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自板嘉東走後,施顏吹完頭發,躺回床上,就開始亂七八糟地想事情。

祝蕊,祝蕊這個女人,當真就和板嘉東的關系那麽好,好到板嘉東願意為她養兒子養一年?

這也太不對勁了,是什麽樣的感情,板嘉東能願意做出這樣的事?

板嘉東有沒有可能一直都在騙她,祝宇軒有沒有可能真的是板嘉東的兒子?

施顏以前就想過這個問題,現在這個問題又開始在腦袋裏面盤旋不停,擾亂她的思緒。

祝宇軒有沒有可能跟商儒白并沒有關系?

祝蕊很喜歡板嘉東,所以甘願背着板嘉東生下這個兒子,獨自撫養到祝宇軒長大,而商儒白兩年前知道了這個真相,所以處處針對他們,是因為由愛生恨的報複?

不不,這樣太陰謀論了。

施顏起床,鋪上瑜伽墊,放上音樂,開始做瑜伽。

然而仍舊止不住地亂想。

如果板嘉東沒有騙她,那麽板嘉東和祝蕊的關系是否也太非同一般了?

假設如果是她,她有個兒子,因為事情纏身,必須要跟兒子分開一年,她可能會把自己的兒子寄放在一個男人那裏一年之久嗎?

放陸湛斌那裏?陸湛斌不靠譜,很有可能會望了給她兒子喂食,兒子會被他教壞,她信不着。

那麽除了放板嘉東那裏,還能交給誰?

陳戬?陳戬也不行,雖然陳戬靠譜,但他們并未熟悉到那個程度。

伊萬?伊萬也不行,也不夠熟悉。

要放別人家一年之久,必然需要曾經有很大的人情在。

自打和朗陽結婚後,她幾乎很少和男人來往,施顏思來想去,覺得近一兩年聯系的男人也就這麽幾個,真的都不是會選擇的對象。

那麽也就剩下許蜜了,許蜜她能夠百分之百的放心,完全靠譜,也不怕人情太大。

可是她和許蜜是閨蜜是朋友,能跟祝蕊與板嘉東的師姐弟的關系一樣嗎?

女人和女人有純潔的閨蜜關系,那麽女人和男人會有純潔的關系嗎?

可是又怎麽不會有呢?像她和陸湛斌,不也一樣非常純潔?如果陸湛斌有了兒子,他急需離開,他如若放心把兒子放她那裏,那她應該也是會願意幫忙的。

施顏思來想去,不停地換位思考,各種各樣的換位思考,終究覺得還是理應信任板嘉東,板嘉東和祝蕊的關系,就和她和許蜜一樣,就是要好的朋友,一定是的。

但施顏的行為和思維卻不是保持在一個水平面上,理智上認為應該相信,手上卻已經忍不住拿起手機,按下板嘉東的號碼。

板嘉東正在和祝蕊吵架,氣兒還沒喘勻,就看到來電顯示上的“施顏”二字,對祝蕊微一擺手,讓她閉嘴。

“怎麽?”

施顏呆了幾秒鐘,還沒想好要問他什麽的,怎麽就打了過去?

幹笑了兩聲,問他,“沒事,就問問你,準備什麽時候回來。”

板嘉東的眸光柔和了幾分,輕笑道:“快了。”

祝蕊抱着肩膀,眼看着板嘉東變臉變得這樣迅速,聲音溫柔得膩人,她眼裏流光一轉,便想到了壞招數。

她走到板嘉東身邊,擡手摸上板嘉東的大腿。

板嘉東立即警覺一瞪,警告她別亂來,要推開祝蕊。

說時遲那時快,祝蕊迅速地掐住板嘉東大腿裏的肉,并用力地旋轉半圈——

“嗯——”板嘉東疼得頓時發出一聲悶哼,同時來不及掩上手機話筒,那道清晰的悶哼聲已經傳了出去。

施顏:“……”

施顏一顆心瞬時間懸了起來,那聲音恍若他在床上時發出的壓抑的悶哼。

施顏臉色已經不自覺地沉了下來,遲疑地問:“你在幹什麽?”

板嘉東推開祝蕊,擡手一指她眉心,無聲地威脅,邊對施顏随口解釋,“祝宇軒撞我肚子了。”

“是嗎?”

板嘉東雖然并未做那事,卻沒來由地慌了神,說着謊話,“嗯,他媽要帶他走,小家夥不願意。”

施顏半信半疑地“嗯”了一聲,緩聲道:“那你繼續忙吧,我沒事。”頓了頓又道,“剛剛中介給我打電話來,說有一家倉庫閑置過來了,讓我一會兒過去看看。”

板嘉東點頭說好,約她哪天再見面。

板嘉東和施顏的這通電話,祝蕊他聽得十分真切,待板嘉東扔下手機後,祝蕊立即對他揚眉微笑,“不用跟我生氣,我這是在幫你試探試探施顏對你的在意程度。”

板嘉東冷着臉,顯然不喜歡她的這個試探,“施顏是善解人意的,她不會輕易吃子虛烏有的醋,你多事了!”

祝蕊微笑,笑中有板嘉钐所熟悉的意味深長,“那麽我問你,施顏應該知道祝宇軒的存在吧,那她有沒有對祝宇軒叫你爸爸這件事吃醋?”

板嘉東面無表情,“你什麽意思。”

祝蕊笑了,心血來潮也罷,關心板嘉東的感情也罷,第一次以女人以及師姐的身份教育板嘉東,“女人在感情裏是沒有理智可言的,如果她真的能理解,只能說明她對你不上心,否則任何一個女人都接受不了一個陌生小孩叫自己男人為爸爸、并叫一年之久這樣的事。師弟,你不能把你在商業上的那份自信用在感情上,別以為你完全能看透女人,畢竟你以前也不是正兒八經的戀愛,所以我勸你別太自以為是了,駕馭一個女人并不容易,尤其在感情上,你還只是初學者。”

板嘉東不耐煩地哼道:“我也不見得你就不是初學者了。”

“但我是女人,我知道女人在感情裏面會有多麽不理智。”祝蕊直戳板嘉東的痛楚,“當然雖然你并不及我聰明,但你應該心中有數罷,施顏對你的感情遠不及你對她的,強扭的瓜,不甜吧?”

板嘉東的臉即刻凍起冰霜來,眼裏放着冰箭,冷冷地看着祝蕊。

祝蕊微笑着,卻完全不為所動。

板嘉東坐下,漫不經心地揉了揉被掐疼的大腿,再次威逼利誘祝蕊留下,“難道你也不想去見見朗陽?”

“不想,放在心底留個念想就好。”祝蕊一臉你不用勸我的堅決,“我要是想打擾他,我早幾年前就去了,但我沒有,這就和你不打擾施顏一個道理。”

板嘉東深深地看着她,“我不打擾是因為當時的施顏是有夫之婦,而朗陽現在是單身。”

祝蕊緩緩走到板嘉東面前,居高臨下地對他說:“不是每個女人都必須要有男人,我自己完全可以既當媽媽又當爸爸,這六年我們可以過得很好,以後的多年裏,我們依舊可以過得很好,商儒白你随意吧,反正他是個瘋子,你想怎麽弄就怎麽弄。另外軒軒父親的事,只有你知我知,我不希望世上有第三個人知道,在軒軒的觀念裏,你就是他父親,你跟別人怎麽說無所謂,但對軒軒,就當看在我爸的份上,你希望你一輩子都不告訴他真相,我希望給他個念想,也給他個信仰。”

板嘉東擡手撥開她的下巴,“論狠心,誰都不及你。”

“甩誰下巴呢,”祝蕊說着甩手扒拉着板嘉東的腦袋,“優柔寡斷的話,那也不是我。”

若論這世上,誰能壓制住板嘉東,也就是祝蕊了。

男人都讨厭女人扒拉他們的腦袋,板嘉東被祝蕊扒拉後,臉沉了沉,卻也沒發火,只是用話刺激她,“最近這些年,難道你就沒有過男人?”

“沒有。”祝蕊起身,身體恢複筆直,下巴微揚,而目光內斂,“女人不像你們男人沒性就不能活。”

板嘉東身為男人,與天性有關,理解不了女人那一套理論,只嗤笑一聲,問道:“你準備去哪,在那邊做什麽?”

“你知道的越少我就越安全,誰知道你哪天會不會把我賣了,我不會告訴你的。”

“那麽需要錢麽?”

“不用,這些年也攢了不少錢。”祝蕊坦然而直白,“你們板家的生意那麽大,我一個經理,難道還能沒弄到手過錢來?不過師弟,我要勸你一句,板氏總公司裏已經千瘡百孔,你再不上心,自會有人上心。”

談起公司,板嘉東臉上又出現了無人能懂的深不可測,“無礙,我就等某些人上心呢。”

祝蕊決定要走,板嘉東也委實沒有辦法,否則要把祝蕊和祝宇軒關起來麽,那太不現實。

把祝蕊的身份證藏起來麽,那麽祝蕊定會耍狠給他攪個天翻地覆不罷休。

祝蕊的固執,和他一樣,都無人能夠阻止。

祝蕊說走就走,下樓後就把祝宇軒抱在懷裏,在他耳邊輕言細語。

板嘉東長腿立在一旁,看着雷厲風行的祝蕊,低聲柔語勸祝宇軒不要難過的樣子,心想如果不論這一年祝蕊扔下祝宇軒不管的這個事實,祝蕊确實可以配得上“好母親”三個字。

看着祝蕊,板嘉東也不自覺地想到自己。

如果施顏和朗陽一直沒有離婚,一直過得很幸福,他會怎麽樣?

思來想去也只能想到一個“不打擾”,找一個性格和施顏像的女人結婚,如此一生。

他和祝蕊,果真是同一老師教出來的學生,連在感情上做的決定都如此像。

祝蕊牽着祝宇軒的手,與二老道別,祝宇軒眼睛紅紅的,給爺爺奶奶鞠躬後,就一瞬不瞬地看着板嘉東,滿眼都是不舍,好像一開口,就能“哇”的一聲哭出來。

板嘉東闊步過去,蹲下身,親了親他腦門,“男子漢——”

祝宇軒哽咽着接道:“——大丈夫”

板嘉東道:“有淚——”

祝宇軒兩滴眼淚掉下來,“不輕彈。”

板嘉東笑了笑,抹幹他臉上的淚,“不用努力做個好孩子,而要努力遵道守義——”

祝宇軒哽咽着接道:“——尊師敬長。”

“乖小子。”板嘉東把祝宇軒抱在懷裏,輕聲安慰,“除去對所有人要保持尊重外,爸爸還沒教過你在爸爸的信條裏最重要的事。”

祝宇軒仰着小臉兒,認真地問:“是什麽?”

板嘉東凝視着這個崇拜他的小男孩,一字一頓地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祝宇軒接龍,“禮讓三分!”

“不。”板嘉東字字清晰而沉重,“是誅之。”

“板嘉東!”祝蕊連忙出聲制止他,将祝宇軒拉進她懷裏,不悅地說:“別亂教孩子!”

板嘉東微微揚眉,一臉挑釁,“這是我兒子,我教育教育還不讓了?”

祝蕊咬着牙,卻也無從反駁,誰讓她剛在板嘉東面前約定過他就是祝宇軒的爹。

板父板母這一年的時間裏,和祝宇軒過得真的很開心,小家夥不僅聽話懂事,還很可愛,在房間院子裏跑來跑去,讓他們老兩口沒少樂呵,這麽一真的要走,就感覺空了一大塊。

板母抹着眼淚兒,叫人把祝宇軒的衣服還有用的拿下來,讓祝蕊一并帶上。

祝蕊心想反正板嘉東的孩子是不會用二手的,便都收下了,“謝謝伯母。”

板母不舍地說:“謝什麽,反正都是軒軒的東西。”

板父面冷心熱,這時也說:“拿着吧,留個念想,讓他記着我們這兩個爺爺奶奶。”

祝宇軒突然轉頭過去,把腦袋埋在他媽的懷裏,低聲抽泣。

小家夥比他們還要不舍。

黃老師黃靜雯這時終于出現,看到祝宇軒哭紅的眼睛,知道他們是要走了,對祝宇軒招了招手,“軒軒。”

祝宇軒撲騰地從祝蕊身上跳下來,沖過去兩手緊緊抱住黃老師,哭得聲音更大了,滿心的委屈與不舍,還有感謝。

小孩子還不知道離別時應當講什麽話,就只是緊緊抱着黃靜雯。

黃靜雯笑了笑,對祝蕊說:“他是個好孩子。”

祝蕊點頭,一臉驕傲,“我兒子,自然不差。”

“教了他一年,有很多總結,你是他媽媽,我卻第一次見,能給我留點時間,我們聊聊麽?”

祝蕊看了眼板嘉東,又看了眼黃靜雯,笑着點頭,“好。”

祝蕊記得和板嘉東的通話裏,板嘉東曾提起過這位黃老師,對他兒子當真不賴。

依舊上樓談事情,同一個書房,黃靜雯徑直開篇點題,“祝小姐,您認識商儒白商先生嗎?”

祝蕊随意坐着,随意點頭,每個姿勢都甚是随意,好似商儒白只是個朋友而已,她并不在意,“認識,怎麽了?”

黃靜雯直言道:“他曾要收買我,讓我從祝宇軒身上取樣本,他要檢測dna。”

祝蕊心裏猛地一震,面上卻依舊平靜,“所以,你應該沒有被他收買罷?”

“沒有。”黃靜雯道:“我為人師表,不會做那種事,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的恩怨,但商先生既然能想到要收買我,我只是想提醒您一下,我擔心他不一定還會收買其他人,還希望您注意。”

“你只想告訴我這些?”祝蕊眯了眯眼,“還有其他事嗎?”

“還有祝宇軒。”黃靜雯輕輕地嘆了口氣,“以這段時間的相處來看,我觀察到您兒子的藝術天分很高,當然這只是我的建議,我建議您多培養祝宇軒的藝術修養,我不知道您以後準備帶祝宇軒在哪裏定居,我希望您能給他一個幽靜安逸的環境,就像板宅一樣的地方。”

祝蕊微笑,從心底裏感謝黃靜雯,看得出黃靜雯對祝宇軒的期望很高,并且很用心。

祝蕊歪着頭,緩聲問她:“我聽說你之前希望板嘉東答應你一件事?”

“是,因為我拒絕了商儒白的收買,我接下來可能會沒有工作,但我現在還沒有和板先生說,我是希望板先生能借我些錢,我想自己開一家私人的家教培訓公司。”

祝蕊點點頭,對她露出贊賞,拿出紙筆,讓她寫下銀行賬號和姓名,“我借你了,需要多少寫清楚,不收利息,等你賺夠了錢再還我,當我感謝你這段時間對祝宇軒的教育與陪伴。”這是黃靜雯應得的,祝蕊想,但凡是真心對她兒子的人,她都願意幫助。

黃靜雯感激地笑笑,邊寫又邊說了些祝宇軒平時的趣事。

二人一同下樓時,祝宇軒正抱着板嘉東哭,眼睛又哭得通紅了,哭得都要上不來氣了。

祝蕊在離開的這件事情上态度堅決,不得不心狠,仍是将哭着的祝宇軒從板嘉東懷裏接了過來,抱他離開。

祝宇軒一口咬在他媽媽的肩上,直直地盯着板嘉東,像要将板嘉東的樣子深深地刻在心裏,一直那樣一眨不眨地看着板嘉東,直到上車,祝蕊驅車離開,再看不到板宅。

祝蕊嘆氣,揉着祝宇軒的小腦袋瓜兒,“乖兒子,你再哭,媽媽就心疼死了。”

祝宇軒抽噎着問:“媽媽,我們去哪?”

“媽媽帶你去環游世界。”祝蕊說。

祝宇軒一走,板家的房子就空了,板家二老的心也空了。

板母沒好氣地唠叨板嘉東,“你呢!你到底準備什麽時候結婚!是不是準備等我和你爸死了的你也不結婚啊你!你就算不結婚,你給我們弄回來個親孫子也行啊!”

板父也直直地看着板嘉東,像是要用目光殺死他,也是因為祝宇軒的離開而怪罪到板嘉東身上。

板嘉東哭笑不得地看着這二老。

“笑什麽笑!”板母都已經到了無計可施的地步,“你,你,你要是實在搞不定你那個學妹,你就硬上!讓她先給你生一個孩子出來也行啊!”

板嘉東失笑出聲,被這二老萌得也是不要不要的。

板嘉東拍了拍衣服,也起身,離開。

邁出門之前,轉身微笑道:“您二老身體不是挺好的麽,說什麽死不死的,兒媳婦會有的,孫子也會有的,實在喜歡,孫女也會有的。”

一聽見孫女,板父板母兩雙眼睛頓時全部亮了,開始研究板家要是養個小公主也很不錯啊。

祝蕊回來這一趟,板嘉東至少知道了商儒白針對的人到底是誰,那麽他就可以對症下藥,解決商儒白這個人。

板嘉東稍微放心下來,也是因為記着祝蕊的話,一天後,致電給施顏,漫不經心地問施顏,“你不會懷疑我和祝蕊之間的關系嗎?不吃醋祝宇軒管我叫爸爸,叫了這麽久?”

施顏搖頭,“不懷疑啊,我相信你。”

挂了電話,板嘉東深深地嘆了口氣,覺得祝蕊說的或許是對的,施顏還是沒有對他有很深的感情。

他能理解她,畢竟她曾全心全意地愛了朗陽那麽久。

可是,他要怎樣才能讓施顏深愛他?

哪怕沒有他對她感情那麽的深也好,只希望她真真正正地愛他。

施顏這幾天連看了好幾個倉庫,選了一個中號的,完全是空倉庫,施顏又聯系買貨架,擺貨架,買消防設備,又忙了一大通。

把倉庫的事情忙完,又好幾日過去了,許蜜那邊又看完了一個廠子,在預計的行程裏已經完成一半,施顏抽空就開始聯絡各商場的招商經理。

本地城市一個代理商代理三四個品牌的代理商,非常普遍,有的代理品牌不知名,更代理五六個的也有,但他們常會面臨的問題就是品牌代理下來了,卻沒有商場可以入駐。

施顏幸好在柏氏商場做過,還有其他商場曾經打電話挖過她,她聯系商場走後門,還是容易些的。

紛別請了好幾個商場的招商經理吃飯,基本态度都是一樣的,如果她想進,那麽一旦有童裝合同到期撤櫃,就優先選擇她,話說得很好,施顏卻開始有了擔心。

之前她太自信了,以為肯定會有人跟她合作,這麽看來,也不是件容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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