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祝閣老家的孫女兒,學畫豈是會跟着無名之輩?

她的授課先生,亦是京中名家。

先前鄭天寧那話,若是旁人如此狂妄地這般說出,必然會被聽聞之人譏諷一句“自不量力”來。但這話由鄭天寧說出,卻沒人反駁半個字兒。

原因無他,實力證明一切。

“鬼手丹青”的名號,可是響徹天下的。這滿天下的人來,無論是誰,只要是于作畫一途與他對上,怕是沒人能讨得了半分好去。

饒是護妹心切的祝博然,此刻也沒了駁斥的言語。沉默半晌後,見鄭天寧半分要離開的意圖都無,祝博然一拂衣袖,憤而離去。

原本鄭天寧打算獨自前往活動開始之處。如今既是碰見清霧遇到麻煩,他斷然不願讓她們幾個女孩兒再有可能遇到麻煩。

如今看活動即将開始,少女們也商議着要往那裏去。鄭天寧雖然口上不說,卻在少女們開始往那裏行去之後,不遠不近地綴在她們後面留意着周遭的一切。

沈水華和鄒可芬、魯聘婷留意到了,不時地回頭去看。又悄悄與清霧耳語。

清霧便滞後幾步,邀了鄭天寧同行。

鄭天寧卻是懶懶地擺了擺手,道:“你們女兒家一道可以說些體己話。我一個大老爺們攙和進去,有意思?倒不如在這裏悠悠閑閑地看看風景,聽聽鳥叫蟲鳴。”

清霧勸不動他,只得緊走幾步跟上了女孩兒們。

聽了鄭天寧的回答,少女們甚是稀奇。

沈水華又回頭望了眼,驚訝地“咦”了聲,回身過來戳戳清霧手臂,道:“說甚麽看風景,我分明瞧他在看你呢。”

“我?不能罷。”清霧也轉過身去望,卻見鄭天寧正牢牢盯着路邊的高大梧桐看得仔細。便笑着拉了沈水華去瞧。

沈水華見鄭天寧果然沒再看向這邊,疑惑地喃喃着“許是我看錯了”。

再往鄭天寧那略有些泛了紅的臉頰和脖頸處盯了會兒,沈水華搖搖頭,挽了清霧的手臂與她嘆道:“你這師父可真是仔細。怪道人說要畫得好,前提便是好好觀察。想來他是鎮日裏都這樣留意周遭,方才能有了如今的成就。”

思及鄭天寧平日裏教自己的點滴細節,清霧笑道:“應當就是如此了。”

一行人緩步前行,到了舉行活動的院子裏,方才依着男賓女賓的去處分了開來。

這時候人已經到了大半。

之前沈尚書打的是為鎮遠侯府的世子爺相看京中貴女的主意,考慮着只請未婚未定親的女孩兒。轉念一想,那般做的話,意圖未免太過明顯了些。若是惹了有心人的注意,專程去尋了鎮遠侯府的祖孫倆明示暗示,這樁事反倒不美了。

于是他就特意多加了些賓客進來。因想着同齡人說話更為放得開些,且憑着文清岳的身份地位還有相貌氣度,可沒多少人能比得過他去。他便請了好些位年輕公子,又把許了人家但尚未過門的年輕姑娘也一并下了帖子,借以混淆視聽。

正是因了最後一項考量,祝敏然被請了來。

祝家和鄭家已經在商議婚事。祝閣老有意将祝敏然許配給鄭天安的長子。此事已經八.九不離十了,相熟人家的夫人或多或少皆有耳聞。只柳家與鄭家無甚關聯,又不會去留意他們家,故而未曾關注過。

至于清霧……

在霍雲霭看來,祝家和鄭家聯姻并非甚麽需要驚動她的大事,并未與她說。而鄭天寧自母親去後,與鄭家的聯系幾乎全斷了,根本不去理會他們。

如此一來,當魯聘婷笑眯眯說起祝敏然和鄭少爺的時候,清霧震驚之色難掩。

“這是——真的?”

“自然是。”魯聘婷接了句,奇道:“你不知曉?”

她剛說完這話,鄒可芬就幾不可見地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繼續追問。

魯聘婷轉念一想,才記起來清霧是陛下身邊的人,而鄭天安與陛下不和。就趕緊急急地住了口,再不多言一句,轉而笑道:“也不知等下會出個甚麽樣題來。”

清霧卻是在考慮,既然鄭、祝兩家是這樣的關系,那麽祝敏然來了,鄭家的人應當也會來。之前聽世子哥哥說過,這次侯府尋找她,鄭家出手幫忙,因此宴請的時候或許不得不依着情面給鄭家遞帖子。

當時文清岳提了這麽一句,到最後究竟如何,清霧并未太過放在心上,故而未曾細問過。如今想來,倒是九成九會到場了。

想到此,頗有些擔憂身在男賓那邊的鄭天寧。只盼着鄭家人若是找了其他人相助尋先生的麻煩,文清岳他們能幫着一二了。

與當日群芳宴的比試不同,這裏人沒到齊,活動不能開始,桌案便未擺上。

清霧與女孩兒們在旁邊擱置的椅子上坐了會兒,眼見還要再過會兒才能開始,便尋了借口獨自出來了。

出院子往前行了會兒,眼見周遭沒了旁人,便腳步一轉,往之前文清岳帶她去的小院子行去。

還未走到那裏,離得尚且有幾十步遠,斜刺裏忽地閃出一個身影。

清霧唬了一跳,急急後退兩步。定睛去看,才發現眼前的是一身勁裝打扮的穆海。

穆海朝她恭敬行了個禮,垂首說道:“主子和秦大将軍去了秘處商議事務,特意命我在這裏等姑娘,轉告一句‘好好比試,旁的不用擔心,萬事有我在’。”

霍雲霭留下的這話,顯然是預料到了會有事發生,特意安清霧的心了。

因着知曉鄭家人今日會到,清霧反倒更憂心霍雲霭,輕聲問穆海:“那他如今可還在這府裏?”

“是。”

穆海沉沉應了一聲後,忽地記起霍雲霭吩咐過,但凡政事,莫要去打擾她。但平日裏這些瑣碎事情,若她問起,沒甚不可與她說的。

這便思量了下,又道:“陛下之前讓李公公取了一樣東西送來,後又叫了秦将軍,拿了東西與他一同商議。只是那物是甚,我并未細問。”

清霧暗道霍雲霭此番舉動許是為了提防鄭家人。見他有了防備,清霧放心許多。便朝穆海颔首示意了下,折轉回了先前的院子。

剛進院門,便聽旁邊傳來一聲驚呼。

清霧腳步先是一滞,待到聽出那是沈水華的聲音,再不敢耽擱,忙加快了步子往那邊行去。

離得近了,她才發現院中少女們已經圍了兩三層,正壓低聲音不住議論。隐隐約約的,還能聽到鄒可芬你和魯聘婷的聲音。

清霧心下暗驚,生怕沈水華她們受難為,趕緊将旁的所有事暫時擱置一旁,也顧不得其他,當即輕輕提了裙擺小跑了起來。

到了圍着的少女們身邊,清霧尋了空隙往前行了些,這才發現沈水華正捂着手臂,眼角含淚地怒視不遠處的兩人。

而她怒瞪的對象,好巧不巧正是清霧也識得的。乃是祝閣老的孫女祝敏然,還有之前去尋她的曾明心。

鄒可芬輕輕攬着沈水華,目光冷然,惱道:“你做甚麽!即便她開口說了你不愛聽的,不聽便是。何苦來為難她!”

“就是!”魯聘婷對了祝敏然怒道:“她不過是說了幾句話罷了,你偏要咄咄相逼!弄傷了她,我要你好看!”

祝敏然是個相貌十分清秀的少女。雖說此刻她極其憤怒,但為了顧及顏面,硬是将所有怒氣全部憋了下去,露出純善無害的笑來,與周圍的人說道:“這些人的做派也當真厲害。我只不過要換張椅子,她們竟是如此大驚小怪、還對着我大發脾氣。這行為……實在令人不齒。”

若單單聽她這話,好似錯的全在沈水華。即便沈水華斥責了她幾句、被她兇狠地捏着手臂疼得眼淚都出來了,也是咎由自取。

但旁人怎會随随便便認了她的一面之詞?

魯聘婷哼道:“分明是你發覺自己坐的椅子是清霧曾經坐過的,所以一臉嫌棄地非要換椅子。我且問你一句。清霧行事可有對你不住?若是沒有對不住你的地方,為何你非要為難于她?若真是看不慣,倒不如盡快離去,也好還大家一個清淨,省得聽着那嗡嗡聲心煩!”

祝敏然雖然出身高貴,且學識極好,卻為了不傷顏面從來不在衆人面前擺任何的架子。

如今到了院子裏,她也并未擇了那些靠裏的位置坐下,而是随意選了個靠門的不甚有人去的下首座位。

曾明心一轉眼,就發現祝敏然坐到了清霧之前坐過的椅子上。于是趕緊拉了她離開那裏。

誰知沈水華正在兩人身邊,聽到了她們的談話。為了維護清霧,當即氣極,與她們理論。

誰知祝敏然平日裏不聲不響的,力氣卻那麽大。直接将沈水華的手臂抓得痛苦萬分。聽着少女在那邊呻.吟呼痛的聲音,祝敏然原本心裏頭冒出了個念頭……

知曉了事情的經過後,清霧頗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覺。

“我坐過的椅子你便厭惡,再不肯坐?”她淡笑着望向祝敏然,朱唇輕啓,嘆道:“既然你如此厭惡我,那着實不應該留在這裏。不如盡早離去,趕緊歸家。”

“回家?我便是不走。你又奈我何!”

“我當然奈何不了你。”清霧淡笑着說道:“但這些空氣,我曾呼吸過,若是入了你的口鼻,豈不是天大的罪過、需得再卸了旁人兩只手臂才罷休?看那些流水,我曾經瞧過無數次。若是它們入了你的眼、聽人提起我曾看過的事實,你是不是還得欺侮更多的人洩憤?”

清霧不緊不慢地說着,意味深長地朝曾明心看了一眼,“原以為祝家家風甚好,原來,竟是将人當做草芥,不過如此罷了。”

“正是如此。”鄒可芬冷聲道:“須知這裏可是沈家的別院。如今你傷了水華,我們斷然不會與你罷休!”

曾明心冷哼一聲,拉了祝敏然的衣袖說道:“切莫着了她們的道。”再朝清霧看了一眼,故意大聲說道:“此人十分陰險,正想着激了你回家,好讓自己順理成章奪得第一。我們不要理會她,趕緊走罷!”

她本以為自己這樣譏諷,清霧必然大怒。于是話一說完,就挑釁地望向清霧。

誰知清霧聽聞之後,非但沒有半點怒意,眉眼間反倒是透出許多的不解和疑惑來…

“第一?”清霧驚訝,問了一句。又趕忙收了口,道:“多謝曾姑娘的好意。只是我還未與諸位姐妹比試過,萬不敢随意說自己必然能奪了這頭籌去。曾姑娘倒是厲害,還未開始,竟能提前一步預知了。”

清霧這話一出,院中衆人驀地一靜。

女孩兒們将她所言擱在心裏細細一思量,頓時滿臉怒容。

——依着曾明心那話,除了祝敏然外,便是清霧要得第一了。那麽問題來了。如今的狀況下,她們之中,竟是一個能夠趕超清霧的都沒了?

太過荒唐!

少女們正要叱問一二,便見清霧小心翼翼地扶着沈水華,又為她抹去了衣服上的褶皺。頓時心中一驚,瞬時改了主意。

——差點就為人做了嫁衣裳。

曾明月口口聲聲說甚麽清霧得第一,可那是在祝敏然離開的前提下。

如今看那祝姑娘四平八穩地坐着不走,也聽到了那些話。既是如此,後面的話哪還能做得了準?

這件事,分明是這曹明心與祝敏然刻意為之了。還将她們當傻子,耍得團團轉。

發現了這事後,女孩兒們登時憤怒,齊齊攔住了曾明月和祝敏然的去路,将她們圍在了一個很小的圈內,連聲質問。

直到這時,曾、祝兩人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們兩個單憑幾句話,就把院子裏的其他人給得罪透了……

正當她們焦頭爛額地想着如何解決才好時,鎮遠侯爺和世子一前一後地進了院子。

那活動,将要開始了。

同類推薦

從零開始

從零開始

想要讓游戲幣兌換現實貨幣,那就一定要有一個強大的經濟實體來擔保其可兌換性。而這個實體只能是一國的政府。可是政府為什麽要出面擔保一個游戲的真實貨幣兌換能力?
戰争也可以這樣打。兵不血刃一樣能幹掉一個國家。一個可以兌換現實貨幣的游戲,一個超級斂財機器。它的名字就叫做《零》一個徹頭徹尾的金融炸彈。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穿越之農家傻女

穿越之農家傻女

頂尖殺手因被背叛死亡,睜眼便穿成了八歲小女娃,面對巨額賣身賠償,食不果腹。
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