔣欣然,一步步讓事情發酵到現在,甚至算準了在這裏威脅我。”
他甚至微微笑了笑:“你覺得,我想是會接受威脅的人麽?”
孟麗的表情便有些難堪。
“如果說最後的目的是為了讓阮之失去她辛苦拼出來的事業,你說,我會不會袖手旁觀?”
孟麗怔了怔:“你不打算再瞞着她了?”
傅長川擡手看了看腕表:“時間差不多了。晚點孟小姐不妨看看新聞,會有一件詐騙案件上頭條。”
“你——”孟麗唰地站起來,口不擇言,“你真的不怕阮之恨你?”
“我當然擔心。否則,這幾年我就不會一直私下答應你的請求。”傅長川淡淡地說,“但是現在我想試一試,坦誠地告訴她當年的事,看能不能讓她原諒我。所以,也十分感謝你,讓我這次下了決心。”
孟麗一時間竟無話可說,眼睜睜地看着他準備離開,原本十拿九穩的事,就這樣被推翻了,令她覺得無措慌亂起來。
傅長川沒有回頭,最後說:“你真的應該适可而止。順便轉告你背後的人,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傅長川接到阮之的電話的時候,正在路上。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激動,又帶着幾分埋怨:“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是你抓住周至源的?”
聽上去一口氣還沒喘勻,傅長川就安慰說:“別急,慢慢說。”
“周至源被抓到了啊,警方都通報相關情況了。他是個慣犯了,有好多案底呢。”阮之急急忙忙地說:“是你做的嗎?”
“那你現在高興點了麽?”他也不置可否,外界的這一切紛亂其實與他無關,他只在乎她的心情而已。
“當然啊。”阮之真的無法形容這一刻絕處逢生的喜悅,恨不得撲到傅長川身上狠狠親他兩口,聲音都帶了哭腔:”你怎麽能這樣啊……”
“我怎麽樣?”
聲音變得立體而低沉。
阮之一回頭,就看到傅長川手裏拿着電話,站在自己辦公室的門邊。
阮之連電話都來不及挂掉,就跑過去一把摟住了傅長川的脖子,踮起腳尖親了一口。
傅長川一臉鎮定地反手關上門,另一只手攬着她的腰,臉頰莫名發起燙來,低聲說:“別動手動腳的。”
阮之怔了怔,才聽到有人拍門的聲音:“喂,讓我進去啊!”
“呃,你後面還有人啊?”她有些讷讷地想放開他。
傅長川卻沒有松手,側身把門拉開一條縫,十分淡定地對探進半個頭的杜江南說:“你先別進來。”
“我有正事!我要找阮之談——”
他便微微蹙了蹙眉:“沒看我們在秀恩愛麽。”
杜江南:……
傅長川順手反鎖了門,指了指沙發:“我有事和你談。”
“要緊嗎?”阮之看了看時間,現在她已經從驚喜中恢複過來了,腦子裏一條條工作思路滑過,語氣都變得正經起來,“杜江南找我真的是正事。就得這會兒趁熱打鐵讓輿論反轉過來,要不……”
“杜江南能搞定,蔣欣然的事已經解決了。”傅長川毫不在意地略過了這個話題,他的右手原本是放在膝上,這時卻動了動,姿勢有些不自然。
即便不知道他要和自己談什麽,阮之卻能察覺出這一刻傅長川的不安,她試探着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小聲問:“你要和我說什麽?”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是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阮之輕松地說,“算了啦,沒關系,我都原諒你。”她一低頭,看見傅長川手上有一道傷口,不知道是在哪裏劃破的,還在往外滲血,立刻就把之前的事忘在了腦後,又着急又心疼:“手怎麽了?是剛才在門上蹭的嗎?”
傅長川下意識地要抽回去,她卻已經找了藥水和紗布,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說:“別動,我幫你包紮一下。”
她附身下來的時候,身上還帶着淡淡的一種柑橘香味。傅長川忍不住問:“換過香水了麽?”
“你有注意過我平時用的香水?”阮之一邊幫他貼紗布,随口問了句。
傅長川微微地笑了,只要是她身邊的事,再小的細節他都能分辨清楚。
“晚上再看看吧,要是止不住還得去找醫生。”阮之低聲抱怨,“你怎麽老是這麽不小心?”
包紮完阮之蹲在茶幾邊收拾藥箱,內線電話響了起來,她接起來聽了一會兒,爽快地說:“行,你等等。”
“小之……”
“有點小事,我很快就回來。兩分鐘。”
辦公室裏只剩下傅長川一個人,就這麽一打岔,他忽然覺得,想說的那些話堵在嗓子口,一點點地往下滑,重新深埋進了心裏。
他太了解阮之,她是什麽樣的脾氣,會因為什麽生氣,多久能原諒自己,他還是有些把握的。可是洞察了人情和性格又怎麽樣,萬一……有那麽一個萬一呢?
傅長川伸手揉了揉額角,一時間有些心浮氣躁,就站起來。
阮之的辦公室很大,兩間打通,兩面牆都是落地窗,顯得十分通透。
入夜,百葉窗都拉了起來,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又在阮之辦公椅上坐下來。
阮之是個随性的人,辦公桌并不如何整齊,随意放了些文件紙筆,也不像普通女孩子那樣,喜歡小植物的點綴。他略一低頭,看到她辦公桌第二層的暗格裏放着一個倒扣着的相框。他伸手拿出來,翻開一看,竟然是自己和阮之婚禮時的一張合影。
那個時候兩個人還是有點拘束的,杜江南就嘲笑他們進場的時候像是兩國元首,互相謙讓着,維持着安全距離。而照片裏卻是另一番場景,那是在休息室裏,他在和別人說話,她還穿着婚紗,微微側過頭,十分專注地看着他,期待又惶惑的樣子。
那麽多的畫面,有吵架的,有甜蜜的,她卻把這一張單獨放在這裏,随時都能看到。
傅長川的指尖從照片上她小小的臉頰滑過去,心底不是沒有震動的。
這是不是說,長久以來,她對自己…
…也是滿懷着不安的麽?
門唰地一下被拉開了,傅長川将照片放回去,一擡頭,阮之已經走到自己面前,臉色白得有些可怕。
他有些不安,下意識地站起來。
她手裏攥着一疊文件,顯然是隐忍着,才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樣顫抖:“這些是你要和我說的嗎?”
傅長川接過那疊文件,打開翻了翻,就知道是孟麗讓人送來的了。
他的呼吸有些不穩:“這件事我的确沒辦法推脫。但是也請你聽一次我的解釋。”
孟麗讓人送來的材料并不複雜,無非是六七年前,阮之家中發生變故時一些銀行單據和協議。協議的受益人名字是傅長川,當時他以非常低廉的價格收購了當時阮家工廠的所在地。另外,友林公司以“咨詢費”為名義,轉給他好幾筆金額數。
阮之的父親是因為一場車禍突然去世的,留下偌大一個工廠,家裏還有心髒不好的妻子以及即将讀大學的女兒。公司的事務在漸漸被孟麗把持,随即開始肆無忌憚的轉移資金。
當年阮之的媽媽也找過和父親交好的律師,想要走法律途徑要回公司財政權,結果把賬目放在明面上一審核,早已經資不抵債,最後連工廠所在的那塊地都以極為便宜的價格賣了出去。律師提議放棄,直說孟麗一定是找了人在背後操作,壓根找不出一點把柄來,上了法庭也沒用。
雪上加霜的是,阮之媽媽的心髒越來越糟糕。除了照顧她花費的精力,雪花一樣飛來的賬單讓她不得不賣了家裏的住房,最後辦完媽媽的喪事,真正是窮到了分文不剩的地步,否則也不會到了大二就選擇辍學打工。
原來,那個背後幫忙孟麗把自己的家底一點點搬空的人,是傅長川。
阮之有些恍惚,忽然想到,一開始他對自己所謂的另眼相看,也不過是歉疚的補償吧。她坐下來的時候有些心慌,下意識地伸手扶了扶一旁的立式臺燈,辦公室裏的光線便晃了晃。
傅長川想伸手扶她的,可她察覺到了,側身避了避,聲音有些空洞:“你解釋吧。”
“七年前我剛回國的時候,一無所有。那時恰好有人介紹孟麗給我認識,說她手上有個項目。她那個項目,就是要求我将友林的資産逐步轉移出來。在國外讀書的時候,我就做過類似的一些金融操作,相對的,國內大環境下,這樣的操作其實更加簡單,她也許諾會給我報酬。”傅長川略微自嘲地笑了笑,“其實那些錢不算什麽,她看得出,我并不感興趣。她就問我,想要什麽。
“我當時看上的,是友林廠址的那塊地。而孟麗的目标也很明确,她并不想要友林這個廠,她想要的是現金。所以在得到我的回複之後,她表示只要我剝離出友林所有的良性資産,套現給她,那塊地可以廉價賣給我。”
他帶着歉意看了阮之一眼:“我答應了。幫她操作完後,我用很低廉的價格收到了地,又恰好遇上國內地産開發的熱潮,轉手賣出去,賺的錢算是在國內的第一桶金。”
證據就在面前,他也親口承認了。阮之覺得有些茫然,這個世界都變得恍惚起來。有人因為愛情對你百依百順,想的到想不到的,他都幫你做了。而現在,現實就是——那人并不是毫無來由地對你好。自己還能再相信他麽?
他說的每一句話,劈下來都如同驚雷,炸得她不知所措。
沒有一見鐘情,原來什麽都沒有。
這個世界,從來都是殘酷而又真實。
她不得不深吸了口氣,讓心髒跳得緩慢一些,艱難地開口:“所以,後來你為我做的每件事,都是在彌補。”
傅長川能察覺到她此刻的情緒,沮喪,無助,憤怒。他也知道她在想什麽,如果說以前,她受到的傷害還能歸咎在孟麗身上,那麽現在,自己也成了罪魁禍首。
一時間,她怎麽能接受。
——可是現在,他必須要回答她的問題,坦誠而毫無保留地,再傷害她一次。
“是,一開始是為了彌補。”他的聲音低沉,“但是結婚不是。”
“我想和你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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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扮男裝,男女通吃,撩妹級別滿分的簡少爺終于一日栽了跟頭,而且這個跟頭……可栽大了!

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
伴随着魂導科技的進步,鬥羅大陸上的人類征服了海洋,又發現了兩片大陸。魂獸也随着人類魂師的獵殺無度走向滅亡,沉睡無數年的魂獸之王在星鬥大森林最後的淨土蘇醒,它要帶領僅存的族人,向人類複仇!唐舞麟立志要成為一名強大的魂師,可當武魂覺醒時,蘇醒的,卻是……曠世之才,龍王之争,我們的龍王傳說,将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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