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09城| (29)

玄真教都會在其國都內設立一座道宮,用以管束信徒,收取供奉。

葉舒一踏入宣吳洲,就感覺到這裏靈氣渾濁,實在不是修道的好地方。本以為宣吳洲應該沒幾個修士,沒想到竟然會冒出玄真教這麽一個勢力龐大的門派來,奇哉怪哉。

除了玄真教外,杏兒口中的其他仙宮不過寥寥幾個。百姓們也不知修道,只當那些稍有些神異的修士都是仙人。

“葉姐姐。”杏兒孩子心性,憋了好半天,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和顧家哥哥在雨中站了好半天,身上的衣服為什麽是幹的?”她一雙大大的眼睛滴溜溜亂轉,“難道你們倆是仙人?”

葉舒逗弄小姑娘:“說不定我們是妖怪呢。”

杏兒撅起嘴巴:“葉姐姐可別拿我開玩笑,此處山中雖然多有精怪,但哪裏有這麽像人的。”她忽然想到一事,“莫非,葉姐姐你們是從天外來的?”

宣吳洲與九易洲音信斷絕,但并非從未有修士來往兩邊。杏兒也曾聽說過有仙人自稱來自天外,其可移山倒海,神力非常。

而這座山崖裏有一條虛空裂縫,九易洲的修士穿過荒海,突然從山間冒出來,倒也說得通。

葉舒還未答話,就聽馬車外傳來輕哼:“雕蟲小技爾,也敢妄稱真仙?”

這聲音一響起來,杏兒立刻就不說話了。她自然聽得出車外的是自家老爺請來護衛的曾仙師,連忙給葉舒打眼色,免得兩方沖撞起來,鬧得不好看。

葉舒不過哂笑一聲,若是四年之前,她說不定就要開始啪啪啪打臉了。不過自她閉關之後,在洞天內修煉百載,心境愈加平和,也懶怠與這些小輩計較。

師父不動,顧浚自然也就不出聲。他從頭至尾不發一言,面無表情地坐在一旁,惹得杏兒對他畏懼不已。

誰知曾仙師的話卻被程管事聽到了,程管事原就不忿葉舒二人,當下搭腔道:“也是仙師您太好性兒了,您不說話,什麽阿貓阿狗都跳出來了。”

杏兒把眉頭一皺,葉姐姐是小姐做主帶上的,程管事這話是什麽意思。她正欲出言反駁,恰有一陣風掀起了車簾,露出馬車旁騎着高頭大馬的曾仙師。

曾仙師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生的溫文爾雅。他騎在馬上,那雨滴也是一滴沒有沾濕衣服。他自家知自家事,不過是使了個避雨訣罷了,因而也猜度到葉舒兩人的底細。

既然會一點修士的小手段,那兩個陌生人的來意就十分可疑了。

曾仙師心中有鬼,便不肯橫生枝節。打定主意,要将那兩人趕出車隊。

他雙眼一眯,打算給那兩人點顏色看看。恰看到車中的黑衣男子轉過臉,那雙烏沉沉的眸中冷光如有實質,曾仙師心中一突,立時将話咽了回去。

程管事卻還不罷休:“休說仙師您,就是我聽人如此大言不慚,也要替他們臉紅。”

程家老爺抱病在chuang,不說将運送靈香這等大事托付于己,反而命自己聽從于一個黃毛丫頭的調遣,他實在心有不甘。見程家小姐将兩個來歷不明的人夾入車隊中,更是怒火中燒。立意要将那兩人趕走,好出一出這口惡氣。

“程管事,我既已奉二位為客,你便當恭謹以對。”

見小姐終于發話了,杏兒不由喜上眉梢。一路上,程管事都是這麽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度,小姑娘受了不少閑氣。

珠簾後露出半邊芙蓉面,程家小姐語意淡然:“莫非程管事要質疑我的決定?”

“下奴不敢。”程管事只能暗自咬牙。

一旁的曾仙師眼神閃爍,不動聲色地盯着程家小姐。見那珠簾被輕輕放下,美人的身影也消失不見,方才收回目光,掩去了眼底的遺憾。

“有意思……”葉舒将衆人的反應看在眼裏,興味盎然地撫着下颚,“小浚,看來有一場好戲呢。”

顧浚對此毫無興趣,只是師父要看,他當然要一心一意相陪。

這一場小小的風波過後,車隊又沉默地行進了許久。眼見雨勢漸漸變小,程家小姐與杏兒都十分高興。只要順利地穿過山崖,之後就再不用擔心。

突然,山崖四周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嚎叫聲。朦胧的雨幕中,數道黑影從崖壁山一閃而過,朝車隊聚攏而來。

“不好!”程家小姐勃然變色,“是精怪!”

☆、115|428城|

這座山中多有妖魔精怪,若不是急着趕路,程家的車隊也不會取道此處。

雨霧之中,現出幾雙猙獰恐怖的眼睛。身形龐大的兇獸張開大口,鋒銳的利齒間,惡臭的涎水不斷滴落。

“曾仙師。”程家小姐又一次掀開珠簾,她籠滿輕愁的眉間全是懇切,“還請仙師出手。”程家老爺花大價錢請來這位仙師,就是為了對付眼下的局面。

這幾頭兇獸看起來恐怖,其實力不過相當于築基期,曾顯自然不懼。他把袖一擺,朝程家小姐溫文一笑:“小姐勿憂,且看貧道手段。”

正欲祭出神通,卻見朝車隊圍攏過來的妖獸竟然開始朝後退。

“嗯?”曾顯錯愕不已,他法訣還沒捏完,怎麽妖獸就走了?

不僅如此,那幫子妖獸就像碰到什麽唯恐避之不及的事物一樣。之前還是一副擇人欲噬的模樣,這會兒卻悶頭跑得比誰都快。

“這……”可憐曾顯在馬上擺了個漂亮的起手式,擡起的右手還在半空中,放下來也不是,不放下來也不是。

程管事是個伶俐人,連忙為曾顯解圍:“不愧是曾仙師,尚未使出一招半式,妖獸就望風而逃。”

“這老家夥,倒是挺會拍馬屁。”葉舒懶洋洋地倚在車廂裏的軟榻上,“快些啓程,我可不願意在雨地裏耽擱。”

她不過是将元嬰修士的威壓稍稍外洩了一點,這些山野妖獸怎麽抵受的住,只有狼狽逃竄的份。

程家小姐願意捎帶師徒兩人,葉舒也得替人解難不是?才不是因為她要落曾顯的面子呢。

顧浚不由失笑,師父的這副孩子脾氣,大概一輩子都改不了了。

一路無話,走了約莫半刻鐘,前面又影影綽綽出現幾道兇影。還沒等程家小姐發話,曾顯就撥馬上前,立意要将方才丢掉的面子撿回來。

他也不捏法訣了,直接祭出一把飛劍,打算将妖獸戳個透心涼。可惜劍還沒拔出來,妖獸們……又逃了……

曾顯只能又将劍給收了回去……

程管事極力忽略曾顯臉上憋氣的神色,大聲誇贊道:“不愧是仙師的寶劍,劍未出鞘,劍氣就能将妖獸吓走。”

“這樣也行?”葉舒只覺得大開眼界,這位程管事的馬屁,真是拍出了高度,拍出了新意啊。

可惜程管事再精于此道,也應付不來接二連三的尴尬場面。

這之後妖獸們前赴後繼,一波又一波滔滔來襲。數量一次比一次多,實力也一次比一次強。無一例外,都是兇焰嚣張奔到近前,再狼狽不堪慌忙逃竄。

曾顯大喝一聲,妖獸跑了。

曾顯的喝聲還在喉嚨口,妖獸又跑了。

曾顯決定這次不喝了,連妖獸的影兒還沒看清楚呢,又特麽跑了。

等到第十三波妖獸滾滾而至時,曾顯已經連擺造型的力氣都沒了,他不由在心裏破口大罵:“卧槽,有完沒完!”

“卧槽,有完沒完!”

葉舒也很無語,按理說第一波妖獸被她吓走後,以獸類靈敏的感覺,他們應該不會再來挑事來對。可是這一波波的,都幹嘛來的?總不至于是來趕集吧。

顧浚凝眸望過去:“師父,你看領頭的那只妖獸。”

只見幾百頭雄糾糾氣昂昂的妖獸前方,站着一只似虎非虎,似豹非豹的猛獸。此時正眼冒綠光,全神貫注地盯着葉舒坐的這輛馬車,獸瞳中滿是恨意。

顧浚道:“之前的十二波妖獸,每一次都是這只妖獸領頭。”

葉舒立刻明白了:“敢情這丫一看打不過,回去找幫手了啊。”

看來這只妖獸是此地的山大王,糾集小弟要來砸場子。

“你說它怎麽就纏上我們了?”

顧浚臉上的神情略帶微妙:“師父,咱們剛從虛空裂縫出來的時候,你一不小心踩死了一只妖獸。那只妖獸的花紋……和這只挺像的。”

葉舒:“……我真不是故意的。”

仇人就在眼前,領頭的那只妖獸固然知道自己不是車中人的對手,但也不打算退縮。它已将山中所有小弟都召喚在此,仰天長嘯一聲,凄厲又憤怒的嚎叫幾乎要刺破天際。

曾顯意識到這幫妖獸要來真的了,幾百雙泛着幽光的獸瞳在霧氣中若隐若現。耳旁響起此起彼伏的呼應聲,一聲又一聲,極為滲人。

車隊裏的馬早已驚惶不安,随着獸吼聲愈發逼近,數百匹馬都跟着嘶鳴起來。騎士們奮力揮動馬鞭,也阻擋不了馬匹在本能的驅動下胡亂逃竄。

“小姐!”杏兒緊緊抓住自家小姐的手,馬車劇烈地颠簸着,車廂內的兩人被駕車的馬颠得東搖西晃。

“小姐,這可如何是好?”

發現一直極力想表現的曾仙師這會兒也木着身體不動了,杏兒怎麽會不明白,曾仙師恐怕也沒有把握對付數量如此龐大的妖獸群。

曾顯确實心裏發虛,整整幾百只妖獸,以他的實力尚可逃走,但絕對護不了程家車隊這麽多人。之前是盼着妖獸出現,自己好在程家小姐面前顯露手段。現在,他只恨不得自己從沒來過這。

程管事度其顏色,知道事情不妙,慌忙驅趕着馬匹朝曾顯靠過去:“仙師,仙師救我!”

曾顯狠狠地瞪向程管事,你算什麽東西,指望我救你?

他的目光飄向程家小姐坐的那輛馬車,其他人是死是活無所謂,只要救走程家小姐就夠了。他打定主意,正欲撥馬朝程家小姐的馬車走去,耳邊卻響起了一聲輕哼。

那哼聲不高也不低,不大也不小。刺耳的獸吼、嘈雜的馬鳴、淋漓的雨聲……所有的一切,卻都在那一聲輕哼後驟然安靜了下來。

仿佛被按下了一個開關,妖獸們靜了一靜後,整齊劃一地調轉身體,夾起尾巴,閃電般竄将了出去!

曾顯:……卧槽,又來?!

可是領頭的那只妖獸卻沒有逃,它似乎承受着極大的壓力。奮力張開血盆巨口,雪亮的牙齒裏,點點鮮血滲出。

“嗷……嗷嗚!“妖獸終于從喉中擠出一聲怒吼,它開始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落腳處都會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如同頂着一個巨人的壓力艱難前行。

它的骨頭開始斷裂,先是後腿,再是前肢,最後是背脊。

“好畜生。”

曾顯悚然回頭,車隊裏傳來一道滿懷感慨的嘆息,他識得這聲音,正是那個藍衫的女人!

葉舒搖了搖頭,如此心志,若是在九易洲,恐怕早就化形成功了。

“可惜,可惜……”

這只妖獸越是表現得勇猛過人,她越是不能将其留下。

葉舒骈指一點,在衆人驚詫的目光裏,虛空中忽然現出一只纖長的手指。手指輕輕點在那只妖獸的眉心,頃刻間,盡為飛灰。

“啓程吧。”車中傳來一道淡淡的女聲。

數百人的車隊一片寂靜,就在衆人還沉浸在驚駭中久久不能自拔時,一個米分色的身影閃到車前,程家小姐盈盈一禮:“多謝仙師援手,小女子不甚感激。”

“小友不必多禮。”葉舒漫聲道,“一飲一啄皆有定數,此便權做貧道的路資吧。”

撲通一聲,程管事從馬上滾落,他額上冷汗涔涔:“仙師請恕老朽無禮,是老朽有眼不識泰山。萬望仙師大人不記小人過,饒過老朽這一次。”

程管事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葉舒話音裏的意思,是說程家小姐願意捎帶她去玄陽城,她就護程家車隊在妖獸口下安然無恙。那自己曾經辱罵于她呢?

一飲一啄皆有定數,恩也是,仇也是。

程管事恨不得将自己的嘴巴給撕爛,一面求饒,一面砰砰砰在地上磕頭。

“好了。”這次出言的卻不是葉舒,而是一道冰冷的男聲,“家師不與你計較,你好自為之。”

程管事大舒一口氣,連忙以袖遮面,朝後退去。他倒是還有閑心偷瞧曾顯,還在心中幸災樂禍。這位趾高氣昂的曾仙師也口出過惡言,不知他會如何應對?

曾顯又恨又懼,他自然看得出來,葉舒的實力遠高于自己。識時務者為俊傑,當下端肅着一張臉,朝那輛馬車長揖致歉。心裏卻恨得不行,這兩人不僅落了他的面子,連他的計劃也被其破壞。

葉舒懶怠和曾顯這種人計較,她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小浚,讓他們別廢話,快走。”

車隊一番整頓後,終于重新啓程。這一次再也無甚波折,約莫半日過後,衆人已能遠遠看見一座巍峨的城池——玄陽城近在眼前。

曾顯打馬上前,朝程家小姐拱手辭行。原本他與程家老爺約定的就是護送車隊到玄陽城外十裏,此舉倒也不算毀諾。只是他不僅沒有出力,反而狠狠丢了一回臉,卻也沒提将酬金退還給程家。

“哼,小人。”程管事一改之前谄媚的模樣,對着曾顯離去的背影唾棄不已,他轉而湊到葉舒的馬車旁,“仙師真是寬宏大量,曾顯那般無禮,仙師也不曾計較,果然是高人氣度。”

葉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還好意思說人家是小人?

遠處,曾顯暗暗握緊拳頭。以為我曾顯是好欺負的?且讓你們再猖狂些時候,待我聯絡了辜前輩,必要你們付出代價!

☆、116|428城|家

幽靜的房間內,曾顯正閉目打坐。忽然,他心神一動,擡袖将緊閉的窗扉一掃,就有一只羽色赤金的怪鳥飛進了屋中。

怪鳥嘎嘎叫着落在曾顯的手臂上,他取下怪鳥腳爪上的信箋,一目十行掃過後,面露冷笑:“好鳥兒,你且自去,辜前輩的吩咐我已盡知。”

待那怪鳥飛走後,他情不自禁地在屋內來回踱着圈子。好好的計劃被突然冒出來的兩個野道士破壞,致使他功虧一篑。程家車隊進了玄陽城,他就不好下手了。

辜道人在信中頗為惱怒,責罵曾顯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曾顯氣惱的卻是自己在程家小姐面前丢了面子。程家小姐柔婉美麗,雖說只是凡人,但收來做個侍妾卻很是相宜。

他素善馭獸,為了贏得美人心,便要來一場英雄救美的戲碼,誰知人算不如天算。

以玄真教之勢,要對付那兩人當不是問題。辜道人是玄真教高層修士,獨掌一座分觀,實力超群。但不知為何,曾顯卻略有不安。

那藍衣女人手段不俗,也不知辜道人是不是她的對手。

他這幾日一直暗中注意着程家車隊在玄陽城的動向,待辜道人趕到,再接應于他。辜道人在信中言稱自己與觀內衆修士同至,自方人多勢衆,想來無礙。

況且那兩人籍籍無名,不是散修,就是天外來的野道士。在此地毫無根基,哪裏會是玄真教的對手。

想明白此節後,曾顯才放下心來。

程家小姐尚不知自家早已被人盯上,她将靈香交予道宮的執事後,因有許多貨物要在玄陽城采購,車隊便在城內盤亘了下來。

葉舒原打算告辭,架不住程小姐的懇切挽留,若能得這兩位仙師護持,車隊此行,當可無虞。葉舒想了想,不過舉手之勞,況且她承程小姐的情,便答應了下來。

宣吳洲的風俗與九易多有不同,葉舒在城內逛了幾天,發現玄真教果然勢大。

玄陽城內,家家戶戶都供奉有玄真大帝神像。更不用說城裏遍地的道觀,甚至于玄真教的道宮,其位置還在皇宮之上。

葉舒對此頗有不解:“這玄真教到底有何奧妙,能引的人趨之若鹜。”

程小姐單名一個菀字,她性子溫柔,但行事卻頗有條理,此時輕聲解釋道:“仙師不知,宣吳洲多天災,又有諸多精怪,若不能得玄真教庇護,有衆多仙師護佑,百姓的日子怕是過不下去呢。”

“此地竟沒有其他仙宮?”

“有的。”程菀道,“除了玄真教,尚有兩大仙宮,乃宣吳洲最大的三家勢力,分別是沉水宮和浮雲宗。只是沉水宮與浮雲宗并不像玄真教這般與凡塵牽連甚深。小女子曾聽聞,兩家仙宮的弟子入了仙門後,都是要去仙界的。自此斬斷俗緣,因而仙蹤難尋。”

聽程菀的描述,沉水宮和浮雲宗的作派倒與九易洲一般無二。可是這仙界又是什麽鬼,難道是洞天世界?

偌大一個宣吳洲,想找到霍經緯無異于大海撈針。葉舒手中唯一的線索就是顧浚母親的遺物,那個古古怪怪的小圓盤。要是能借助地頭蛇的力量,此事或許會有點眉目。

玄真教中,不乏以散修身份投入教內的。這類人并不需要改換師承,不過做個客卿供奉。

程菀十分殷切:“仙師手段高妙,若是投身玄真教,想必立即就會受到重用。仙師若不棄,小女子可引薦一二。”

葉舒笑眯眯地問道:“玄真教的妹……呃,不,女弟子多嗎?”

程菀一愣:“自然是……不少的。”

“好。”葉舒當即拍板,“那就有勞程小友了。”

顧浚黑着一張臉,給葉舒神念傳音:“師父,你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葉舒頗為無辜地回答,就是想趁機解決你的終生大事啊!

可惜葉舒的苦心卻不被徒弟理解,程菀坐在一旁,就見顧浚朝她冷冷一瞥:“程姑娘,引薦的事先不急,我與家師有些話要說,程姑娘請自便。”

要說葉舒與顧浚二人,其一為師,其一為徒,應該是做師父更具威嚴才對。但程菀卻不懼怕葉舒,反而是對她這位總是冷冰冰的徒弟畏懼不已。

那雙仿佛幽潭般的眸子只掃了程菀一眼,她額頭的汗刷一下就淌了下來。

程菀強笑道:“既然如此,小女子就不打擾兩位仙師了。”

袅娜的身影将将退出房間,葉舒就嘆了口氣。真是不讓人省心的臭小子,對女孩子如此冷淡,還怎麽談戀愛!身為一個天命之子,你可以不開後宮,但至少不要朝法聖的道路狂奔啊喂。

葉舒敲了敲桌子,還沒等她開口,顧浚就搶先說道:“師父,以我之見,玄真教不好相與。”

“哦?何以見得。”

顧浚這幾日在玄陽城內頗得了些有用的消息,并非無的放矢。他沉聲道:“玄真教有一則傳聞,不知是真是假。說是此教立派數百年,無論是弟子長老、客卿外門,沒有一人叛出教門。”

這句話乍聽起來平常,細細思量,卻大有問題。

葉舒不由皺起了眉:“你是說……”

“不過是我的一點猜測。”顧浚搖了搖頭,“尋小舅舅固然重要,但……”他頓了頓,“還是不要與玄真教牽連為好。”

“也罷。”葉舒也覺得顧浚的話有道理,“只是這樣一來,找到霍道友的機會就更渺茫了。”

不算顧旭和顧溫那兩個人渣,霍經緯就是顧浚在世上唯一的至親,葉舒自然希望他安然無恙。

這種話題總是沉重的,葉舒轉而道:“不去玄真教也可以,那你快去大街上,找個願意對你以身相許的妹紙。”

她其實只是開玩笑,那一瞬間,卻覺得顧浚的氣壓有些低……

次日,車隊啓程,朝燕國南部行去。

這一路崇山峻嶺,頗多難隘。每到一處險地時,葉舒大袖一卷,幾百只馬蹄下雲氣缭繞,立刻就跨越了關隘。如此神異,直看的衆人目眩神迷。原本半個月的路程,竟只要了三天就走了一半。

杏兒歡喜地拉着程菀的手:“小姐,咱們這次可真是走運。葉姐姐比那曾仙師厲害多了,而且還不收錢。”

程菀哭笑不得:“傻丫頭,你怎麽就記得那點子酬金。”

“哼,老爺給曾仙師的酬金可不少呢。”杏兒噘着嘴,“小姐您說的對,如果是真仙人,臉皮怎麽會那麽厚。”

“杏兒,休得妄語。”程菀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曾仙師與仙教關系匪淺,不是咱們能議論的。”

曾顯雖只是散修,但程菀臨行前聽程老爺說起過,他不日就要投入玄真教門下。此去玄陽城,既是為了護持程家車隊,也是要去道宮領一道牒。

一旦投入玄真教,曾顯的身份立刻就不一樣了。這也是程菀意欲引薦葉舒的原因,玄真教在宣吳洲北部一手遮天,除此之外的修士都被打壓得厲害。

她心中也有隐憂,程家的靈香生意是暴利,眼紅的不止一家。就連玄真教內,也有對其觊觎不已之人。

程菀一時想到父親的病,一時又想到程家的生意,正自出神,忽聽得天邊傳來一聲尖利的唿哨,一只羽色赤金的怪鳥從天而降。

“怎麽又是妖獸?”程菀喃喃自語。

有葉舒在,這一路上根本沒有妖獸敢于靠近車隊。那怪鳥卻來勢洶洶,随着它的唿哨聲,十幾道遁光急速而至,頃刻間就到了衆人眼前。

當先一人長須飄飄,面容古拙,身後跟着一個熟悉的男人,卻是曾顯。

程菀下意識就覺得不妙,還未等她下令衆人停下來,那十幾人就橫在了車隊前面。

辜道人上前一步,沉聲道:“程家勾結外派修士,意圖叛逆,給我把人都抓起來。”

程菀連忙掀開車簾:“仙長,小女子不知你是何意。敢問仙長是仙教中哪一宮哪一觀,可曾識的玄陽道宮的齊長老。”

辜道人冷哼一聲:“小丫頭倒也聰明。”

程菀口中的齊長老,乃是玄真教內庇護程家的人。幾乎每一個依附玄真教的勢力,都會在教內有這麽一把保護傘。與程家翻臉,就是與齊長老翻臉。

“可惜了,齊長老前段時日圍剿妖獸,不幸隕落。”

辜道人眼紅程家的靈香生意許久,只要将程家侵奪過來,立刻就是一場滔天富貴。之前有齊長老在,他不好下手。如今齊長老一死,便可如願以償。

程菀的一顆心頓時沉到了谷底,她忍不住看了看葉舒的車駕。葉仙師一直沉默不語,想來是對方人多勢衆,她也無法。

哼,曾顯暗自冷笑,看來自己是白擔心了,那兩個野道士果然不是自方的對手。

辜道人生性謹慎,聽說了那個藍衣女人的手段後,一氣召來十幾個同門,各個都有金丹期的修為。此等戰力,在玄真教內也十分出衆了。出得門去,輕易可以橫掃幾座城池。

“辜前輩。”曾顯附耳過去,“那兩個妖道就在第二輛車裏。”

“撮爾小賊。”辜道人一甩拂塵,“諸位師弟,這就随貧道清理門戶。”

那怪鳥率先沖了出去,飛至近前,車中傳出一道淡淡的女聲:“小浚。”

衆人還不解是何意,卻見一道劍芒閃過,怪鳥被幹脆利落地分成了兩半。

而這并不是結束,站在最前面的辜道人只覺得脖頸處一涼,眨眼間就身首異處。撲哧撲哧的鮮血噴濺聲接連響起,車中人只一劍,就割了十餘人的頭顱。

“這宣吳洲的修士怎麽如此不堪一擊?”葉舒覺得納悶,好歹也是金丹修士,至少也能在顧浚手下走個幾招才是。

她卻是不知各中道理,宣吳洲靈氣渾濁,本就不适宜修道。修士突破境界,大多是靠丹藥堆出來的。根基不牢,法力不純,修為也不精深。又因為此地三家獨大,修士間攻伐甚少。只知欺壓百姓,同道間鬥法的經驗也少的可憐。

她覺得輕松不已的事,看在衆人眼中,只覺得驚駭莫名。

如這幫素日裏高高在上的仙師,凡人無不是奉若神明。此時卻被人一劍斬殺,看起來比捏死只螞蟻還簡單,怎麽不教人驚詫。

曾顯更是吓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玄真教的一衆修士皆死,那道劍光卻偏偏繞過了自己。

他慌忙跪伏在地,面上已是涕淚橫流:“仙師,仙師您饒了我吧!小人該死,求仙師網開一面!”

他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餘光中瞄到一雙軟靴走到他面前。葉舒的聲音并無怒意,反而顯得懶洋洋的:“別叫我仙師,我算不得什麽仙人。”

“那,那……”曾顯惴惴,“小人稱呼您前輩?”

葉舒呵呵:“我可沒有你這樣的後輩。”

曾顯竭力抑制住抹汗的沖動:“那您的意思是……”

葉舒嚴肅地思考了片刻:“就叫我女王大人吧。”

☆、117|429|城

“事,事情就是這樣。”曾顯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擡頭去看葉舒。

只見藍衣的女人滿臉意興闌珊,平淡無波地瞄了曾顯一眼,卻教他渾身直冒冷汗。

“這麽說,這辜道人欲侵奪程家,是他自己貪心作祟,并沒有其他高層修士的指使?”

“您有所不知。”曾顯道,“辜道人與玄陽道宮的王長老是同一脈的師兄弟,齊長老既已身死,若辜道人真能把程家的靈香生意搶過來,教內的其他長老也不會多說什麽。”

“況且玄真教內,同門之間勾心鬥角乃是家常便飯。若有一人隕落,他留下的法寶丹藥,名下庇護的勢力,連侍妾徒弟都會被人瓜分幹淨,辜道人此舉實屬常态。”

程菀在一旁嘆道:“他說的不錯,若家父知道齊長老已然身故,必然會再尋一位長老依附。否則一時不慎,我程家就會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當然,新尋的那位長老也不是白給人依附的,程家必然要奉上大量財富。相比起要錢還要命的辜道人,這種只要錢的都算是有良心的了。

曾顯接着又說了玄真教做下的許多喪盡天良之事,借機斂財都只是小事,更有那些個拿百姓當奴隸使的,為了探尋上古秘府用散修的命來探路的,甚至還有拿活人修煉的。

明是仙教,其實早已淪為魔窟。

但就算是這樣,玄真教在宣吳洲依舊有許多信徒。究其原因,乃是百姓們的日子過得實在太苦,雖然是玄真教是豺狼,至少也能在獅子撲來的時候亮一亮爪子。

葉舒暗自嘆息,宣吳洲天災不斷,精怪衆多,都是受此地靈氣渾濁的影響。天地之氣若不清靈,就會草不盛,木不旺,妖物肆虐。

她心中尚有一份隐憂,見顧浚走了過來,忙用神念傳音道:“如何,小浚?”

顧浚搖了搖頭:“十三個人身上都沒有符印。”

“難道是我們想多了?”

顧浚也無法确定:“當初聽到玄真教立教以來,從未有叛教之人的說法時,我就想到了幻魔宗,但我用神識将所有屍首都檢視了一遍,确實沒有類似幻魔符的東西。”

所謂幻魔宗,乃是九易洲一個赫赫有名的魔門宗派。幻魔宗號稱一入此門,永不叛逆,事實也确實如此。

這并不是因為幻魔宗的弟子都一顆紅心向宗門,而是拜入幻魔宗後,不論是何等身份,都會被種下名為幻魔符的符咒。一旦做出悖逆之事,就會生不如死。

幻魔宗一度成為魔門第一大勢力,因其行事手段過于酷烈,連其他魔修都受不了。最後在道門和魔門的夾攻之下,煙消雲散。

葉舒起初懷疑玄真教是幻魔宗殘存的弟子逃到宣吳洲建立的,因為玄真教立教的時間,恰好和幻魔宗被讨伐的時間吻合,而兩個門派又都是無一弟子叛門……

雖說這句宣言可能是玄真教的自我吹噓,但假若魔門勢力真的在宣吳洲生根發芽,身為道門修士的葉舒絕不能坐視不理。

現在看來,莫非真是自己想太多?

曾顯還沒有正式投入玄真教,對教內的情況也不甚了了。葉舒又盤問了他幾句,見他确實不知,也只能作罷。

曾顯生怕葉舒殺了自己,急忙殷勤地道:“仙師,辜道人是玄真教分觀的觀主,在道宮裏點過魂燈,還有其他十二人也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仙師您與高足修為精深,自然不懼,但玄真教要是追究……”

他還有一句話沒說,當初給辜道人寫信時,他把葉舒師徒的畫像也給拓影了過去。玄真教的分觀幾乎遍布宣吳洲北部,一旦葉舒師徒被玄真教通緝,就是一樁大大的麻煩。

“無妨。”葉舒擺了擺手,既然殺了玄真教的人,她就已經做好了和對方結梁子的準備。就算打不過,她還不能跑?

所可慮者,反而是程家。

葉舒溫言對程菀道:“程小友,此事對你們會不會有妨礙?”

“仙師請放心,只要我程家再尋一名長老依附,玄真教是不會計較這些事的。”她心中感激葉舒,“二位仙師惹上大敵,說來還是因為程家,小女子心中有愧。如此大恩,也不知何以回報。”

葉舒只微微一笑,指着曾顯道:“未免節外生枝,我與徒兒就要告辭了。曾顯就交予你,待他立下道心誓言,就去你們程家做個看家護院的吧。”

程菀與曾顯都是精神一振,曾顯雖然為人不堪,但好歹也是個金丹修士。程家得了個免費打手,曾顯也不用送命,皆大歡喜。

“小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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