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09城| (28)

合山上,突然湧起漫天雲氣,天光驟暗。正在和與賀顯下棋的虞懷季放下手中棋子:“是掌門。”

他話音未落,只見一道光華暴漲而出,頃刻間照亮了半邊天空。整座離合山如同被籠罩在光海之中,其勢烈烈,幾可與日月争輝。

葉舒灑然一笑,長身而起。她紫府中內氣鼓蕩,将元嬰收回體內,離合山上的光海方才倏然散去。

“百載歲月,終于教我踏上了問道之路。”

成嬰之後,修士才能凝塑大道,真正開始探尋天道的奧妙。

葉舒心中感概萬千,更有萬般豪情直沖胸臆。她心意一動,眨眼間就出現在了天璇山上。入目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直到她看到一個挺拔的身影。

那人劍眉星目,生的俊美無比,卻又冷峻鋒銳。他似乎在此地等待多時,見葉舒出現,微微一笑:“師父。”

“小浚……”葉舒不由百感交集。

她其實已有幾百年沒見過顧浚了,眼前的顧浚褪去青澀,成了成熟又穩重的青年男子。

葉舒心中忽然升出一股異樣的感覺,她搖了搖頭,将這股感覺按回心底:“你長大啦。”

“嗯。“顧浚低聲答道,他雙瞳中湧動着難以明了的情緒——師父,我已長大成人,不再是孩子了。

葉舒頗為欣慰地點點頭:“娶媳婦了嗎?”

顧浚:“……”

☆、112|428文|學城

葉舒端坐在玉臺上,仔細地打量着眼前一字排開的徒弟們。

已經見過面的顧浚自不必說,曹衍長高了,身量挺拔、容顏俊秀。寧玉堂依舊是四年前那般模樣,眉目間少了幾分跳脫,多了些許沉靜。

蘇于霜和傅曲舟并非閉死關,聽說師父破關後,立刻趕來拜見葉舒。

兩人已長成了花朵般的美麗少女,蘇于霜清冷如蓮,傅曲舟鮮妍若李。姐妹倆站在一起,便如一幅動人心魄的畫卷,又好似九天之上踏雲的仙女。

葉舒慨然長嘆:“可惜啊可惜,好白菜終究要被豬拱。”又滿懷欣慰地望着顧曹寧三人,“不過,咱們家的豬也學會拱白菜了。”

曹衍滿頭黑線:“師父,有你這麽損人的嗎?”

葉舒白了他一眼:“聽說你成日裏招蜂引蝶,很是惹了些風流債。”

很早之前葉舒就發現了,自己這二徒兒不僅氣運逆天,女人緣也很逆天。要不是曹衍從小被她帶在身邊,耳濡目染,說不定就走上了哔點種馬男主的不歸路。

曹衍大呼冤枉:“師父,你素日裏的教導我不敢或忘。我輩修道中人,可談情,但不可濫情。別說是出去招蜂引蝶,山上的一衆女師侄,我也從未招惹。”

曹衍倒是沒有撒謊,可惜他的女人緣太好,就算不去主動招惹,也有大把妹紙表白心跡,要與他共結連理。

傅曲舟出言為師兄解圍:“師父,二師兄其實也深受其苦,最近一段時間為了避風頭,連門都沒法出。”

原來之前曹衍受穆羲和邀請,去純陽真觀做客。純陽真觀的地盤與魔門恰是挨着的,曹衍在外晃悠的時候,不知怎麽就被一個魔門女修看上了,展開了一場瘋狂熱烈的追求。

曹衍雖說受女人歡迎,但至今為止連妹紙的小手都沒牽過,哪裏見過這種陣仗,當即收拾包袱逃回了潇真派。那女修放言非曹衍不娶,若不是因為潇真派遠在道門腹地,恐怕就要一路追過來了。

“不對。”葉舒皺了皺眉,“她追求小衍,不應該是非君不嫁嗎,為什麽是非小衍不娶?”

傅曲舟幹咳一聲:“那女修……出身素女道。”

“哦,原來如此。”

葉舒立刻就懂了,素女道是魔門頂級大派,門中清一色女弟子,特色功法——采陽補陰。

“小衍啊。”葉舒語重心長,“你可萬萬不要被美色所惑,小心哔盡人亡。”

“咳咳咳!”顧浚猛烈地咳嗽了幾聲,臉色極為難看。

葉舒轉而看着顧浚,一臉憂慮:“小浚,你也要千萬小心。雖說你是個面癱,但有些魔門妖女就好這一口,記得要守好自己的貞操。”

顧浚:“……”

“那我呢,師父。”看着兩個師兄堪比鍋底的臉色,寧玉堂唯恐天下不亂地冒出來。

葉舒随意地擺擺手:“你無所謂啦,反正也沒修為,魔門妖女絕對看不上。”

寧玉堂:“……”我告你歧視殘障人士啊喂!

關心完了幾個臭小子,葉舒又把注意力放到兩個萌妹紙身上。她嚴肅地抓着蘇于霜的手:“小霜,賀桓之那個渣男有沒有再來騷擾你?”

“有啊有啊。”曹衍連忙湊了過來,“他不僅上門拜訪師妹,還邀請師妹出門游歷呢,不過師妹都拒絕了。”

“穆羲和不也是嘛。”寧玉堂也跟着起哄,“那小子一看就不安好心。”

“說起來,那個什麽太和派的王子期是不是也對師妹有意思?”

“還有東山觀的成安,哼,閉着眼睛我都知道他在打什麽如意算盤。”

這兩人開始歷數蘇于霜的追求者,其中囊括了名門大派、世家公子,還有白手起家的草根俊才,敢情蘇于霜每出門游歷一次,身後就能跟上好幾個愛慕者。

葉舒滿心沉重,瑪麗蘇的魅力光環果然不是蓋的,再這麽下去,她辛苦養大的白菜就真的要被豬拱了……

蘇于霜哪裏還不知道葉舒在想什麽,她這個師父哪都好,可惜是個徒弟控。

她拍了拍葉舒的手:“放心吧,師父,我不喜歡男人。”

“噗!”葉舒剛喝了口茶,聞言差點沒被嗆死。我的乖徒兒啊,為師是怕你被渣男拐走了,不是要你去搞百合啊!

“……我只喜歡修道。”蘇于霜不緊不慢地續道。

葉舒:“……說話只說一半會死人的。”

有了這一茬,葉舒也沒心思去叮囑傅曲舟了。她把曹衍拽過來耳提面命:“好好盯着你小師妹身邊的人,要是出現了心懷不軌的,不論男女,一律做掉。”

“沒問題,師父。”曹衍鄭重點頭,“有我在,保證小師妹周圍連只公蚊子都飛不進來。”想到蘇于霜剛才的話,他又加了一句,“還有母蚊子。”

葉舒頓時滿意了,或許是跟曹衍在北冥海共患難了一場,傅曲舟剛拜師的時候還十分不待見曹衍,現在卻和這個師兄最親近。曹衍出門游歷的時候,只要不太危險,也都帶着傅曲舟。有這小子幫忙看着,葉舒也能省不少心。

背着手将門派上上下下巡視了一圈後,葉舒十分滿意。潇真派現如今蒸蒸日上,在系統的門派數值面板上,雖然各項數據增長得遠沒有過去快,但也一直在上升。

如今的潇真派雖然有所沉寂,卻并未落沒。

虞懷季将這幾年裏發生的大事系悉數告知葉舒,兩人坐在大殿內手談,虞懷季拈起一枚棋子:“掌門既然出關,未知下一步的打算是什麽?”

老實說葉舒也很苦惱,當務之急自然是完成系統派發的任務,可是這個任務也太坑人。

成功結嬰後,系統照例發放了豐厚的獎勵。以系統的一貫作風,任務越難,獎勵越好。幹倒觀瀾派,奪回潇真派山門福地。可想而知,一旦葉舒完成任務,獲得的獎勵将會是何等逆天。葉舒日日垂涎,可惜就是不知道該如何完成任務。

正在發愁呢,忽有一道童來報:“掌門,有位司姓修士來求見您。”

司姓?葉舒以為是司修,接過名刺一看,精美的書箋上寫着兩個大字——司雪。

“咦?”顧浚的這位前未婚妻,來拜訪自己做什麽?

雖然疑惑不解,但葉舒還是淡淡吩咐道:“快請進來。”

虞懷季十分識趣地找了個借口跑路,葉舒在殿內坐了一會兒,終于看到道童引着一個鵝黃裙衫的少女走了進來。

那少女約莫十六七歲的樣子,眉目婉約,一派清麗。真要葉舒客觀評價的話,比蘇于霜還要美上幾分。

她見上首坐着一個神态淡然的藍衣女人,便猜到那就是潇真派掌門葉舒。當下福了一福,輕聲道:“晚輩司雪,拜見葉掌門。”——聲音如出谷黃莺,婉轉動人。

葉舒不由在心裏啧了啧嘴巴,難怪司大少是個妹控,這麽一個又軟又萌的妹紙,要是自己也會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嘛。

她十分和藹地招呼司雪坐下,笑道:“敝派與司家也頗有一些交情,師侄不必拘束。”她頓了頓,“師侄莫不是來尋我那大徒兒的?”

誰知司雪搖了搖頭:“晚輩有一事,需告知葉師叔。”

葉舒見她神情鄭重,不由放低了聲音:“何事?”

“晚輩有霍經緯霍前輩的消息。”

此言一出,葉舒頓時驚愕非常。霍經緯是顧浚的舅舅,當初天極宗秘密滅霍家滿門,只有霍經緯不知所蹤。葉舒得知消息後,派了許多人尋找他的下落。

而且九易洲恐怕不止潇真派在找他,雖說葉舒宣稱為霍家引來殺身之禍的寶藏線索在自己手中,但誰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話。

霍家得到了什麽,只有還沒确定是否死亡的霍經緯知道。不管是觊觎寶藏的,還是真心在意霍經緯死活的,不知有多少人都在尋找霍經緯。

但霍經緯就和人間蒸發了一樣,連葉舒都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死了。如今司雪卻說自己有霍經緯的下落,由不得葉舒不驚詫。

“此事……是司道友讓師侄你來告知敝派的?”

“家父并不知道此事。”司雪的語速柔和輕緩,說出的話卻驚心動魄,“晚輩此前一直在家族裏的洞天修煉,順利結丹後,便離開洞天返家,誰知卻在靠近魔天十地的一座小城裏遇見了霍前輩。”

司雪因為與顧浚有過婚約,幼時也曾見過霍經緯。當時她一眼就認出了霍經緯,知道顧浚尋找他,連忙上前相詢。

霍經緯雖然識的司雪,卻拒絕了同她一起去潇真派的建議,反而請求司雪不要将自己的行蹤告訴顧浚。

“霍前輩言道,他要去做一件十分危險的事。若是僥天之幸,當能與浚哥哥重逢。若是出了事,索性就當他早已不在人世。”

“師侄,你可知他要去做什麽?”葉舒語意凝重。

“霍前輩只說自己要去宣吳洲,餘者晚輩就不知了。”司雪的面上是掩不住的憂慮,“晚輩此舉,其實是背棄了自己對霍前輩的諾言。但我實在不願霍前輩孤身犯險,也不願浚哥哥與親人就此錯過。”

“你做的很好。”葉舒柔聲道,“無須自責。”

司雪一得到霍經緯的行蹤就趕往潇真派,甚至連家都沒回。不管她是出于什麽原因有這一舉動,葉舒都很感激她。

“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吧。”葉舒揚手喚來一個道童,“你與小浚也有多時不見,可要去敘敘舊?”

司雪的雙眼不由一亮:“多謝葉師叔。”她咬了咬嘴唇,頰邊現出一個小小的梨渦,“我也很想念浚哥哥呢。”

浚哥哥?

目送着司雪在道童的引領下離開大殿,去後山見顧浚,葉舒陷入了沉思。

過了許久,虞懷季與賀顯聯袂而來,見葉舒端坐在玉臺上一動不動,賀顯咳嗽了一聲:“小葉子,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葉舒這才轉過頭,忽然沖着虞懷季柔柔一笑:“懷季……哥哥?”

虞懷季呆若木雞,賀顯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你腦子沒病吧?”

葉舒卻沒和他鬥嘴,而是心不在焉地揮了揮手。不對啊,為什麽司雪這麽稱呼顧浚,她心中只覺十分惹人憐愛。同樣是叫人哥哥,感覺自己就像個蛇精病?

☆、113|428|城

滄元天三洲四海,指的是九易、宣吳、扶餘三洲,與北冥、南象、浩瀚、荒四海。

上古之時,滄元天還是一塊巨大的陸地。一場持續萬年的金仙大戰引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大陸因而一分為三,才形成了如今的格局。

其中九易洲面積最大,受到大戰的波及也最小。這塊土地依舊靈氣充裕,各種金仙道統雖然斷絕了七七八八,倒也沒有徹底消亡。經過幾千萬年的衍化,雖然再不複上古時的黃金盛景,也還算興盛。

與九易洲隔着一片浩瀚海的扶餘洲,在太古時代人族與妖族的大戰後,成為了衆多太古妖部的居所。論自然條件當然比不過得天獨厚的九易洲,總體也還馬馬虎虎。

剩下的一個宣吳洲,就十分悲催了。

宣吳洲這塊土地,在上古時是靈機最為旺盛的地方。衆多金仙在此開山講道,傳下一脈脈令後人神往不已的道統。

譬如蘇于霜承襲的天河道人一脈,天河道人的洞府就在通明山,如今的宣吳洲北部。

可想而知,這裏也就順理成章變成了金仙大戰的主戰場。

大戰過後,宣吳洲幾乎變成了一塊死地。靈氣枯竭,遍地都是虛空裂縫。凡人在此地無法生存,修士更加不可能在那裏修煉。

沒死在那場戰争中的修士們紛紛卷起包袱跑路,宣吳洲至此被遺棄。

如今過了幾千萬年,宣吳洲的狀況總算有所改變。靈氣依舊稀薄,但也勉強可以修煉了。虛空裂縫雖然依舊存在,卻也越來越少,只要不作死地專門往那些危險的地方跑,還是可以生存的。

自近古時代起,宣吳洲也開始慢慢複蘇。那裏的修道門派依舊不多,凡人倒是繁衍得飛快。

畢竟對修士來說,放着大好的修煉福地九易洲不待,何必去宣吳洲受苦。反而是無需靈氣的凡人,在修士稀少的地方,過的還挺不錯。

況且宣吳洲與九易洲間相隔着一片危險廣袤的荒海,荒海之上的九天罡風,比九易洲的要厲害的多。要麽是財大氣粗可以乘坐飛宮,要麽是實力高絕不懼罡風,等閑修士,都無法穿越荒海。

兩洲之間音信斷絕,少有一些修士去往宣吳洲,或者是走投入路去此地避禍,或者是想出人頭地,去宣吳洲尋找上古時代的金仙遺府。

眼下既然知道了霍經緯要去宣吳洲,葉舒自然不能坐視不理。顧浚一定會去找他這個舅舅,葉舒又怎麽可能放心他一人前去。

前往宣吳洲,勢在必行。

早在顧浚将他母親的遺物給葉舒時,就曾經說過,給霍家引來滅門之禍的東西就在宣吳洲。看來霍經緯去那裏,就是為了找寶藏。

宣吳洲是一定要去的,有寶不要,葉舒又不是傻子。但她計劃的是等自己修為更高一點,至少也要混到元嬰中期了,再去不遲。

現在人算不如天算,只能把計劃改一改。

她正在這裏思量下一步的謀劃,司雪也在後山見到了顧浚。

如今正是三月,春日的景致怡人美麗。有微風拂過叢叢枝桠,吹落一地輕米分蕊白。

石亭之中,坐着藍袍的挺拔青年,和鵝黃裙衫的溫柔少女。兩人的神态雖不親密,卻顯得頗為熟稔。

曹衍偷偷摸摸地從灌木叢中探出腦袋,低聲嘀咕:“那就是大師兄過去的未婚妻?”

“看樣子兩個人蠻熟的嘛。”寧玉堂突然從他身後冒了出來。

曹衍被唬了一跳,忍不住拍了拍胸脯:“你想吓死我嗎,玉堂。”

寧玉堂卻不理他,一徑盯着亭中的兩人:“我的直覺不會錯,那妹紙一定喜歡大師兄。”

“那又如何。”曹衍撇了撇嘴,只要大師兄不喜歡,憑誰喜歡他。

顧浚早就察覺到了探頭探腦的曹寧二人,不由在肚裏暗罵那兩個臭小子不省心。他并沒有聽到曹衍和寧玉堂和對話,不然只會更生氣。

面上帶着淡淡笑意,擡手給司雪斟了一杯茶,顧浚道:“你我二人許久未見,如今見你已成功結丹,為兄甚為欣悅。”

司雪淺淺地抿了一口茶,頰邊的梨渦可愛動人:“見到浚哥哥,我也很開心。”

顧浚以前在司修面前宣稱自己和司雪不熟,純粹是少年意氣。顧家與司家關系不錯,兩家算是世交。顧浚幼時的玩伴,就包括司大少和司雪。

他從小就把司雪當做妹妹看待,和妹控的司修一樣,對司雪也非常照顧。後來兩家要聯姻,顧浚雖然對司雪沒有男女之情,可是家族之命,不得不從,顧浚也并無二話。

直到他被逐出顧家,婚約自然作廢。顧浚心疼司雪要嫁給顧溫那個人渣之餘,倒是悄悄松了一口氣。

現在顧家又出了聶桐娘那檔子事,顧溫與司雪的婚約雖然沒有解除,基本上也相當于名存實亡了。顧浚打心眼裏為司雪高興,又因為她帶來了霍經緯的下落,心中更是感激。

司雪卻搖了搖頭:“浚哥哥,我這麽做,并不需要你感激我的。”少女的聲音輕柔嬌軟,“只要你過的好,我就心滿意足了。”

顧浚一愣,覺得這話有些古怪,但他還是順着司雪的話道:“我拜入潇真派,師父待我極好,門中師弟師妹也十分友愛,你無需為我擔憂。”

“浚哥哥的師父是個高人呢。”司雪笑道,“我一見她,就覺得她既親切又有氣度。”

兩人接着又說了些閑話,水鏡之中,只見少女笑靥如花,美麗動人。雖然知道偷窺他人談話十分不道德,葉舒還是忍不住把目光挪到石亭中的那兩人身上。

身為潇真派的掌門,葉舒可以憑掌門玉牌,随時關注道場內的任何一個角落。想聽個壁腳?簡直不要太輕松。

又看一會兒,發現司雪萌妹紙說起自己時,完全是以一個晚輩的身份在談論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輩。不知道為什麽,葉舒忽然覺得很不爽。

按理說司雪妹紙叫她一聲師叔,她自然就是長輩。而且司雪妹紙對葉舒滿是溢美之詞,換成別的人來說,裝哔愛好者葉掌門怕不是嘚瑟得尾巴都要翹起來了。

曹衍和寧玉堂蹲在灌木叢裏,正津津有味地看戲,耳邊突然響起師父淡淡的聲音:“小衍,玉堂,給為師速來乾元殿,不然我就喝破你們的藏身之處。”

“人性何在啊,師父。”兩人不情不願地抱怨着,只能尊師命趕去乾元殿。

一進了大殿,兩個師妹坐在殿內,連青辰和朱若都在。葉舒一臉嚴肅地坐在上首:“為師找你們來,是有一個重要的問題需要你們回答。”

被這肅然的氣氛的感染,衆人不由正襟危坐。

曹衍鄭重地道:“師父,你問吧,不管是什麽問題,弟子們一定如實回答。”

葉舒滿意地颔首,沉聲道:“你們覺得……”她忽然頓了頓,緩緩将諸人掃視了一遍。幾個徒弟的心本就提到了嗓子眼,見葉舒如此慎重,更是緊張不已。葉舒深吸一口氣,繼續道,“為師老不老?”

“……”

殿內詭異地靜了一瞬,曹衍率先打破平靜:“哈哈哈,師父你開什麽玩笑,你怎麽會老呢哈哈哈。”

寧玉堂跟着附和:“就是說嘛,師父你還年輕呢,何來此一說。”說着,一面堆出滿臉笑容,一邊朝其他幾人使眼色。

蘇于霜倒是神色清冷:“師父風華正茂。”

傅曲舟立刻接上:“師父青春正盛。”

連一向愛拆葉舒臺的青辰,也十分真誠地道:“掌門,你還是個年輕人啊。”

我就說嘛,葉舒終于放心了。我這不是還年輕着嘛,幹嘛一副對着個七老八十老太太的架勢。哼,小姑娘,不就是十六歲嗎,我還沒滿二十六歲呢。

青辰默默抹了一把冷汗,當面說一個女人老?他還想多活幾年,不打算作死。不過這臭女人又在發什麽瘋,難道有人敢說她老?

他哪裏知道,一向愛擺前輩高人架子的葉舒,這回倒是因為司雪的态度,斤斤計較了起來。各中緣由,別說其他人,連葉舒自己都鬧不明白。

正在這一片皆大歡喜之際,一直昏昏欲睡的小朱若睜開眼睛,朝葉舒咧嘴一笑:“奶奶!”

葉舒:“……”

次奧,說好的年輕呢!我的膝蓋好痛……

等到顧浚送走司雪後,發現師父一幅頹廢的模樣,看起來恹恹的。顧浚心中擔憂,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師父,何事憂慮?”

“沒什麽。”葉舒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司雪走了?”

顧浚點頭:“她原是要返家的,耽擱了這一場,要盡快趕回舞陽城。”顧浚上前一步,“師父,我欲往宣吳洲尋找舅舅的下落,還請師父準允。”

葉舒早料到他會如此請求,幹脆利落地道:“我與你一起去。”

“宣吳洲危機重重……”

眼見顧浚要反對,葉舒很直接地打斷他:“你也知道宣吳洲危險,為師怎麽可能放心你一人前去?”

葉舒已經想好了,反正她閉關的時候,門中一應事務也是虞懷季打理的。再讓曹衍幾人老實點,乖乖待在門裏。她與顧浚隐蔽行蹤,速去速回,當不會有什麽意外。

不過出發之前,葉舒還有件事要辦。

系統發布的回收潇真派洞天的支線任務,任務進度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變化了。眼下沂南城就有一個洞天等着葉舒回收呢,過去她境界不夠,只能放任那個洞天繼續留在望星峰,如今成功結嬰,自然要把自家的東西收回來。

事不宜遲,葉舒立刻動身前往望星峰。

以她幸運e的體質,此行卻十分順利。耳邊響起系統冰冷的提示音:“恭喜宿主回收洞天,支線任務當前進度,2/10。”

葉舒不由大舒一口氣,又匆匆忙忙往回趕。途中路過沂南城,發現城內氣氛不對,她也懶怠去管——反正與自家無關。

潇真派內,顧浚已準備妥當。葉舒邁入殿內,朝他勾唇一笑:“走吧,小浚。”

☆、114|428|城

風雨如晦。

瓢潑大雨幾乎将天地傾洩成了一片澤國,震耳欲聾的雷鳴聲中,即使是相鄰的兩個人想要交談,也必須得放開嗓門,才能聽到對方的聲音。

一道陡峭險峻的崖壁上,幾百匹駿馬連成一線,蜿蜒成一列長逾裏許的車隊,頂着風雨艱難前行。臨崖的深淵下,奔騰咆哮的巨河如同憤怒的猛獸,時有數丈高的浪頭卷湧而起,車隊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巨浪吞噬而去。

此時,又有一個浪頭席卷而來,當中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裏傳來一連串女子的驚呼。直到水浪褪去,方才驚魂未定地止歇了聲音。

“小姐,眼下風雨這樣急,可如何是好?”馬車中坐着個鵝蛋臉的小丫鬟,一身素色裙衫,滿面愁容。

她身旁的少女不過十六七歲年紀,明眸皓齒、杏眼櫻唇,肩上披着一領米分色紗衫,顯見的料子極好。

少女幽幽一嘆,眉目間的輕愁教人望之心碎:“如今已是三月下旬,若是遲上那麽幾天,今春的靈香就來不及供給道宮了。”她遙望着窗外淋漓的雨幕,“道宮怪罪下來,咱們家又怎麽擔待得起,便是比眼下還要急的雨,也只能硬着頭皮趕路。”

小丫鬟情知自家小姐說的是正理,主仆兩個又嘆了一回氣,還是少女寬慰道:“不礙的,還有曾仙師在呢。爹爹花了那麽大價錢請他,真要出現什麽意外,他必不會不管。”

說起這位曾仙師,小丫鬟立刻來了興致:“小姐,那位曾仙師,真的是仙人嗎?”

對着小姑娘亮閃閃的眼睛,少女不由失笑:“若是仙人,又怎會貪圖凡間富貴,為了這一點護衛的報酬來回奔波。”

“那……“小丫鬟的臉蛋垮了下來,難得看到一個可以吞火吐水,有種種神異的高人,竟也不是神仙?

少女揉了揉小丫鬟的腦袋:“恐怕只有道宮中那些騰雲駕霧的羽士,才能稱一句仙人吧。”

她眼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向往之色,雖然家中專門給道宮供應靈香,但少女見到過的最像仙人的,也只有曾仙師了。

雨勢似乎更大了,少女也沒有心情再和小丫鬟閑聊。她緊張地攥着車窗邊的綢簾,颠簸的視野中,忽然閃出了兩道人影。

一藍衫,一玄袍,在雨中顯得愈發模糊。

因着道路狹窄,車隊當先的一騎馬已停了下來,馬上的騎士大喝一聲:“你二人是何人,為何在此?”

藍衫的是個年輕女子,當下勾唇一笑:“路過。”

騎士被她噎了一噎,有心想發作,不知為何,卻又被這嬌小的女子氣勢所攝。三人正在僵持間,卻見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駛了過來,馬車中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程管事,你且先退下。”

那程管事果然撥馬後退,車簾微微一掀,露出一個鵝蛋臉的小姑娘來:“兩位勿惱,我家商隊急着趕路,請兩位暫且讓一讓,容我等通過。”她言語雖然比程管事客氣許多,但話音中的矜持之意卻毫不掩飾。

藍衫女子頗為興味将小姑娘打量了一番,方才開口道:“不知諸位這是要去哪裏?”

這也沒什麽好隐瞞的,小姑娘幹脆地道:“玄陽城。”

“玄陽城?”女子将這三個字緩緩重複了一遍,忽而挑眉道,“諸位還有空餘的車馬嗎?若是有,可否捎在下二人一程?”

“诶?”

小姑娘不由一愣,卻見那女子一臉誠懇,笑眯眯地道:“我與同伴不幸在山間迷了路,原以為此地杳無人煙,萬萬想不到會遇到諸位,真是大幸。”

程管事本就心中惱怒,聞言更是面露不屑:“哪裏來的破落戶,你以為我們程家的車馬是想坐就能坐的?”

小姑娘驚愕過後,倒是老老實實去詢問了主家。片刻之後,車內又傳來一道輕柔的女聲:“也罷,相逢即是有緣。程管事,去為兩位朋友準備一駕馬車。”

程管事固然不願,但是小姐的話不能不聽,只能嘀嘀咕咕地去了。

小丫鬟将腦袋縮回車內,忍不住抱怨道:“小姐,您為何要捎帶那兩人。既是素不相識,何必沾惹麻煩。”

少女眸光微閃:“杏兒,你沒有注意到嗎?”

“注意到什麽?”

“那兩人站在雨中,但衣服卻是幹的。”

蹭馬車的兩人自然就是葉舒和顧浚。

從門中動身後,葉舒帶着徒弟一路奔波,直行了月餘時間,方才到達荒海邊上。

為了隐匿行蹤,拉風的飛宮不能坐,更加高調的鲲蚩也只能被留在離合山上。好在葉舒已是元嬰修士,一息間可飛遁數百裏。只是九易洲太過遼闊,到的南部時,為了避開魔門的勢力範圍,又頗費了一番周折。

極至進了荒海上空,葉舒才祭出飛宮,有驚無險地穿過了九天罡風。可惜兩人還是被罡風中的虛空裂縫波及到了,雖然到了宣吳洲,卻不知被甩到了哪個犄角旮旯。

葉舒原想直接飛遁,一擡眼卻看到了半山腰的車隊。能向本地土著打探打探消息,這樣的機會不能放過,因此才有了蹭車的這一幕。

那位程家小姐倒也厚道,為葉顧兩人準備的馬車既寬敞又舒适。葉舒還沒坐穩呢,車簾一掀,鵝蛋臉的小丫鬟杏兒就來了。

杏兒是來替她家小姐打探消息的:“未知兩位姓甚名誰?”

葉舒十分簡要地回答:“在下姓葉。”想了想,又一指顧浚,“此是在下表弟。”

從外貌上看,她與顧浚年紀相當。也不知宣吳洲的凡人知不知修道之事,未免惹來多餘的麻煩,葉舒索性就說顧浚是自己的弟弟。

杏兒聽小姐說了那番話後,就一直對這突然冒出來的兩個人滿懷好奇。她有心想從葉舒嘴裏套話,又哪裏是葉舒的對手。不出半刻,就将葉舒想要的訊息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歷經千萬年歲月變遷,宣吳洲早已不是典籍中記載的那片不毛之地。

凡人在此繁衍生息,已建立了大大小小無數國度。如今天下承平,百姓安居樂業,一派祥和。

而葉舒師徒出現的這個地方,乃是宣吳洲北部的燕國。程家車隊要去的玄陽城,則是燕國國都。

“上供給道宮的靈香?”葉舒聽杏兒說到車隊裏運送的貨物,不由挑了挑眉。

杏兒頗為自得地點頭:“沒錯,整個燕國,只有我們程家才有資格為道宮供給靈香。”

所謂道宮,乃是燕國境內淩駕于國君之上的組織。據杏兒說,道宮內都是長生不老的仙人。燕國上上下下信奉道宮所屬的玄真教,國境內風調雨順,全賴玄真大帝護佑。

“師父,此地風俗與九易頗有不同。”顧浚給葉舒神念傳音,“修道之士反而與凡俗勾連甚深,不知是否有古怪。”

以師徒兩人的見識,自然能猜出這玄真教就是個修道門派。什麽仙人之語,明顯是忽悠老百姓的。

笑話,連上古金仙大能都不敢妄自稱仙,哪怕那位玄真大帝是位道君,也沒有臉面說自己是真神。

九易洲衆多門派家族,講究的是一入此道,不惹凡塵。雖說大家名下都有庇護的凡人勢力,但并不會過多插手。至如玄真教這般做人家的國教,舉全國之力供奉,更是萬萬不可取。

“聽這小姑娘的話,玄真教的勢力怕是不小啊。”

不只是燕國,宣吳洲數十個國家,有一大半都信奉玄真教。舉凡此類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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