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阮顏面上緊張着不敢四處張望,蘇青本就說了他看不清,自然而然她會認為就算再失态也沒有關系。

秉着這樣的心理,她時而擡眼時而又落下,抿了好幾次嘴才扭開臉開口回了話,嬌俏臉上的表情在蘇青眼中展露無遺,“當然不是。”

說謊。

黑暗中少年緊繃的下颌線在一道悄無聲息地呼氣聲中松懈了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充斥在心髒裏的東西是什麽,好似一股暖流,在安靜的小屋裏,他甚至能清晰聽到自己心髒躍動的聲響。

他想說些什麽調侃的話,就像是在天下會認識的那位朋友曾教他說話的技巧,但是待過了好一會他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學會,兩個人沉默着,直到阮顏忍耐不住性子在黑暗中摸索着,想去找那盞燈。

他性格內斂,這個時候真的等蘇青主動,還不如她索性按這鄉下姑娘的野性子壓了他。

到時候趁他病要他命。

不過這些并非是她第一考慮的方法,女追男隔座山,适當的被動是她慣用的做法。

當年的阮顏在修仙界樹立了一個溫柔賢惠的遺孀形象,沒少被人登上門欺負,哪知待她刷滿好感度境界猛然一升,一改往日形象怒吼一聲,提着劍将那群修士殺的哭爹喊娘,片甲不留。

亡夫留下的兩個小徒弟長得甚是乖巧可愛,這樣一想,她便憶起小徒弟拉着她衣袖喊師娘的樣子,個人不高,背着她偷偷報複了不少修士,倒也算提前給她出口惡氣。

也不知她揍完人脫離世界之後,這兩人情況如何。不過再想也沒什麽意思,左右不過是往事,偶爾回味一下倒也有趣。

思緒被扯回,她張開手再黑夜中摸索着,系統并未給她便利,她如今是普通人的身體,自然在這種烏漆嘛黑的環境裏像個瞎子亂走。

她等的就是蘇青主動些,雖方才聽到好感度上升的聲音,但也不過是到達了五十五,離八十還有一段好長的路要走。

喜歡到愛,是一個分水嶺。

作為一個任務者,阮顏第一個要遵守的就是不排斥,不融入。

這些世界并非是她的歸宿,時刻保持清醒,要将自己投入角色但不能沉迷,這是一個很難把握的事情。

對自己負責,盡量也對目标人物負責,她每次脫離世界都會和目标人物斷的幹淨,以一種不耽誤對方後半生的方式。

系統:比如你和目标人物說要修無情道當面分手,然後大鬧修仙界後假死遁了?

阮顏對此覺得沒有任何問題:情斷了人沒了,不耽誤後半生吧。

系統看着正在經歷腥風血雨的修仙界陷入了沉思。

蘇青的轉身打斷了系統即将要說出口的話。

阮顏的面前是那張方桌,她剛剛和系統說話說得起勁,在聽到蘇青那句“別動”之後已經晚了。

她成功的将脆弱的腰撞上了桌角,咬牙将髒話咽了下去,她痛呼一聲退後一步蹲了下去。

果然還是很難從修士的身份轉變出來,當初在修仙界受的苦都不及這一個桌角,普通人真的是太脆弱了。

還怕疼!

也不知道和系統要回那具煉體的身體能不能行……

系統:×

蘇青這才有了反應。

他直接走過來将那張桌子推遠些,嘴唇抿成一條線,輕聲問她:“能站起來嗎?”

阮顏揉了揉腰,她在黑夜中仰着頭,因為看不見四處張望着,無神的問他,“你剛剛……叫我別動?”

她已經反應過來蘇青看的見這回事了。

蘇青蹲到一半的身體僵在空中,謊言和現實在短時間相撞,他不後悔說出這兩個字,但是後悔自己說的謊。

他剛還跳動的心髒此刻好似被釘在了劍上,冰冷的被桎梏着,都要喘不過氣了。

蘇青沒有回答,他嘗到了惶恐的滋味,整個人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什麽時候會死他不知道。

自從蘇家只剩他一個人的時候,蘇青獨來獨往慣了,突然面對這種情況因為不知所措就幹脆沉默了下來。

阮顏扶着腰站了起來,但也沒想到蘇青站的離她這麽近,也沒料想到他就這樣僵在半空想些別的,蘇青往前屈着的上半身就在她頭頂的地方。

她成功的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撞上蘇青的下巴,只聽到低沉的一道悶聲,阮顏摸着頭又蹲了下去。

又添新傷。

阮顏來了點脾氣,她養在身邊的那兩個崽子同蘇青差不多年紀的時候,哪有這般悶聲悶氣,這就是整一悶葫蘆。

蘇青被她撞得那一下應該也是疼的,他咬到了舌尖,口中溢出一縷血氣。

“抱歉,”蘇青的下唇淌了一縷血線,他看準阮顏的位置伸出了手,沒有之前的躊躇,反而誠實得有些自暴自棄,扶住阮顏的手将她托了起來,“我能看得見。”

他這種人,怎麽會奢望這種東西。

阮顏拍開了他的手,這種動作在蘇青的意料之中,但也打破了他那點忽略不計的希冀,他的瞳孔稍有黯淡,握緊了手背在身後。

阮顏揉着腦袋,幹脆野了起來,“看得見還不去點燈?”

心髒似乎有恢複了一點溫度,他也不知為何,聽話的去點了燈,橘黃的光線照暖了整間屋子,他沒動,離得炕遠遠地,站在桌子旁沒動。

倒是挺聽話,阮顏坐在炕邊脫鞋子,蘇青低着頭,他擦了唇邊的血沒讓阮顏發現,身上只穿着薄衣,頂着那張俊俏的臉好似在面壁思過。

顏狗當場就心軟了。

“等我收拾好你才能睡,”阮顏散了辮子,她哼的時候帶着一股野花的執拗勁兒,和當初剛認識的時候防備的模樣有些不同,炕上窸窸窣窣的,她鑽進溫暖的被窩,只将臉露了出來,一雙眼盯着沒動的蘇青,“好了,你繼續睡地上,記得吹燈。”

她這麽輕描淡寫的将他說的謊抛之腦後,他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如何,站在桌邊輕聲應了,他吹了燈想回頭看看她的表情,是否會對自己厭惡,又或者是不屑一顧。

轉念一想,他這種夜視的能力用在偷看女孩子上,這種行為令他不齒,但是內心的急迫高高在上地站在了道德的另一端,還在不斷地慫恿着他:“不過就是看一眼,她并不會看到,偷偷地……誰又知道呢?”

半天沒動靜,阮顏又仰起了腦袋下意識地往桌邊的方向看,雖然看不見蘇青在哪,但是她的動靜将蘇青成功的拉了回來。

“你還沒睡?”

他輕而易舉的将腳步放得極輕,足以到阮顏發現不了的地步,輕功并非第一回 用,他在殺血宗老祖的時候心靜如水,哪有如今這般小心翼翼。

“睡了,”他蹲在炕邊放置草席的位置回了一句,說完覺得自己這話有些不對又添了一句,“還未睡着。”

阮顏隔了一會才嗯了一聲,“你今天晚上——”

蘇青豎起耳朵聽。

阮顏語氣兇了一點,“再抱,抱着我……”

她有些結巴,帶着這個年紀的羞澀警告他,“我丈夫不是好惹的。”

每次阮顏都是拿亡夫出來吓唬他,好似只有這樣才能震懾住蘇青,令他不敢亂來。

每次一提,蘇青都有不一樣的心境,“我看見你丈夫的墓”這句話幾乎都要脫口而出,到了關鍵時刻他還是咽了下去,沒有提起。

這一晚,相安無事。

日子過得很快,阮顏不提讓他下山的事,蘇青也就日複一日的幫着幹活,他的腿在慢慢的好起來,武功卻遲遲沒有恢複。

他變得有些急躁起來。

沒有武功,他除了力氣大些,并沒有任何可以保護自己、保護救命恩人的能力,他不知道外面的情況,這個鎮子,這座雪山離他被埋伏的地方不是很近,但是他還是沒有放下心來。

他一邊擔憂有人會尋上來拖累阮顏,一邊掙紮着在離開還是繼續待下去之間徘徊。

他猶豫了,平時果斷的劍客在這時做不出最好的打算。

蘇青有了私心,他開始厭倦了之前在江湖上的日子。

捕獵、做飯、和救他的姑娘住在一個屋檐下,這樣的日子越過越有滋味,他第一回 覺得原來清淡的粥也是甜的。

阮顏今天特別開心,她的小日子過去了。

身體舒爽了,看誰都順眼。

蘇青陡然想起放在桌上的補藥,小山的話還回旋在腦海中,外面一片漆黑,阮顏嘴裏哼着歌。

他拿起了那個瓶子,倒出了一顆藥。

喉嚨滾動,吞藥輕而易舉。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卡的飛起……

總覺得下一章極其危險,你們要保護好我方阿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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