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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顏喊他回來倒洗澡水。

蘇青對此毫無怨言,他的力氣夠他抱着桶挪到門口,又挪了挪位置才将那桶水嘩啦嘩啦倒掉。

今日是阮顏将蘇青救回來的第二日,算一算,向來喜潔的劍客已經有三日未能清洗身體了,在如今這種狀況下,他并未提出這種要求,沉默又聽話。

倒完水的蘇青還特有眼力見的将木桶拿回了柴房放着,鎖好門踩着雪嘎吱嘎吱的回來了。

阮顏坐在炕邊甩腿等他。

泡完澡之後的舒适感簡直不能太棒,她心情好的對進門的蘇青都多了幾個笑臉,蘇青不解,倒也沒多問。

懷裏那瓶小的金瘡藥被他擱在了小木桌上,也沒多話,只是坐在草席上掀起了自己的褲腿,查看了一遍自己的傷。

今日早晨的雙膝下跪,還有同狼的搏鬥中,他能感受到傷口迸裂,果然等他有時間再檢查的時候,布料已經同傷口滲出的血跡黏在一起了,如此長的時間以至于他只能忍了忍用力将布料扯開,暴露在空氣中的傷口驟然一疼,又有鮮紅的血液從傷口中湧出。

本就是從身上撕下的衣物綁住的傷口,如今那條布料已然是髒污不能用了,他的手剛想從褲子上重新撕一條下來,一只手端着盛着熱水的木盆端在他手邊,同樣遞來的還有幹淨的布巾。

阮顏捂着肚子蹲下,将那瓶金瘡藥遞了過去。

“我不需要,”她将藥擱在地上,咬着唇看了一眼他的傷,“如果你自己想洗澡,就自己燒水。”

說罷,又将王屠戶的褲子擱在他草席上,起身轉過頭重新坐回了炕上,靠在床頭給自己陣痛的腹部汲取一點溫暖。

蘇青簡單處理了自己的傷口,他提着盆起了身,回頭望阮顏臉上瞄了一眼,又望了那口大鍋,只猶豫了一瞬便燒了一大鍋的熱水,然後倒在木盆裏往外頭走。

他聲音低沉,許是上午的事情讓他謹慎了不少,在出去的時候朝着阮顏喊了一聲:“你鎖好門,我一會便進來。”

那口氣,好像和少夫少妻沒什麽區別。

阮顏下了床,也不是說怕,但她對意外來臨的速度還是有些擔憂。

蘇青身懷武功至少有保命之法,她如今不過是個普通人,再怎麽不怕死也要替自己多考慮一回。

雖然能死後複生,但是誰也不會想體驗死亡的感覺。

她重新坐在床上考慮接下來該做的事情,耳邊突然聽到了敲門聲。

這也速度太快了些?

阮顏雖有些懷疑,但還是下了床走向門邊。

但是她沒有直接開門。

外面敲門的聲音更大了,很是急促,而且她還聽到一聲極其不耐煩的男聲。

“開門啊,我是小山!”

小山??

阮顏當場有點想不起來這個名字到底是誰,而且對方看似對她很熟的口氣,應該不是一般人。

系統提醒道:“是你的便宜弟弟,你被買上山的時候他還不在。”

阮顏:……這大晚上的,便宜弟弟來幹什麽?

她靠在門邊裝打了個呵欠,還是沒有開門,“小山,你大晚上的上山幹什麽,我都要睡了……”

門外的人聽這話急了,又用力的拍了幾下,“阿姐,我爬了一下午的山好不容易才爬上來,你開門先讓我進去暖和暖和!”

這不開門都覺得她這個姐姐當得不稱職,但是她對系統随意挑選的這一家人了解得少之又少,并沒有擔心在便宜弟弟這裏露餡,而是怕蘇青這頭搞出什麽問題。

她這頭剛開了一點門,門外的人就要沖進來的架勢,她幾乎都要被這股力量給沖的往後倒,蘇青剛從柴房出來,方才還聽見一點動靜,等他走出來手裏拿着盆出來一瞧,有個男人正往裏擠,裏頭的阮顏身體不穩就要往下倒。

他眉頭一緊,眼底的煞氣隐藏不住,上前抓着小山的肩膀往外拽,身體擠進屋內及時的抓住了阮顏的胳膊,制止了繼續往下倒的趨勢。

阮顏反手抓住了他的胳臂,眼睛稍稍睜大,蘇青手勁一扯,就将她輕易的扶正了身體,站在了他的身後。

外面的人被這一拽,人倒退兩步差點倒在了雪上。

他紅着臉站穩了腳步,也是生氣般的走了兩步到門口,扒着門朝屋裏大吼,“我跟我姐說話呢,你扯我幹啥!”

阮顏低聲斥道:“小山!怎麽說話呢!”

是一個半大的少年,比阮顏還小上兩歲,聽系統解釋這最小的弟弟是被送出去讀書了,哪知道正趕上饑荒,書沒讀兩句自己跑了回來,這會兒家裏都不願再多一個累贅,小山不知道從哪裏聽到山上的屠戶将阮顏買上山當媳婦,他動了心思便跑上山準備蹭些吃的。

也算他命長,十三四歲的少年一個人獨自上山,爬了一天還真讓他給找着了地方。

他凍得手哆嗦,吼完了之後發現面前的男人雖不是很健壯,但目光駭人,透着一股他從未見過的狠意和殺氣。

想起他們說的王屠戶,想必眼前這人就是姐夫了,小山咳了一聲一面搓了搓手,“想必是姐夫罷,我是你小舅子嘿嘿……”

阮顏瞪大眼睛看着蘇青,想要解釋什麽又閉上了嘴,蘇青注意了阮顏的眼神,他剛想開口替她解釋被阮顏踮着腳捂了嘴,雖然沒捂到,但是也成功打斷了他的話。

蘇青的臉邊還淩散着碎發,即便如此,他也長得很是清隽,低頭看她時不由得帶了幾分懵然,似乎是想知道為何不讓他說出口。

阮顏尴尬的收回手,小山自己開門走了進來,眯着眼笑着關上門,嘆了口氣搓着凍僵的臉,“還是姐夫這裏暖和,家裏都燒不起柴火。”

阮顏胡亂應了兩聲,“雪山不比山下,一日不燒火就要凍死在屋裏了。”

小山長得憨厚,眼裏透着一股機靈勁兒,這也是為什麽家裏幾個孩子,只讓小山去讀書的原因了。

他站着也就罷了,一雙眼到處瞧着,特別是圍着旁邊的爐竈打轉,嗅了嗅鼻子,他也不客氣,就要往爐竈旁走,“姐夫,你們今兒吃點啥呀,這麽香……我今日上山還沒吃東西呢,餓得慌。”

阮顏走上前給他舀了一碗粥,還溫熱着,她指了指挂在風口的狼皮,“今兒有只狼鑽進來,還好你上山沒碰見,不然……”

她沒說完,小山見了那新鮮的狼皮心底一怵,頓時有些頭皮發麻的端着碗退後一步,眼睛也不往爐竈上看了,腹中饑餓急忙喝了兩口粥,望向蘇青時眼裏透着慕羨,“還好有個厲害的姐夫,這山裏……很多狼?”

到底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阮顏吓了他一吓免得他作妖,擦了擦手,她随口一句,“平日都有狼群在附近打轉,本來最近沒什麽東西吃,若是遇見人了,那必定是要生吞活剝才肯罷休……小山你不着急吃,這裏還有。”

小山被唬得一愣一愣,連粥也忘記喝了,他回頭望着蘇青身上的襖子,那毛色瞧着就是一頭熊扒下來的皮,吓人的緊。

吞咽着口水,小山大喝着粥,一邊感嘆自己走運沒遇見狼,一邊打算明日便早早下山,或許得讓姐夫護送自己才安全。

一碗粥下肚仍是不夠,阮顏體貼的給她又舀了一碗,她方才被打了茬,腹中又隐隐作痛,擱了勺子,她面色不太好看的靠在炕邊,蘇青不知她到底哪受了傷,倒是小山見她表情動作面上了然。

在衆人饑荒中能喝上一碗粥已然是有資本的,小山放下碗湊到蘇青旁邊挑着眉,如此年紀已然知曉些姑娘家的事情,“姐夫今晚可要好好哄着我姐,她來了月事必定是不舒服,我娘說了揉揉肚子便好。”

蘇青抿了嘴沒說話。

小山只當蘇青不好說話,說了兩句也不再湊過去了。

地上放着草席和棉被,他眼尖瞧見了便咦了一聲,阮顏一看不好。

“這是有人在我之前來過嗎?”他倒也沒想到那是蘇青睡覺的地方,“姐你也不用收拾了,今晚我就睡在這草席上,聽不見也看不着,你放心吧。”

阮顏:……我放心個鬼。

小山瞧了眼門,因聽見阮顏那些話也不由得有些擔心起來,“姐,這門能擋住狼吧?”

阮顏沒好氣的,“我住了這麽多天要是有狼闖進來早就活不成了,你放心睡。”

小山回嘴,“你也就上了五天的山,說的好像嫁了很久一樣。”

蘇青站在炕邊凝視着阮顏,被阮顏瞪了回來,他垂下了眼似乎對今晚的去向有些迷茫。

自己的床被小山占了,他徒然站在床邊不知道是否要去柴房安息。

那裏很冷,倒也不是不能睡。

小山已經把自己縮在被子裏了,蘇青盯着他許久,微眯着眼似乎對他霸占自己的床而深深的不滿。

小山卻誤會了意思,他攏了攏身上的棉被,因為吃得飽飽的心情也好上許多,說話也沒個把門,“姐夫你還不上床睡覺作甚,快去給阿姐揉肚子啊。”

蘇青擡起的手有些僵硬。

揉肚子。

他的目光看向了阮顏,然後慢慢的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阮顏用腳輕輕的踹了他一下,看什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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