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好奇害死貓
早春的第一場雨來得有些突然,好不容易回暖的天氣一下子跌了好幾個攝氏度。
葉姝裹着被子半卧在沙發裏,正對着花園。細如牛毛的雨絲劃在玻璃上讓窗外的景模糊了幾分,但葉姝還是看清了角落裏的海棠樹泛出了新綠。
林銳哲最近有些忙,至于在忙什麽,他不說,葉姝也不會問,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盡量少去幹擾彼此不為人知的世界。
接到任潇電話葉姝并不覺得奇怪,他是任骁宇的家長,能拿到她的聯系方式簡直易如反掌。
任潇也是個聰明人,只是和葉姝談論關于任骁宇學習的事情,然後委婉地表示任骁宇數學成績不好需要一個數學輔導老師,不知葉姝可否答應。
葉姝自然不會答應,雖然上次任潇請她吃了午飯,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第二天她就把錢拿給任骁宇。她不喜歡欠人人情,更不想和任潇有任何的牽連。
林銳哲從書房出來的時候,葉姝剛挂電話,正拿着手機創建黑名單。
“忙完了?”
葉姝往旁邊挪了一點讓林銳哲坐下,他不高不低的“嗯”了一下,然後坐在她身邊,靠在她肩頭。
肩頭一重,葉姝偏頭看林銳哲,他閉着眼睛,眉宇間透出淡淡的倦意。
她挪開目光,看着雨幕中的海棠樹,想起舒銘凡的那個電話,他說,如果第一件事是讓阿姐殺林銳哲呢?畢竟我們舒家是林也伊的人。
右手邊是果盤,裏面有水果刀,以她的速度應該可以一擊斃命。
葉姝擡起了手卻是握着林銳哲的手,沒有意外,他的手依舊冰涼。
她的手染過鮮血,血跡可以洗淨,但人命是怎麽都洗不淨,所以她踏足黑暗的那天就告誡自己,寧肯自己受損也不能傷人性命,不是因為她多麽偉大,而是她知道,一旦背負了人命,她就永遠不幹淨,一輩子只能活在黑暗裏。
林銳哲慢慢圈住葉姝的腰,整個人都壓在她身上,鼻尖在她頸間蹭了蹭,“葉姝。”
“嗯?”
葉姝低頭看林銳哲,他正好擡頭,唇正好碰到她的唇,他笑着偷了一個吻,“我們晚上吃什麽?”
自從葉姝回來後,他們的晚餐基本都是在家吃,她作主廚,他打下手。幾次下來,對食物不挑剔的他都開始變得挑剔。
“你想吃什麽?”
難得他收起鋒芒,配上陰雨綿綿的天氣,葉姝的聲音多了些寵溺,無害的林銳哲能夠輕易地戳中她的心窩。
“我想吃你。”
林銳哲壞笑,手臂用力就把葉姝抱在懷裏,然後連人帶毛毯一并抱回了卧室。葉姝沒有反抗,當他欺身而上時,她仰頭回應他的吻,回應他們的□□。
一次又一次的放縱,她沉沉地睡去,迷糊中她感覺他問了什麽,她下意識的拒絕,而後溫暖漸漸抽離,她伸手去抓,只抓到冰冷的空氣。
“轟隆!”
葉姝被雷聲驚醒,她趴在床上,後背完全暴露在空氣中,睡着時不覺得,此刻只覺徹骨的寒爬上脊梁。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卧室沒有開燈,黑黢黢的一片,閃電閃過,猙獰的影子印在牆壁和天花板令人心底無端生出幾分怯意。
葉姝穿着睡衣光着腳下了樓,樓下依舊漆黑,沒有人在家,林銳哲不知道去了哪裏。
沙發裏傳來手機的震動,一陣接一陣,響雷滾滾,葉姝聽得很清晰。她走過去,拿起手機,幽暗的屏幕光襯得她的臉色格外蒼白。
“喂。”
“阿姐。”
葉姝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舒銘凡,既然沉不住氣就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那邊的舒銘凡格格的笑出來,“我怎麽感覺是阿姐沉不住氣了,心情不好?”
“看來舒敬雲沒有教你怎麽作家主。”
一個處于領先地位的人不僅沒有利用地位的價值,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對手,這種人往往得意忘形,現在有多得意,日後就會跌得多慘。
“阿姐,爺爺沒有教我的東西,你以為你教得了麽?”舒銘凡輕笑反問,“看來你當老師當上瘾了。”
“手伸得太長,會被砍的。”
“阿姐若是敢砍,我便拿阿姐的手來賠。”舒銘凡絲毫不懼葉姝的威脅,“南方的那個位置,必須是舒家的,三件事的第一件事。”
“那就把你的人給我,你知道,我離開舒家已經那麽多年了,也沒什麽人。”
葉姝不傻,舒銘凡拿第一件事來試探她,無非就是想要看看舒家現在有多少是她的人,一旦她用了,無疑是暴露了自己。
舒銘凡料到葉姝會這麽開口,爽快的答應了。葉姝問他要人肯定是要保存實力,她不可能沒有動作,只要她鏟除其他人,那麽她留下的人就是她要保護的人。
舒銘凡自以為一切盡在他的把控中,卻不知道他和葉姝的第一次較量還沒開始他就落了下乘。
葉姝這人遠沒有她看起來的那麽無害,要不然她在舒家那些年早就被啃得骨頭渣都不剩。
“轟隆。”
又是一聲響雷,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陽穴,葉姝閉目靠在沙發裏。
她依舊沒有開燈,黑暗之中,聽覺格外靈敏,雷聲、雨聲、風聲,還有腦海裏林銳哲在她熟睡時小心翼翼地問話聲。
他說,葉姝,我們生個寶寶,好不好?
不好。她如此回答。
的确不好,他們身邊存在太多的不定因素,她沒法完全脫離舒家,他也不可能從林家全身而退,既然不能給孩子一個健康的成長環境,那便不要讓他生來受苦。
那個孩子過後他們都避免着這方面的話題,他為什麽會突然想要一個孩子?他那麽精明的人應該比她更清楚現在的情況根本不适合要孩子。
頭好像更疼了。
葉姝歪歪扭扭地站起來,突感一陣眩暈,重心轉移,整個人直直的朝地上倒去,下意識地抓周圍的東西。抓到一塊布,手一用力,上面的東西全部掉了下來。
“咚咚咚。”
果盤的蘋果掉在地上,滾到身邊,葉姝避開了蘋果卻忘了果盤裏還有水果刀。
手臂一痛,她聞到了血腥味。
第二天葉姝上班遲到了,被師姐逮住訓了一頓,她悻悻的回到了座位,剛坐下就聽見同事在議論昨晚郊區的車禍,頭疼外加手臂受傷,她并沒有多少興致,低頭看舒銘凡郵寄給她的快遞。
“葉姝,你看新聞了嗎?昨晚上發生了車禍,可嚴重了,撞了好幾輛車呢!”同事擠過來,拿手機給葉姝看,“你看。”
葉姝不動聲色地收好文件,将視線放在手機屏幕上,裏面的車已經撞得扭曲,夜裏燈光的照耀下地上還有模糊的血跡。
從照片看應該很嚴重,但好像和她沒有任何關系。葉姝把手機還給同事,然後翻開練習冊開始做題。
中午她沒有和老師們一起去吃飯,而是出了學校,她找了一家人不多的餐館,挑選了空調所在的角落,随便點了個蓋飯就給舒銘凡的人打電話,将事情安排下去。
“葉老師?”
聽到有人叫自己,葉姝一擡頭就看到任骁宇和任潇一起走過來。
“你好任同學。”葉姝同任骁宇親切的打招呼,轉而對着任潇,禮貌而疏遠道:“任先生。”
“好久不見,葉老師。”任潇不請自來地坐下,看到葉姝今天用的是左手吃東西有些意外,沒想到她左右手都可以用。
任骁宇沒任潇那麽多的心思,一入坐就開始和葉姝說今天邵雲潔的上課內容,順路讨教幾個問題。
任骁宇是個學霸,奈何數學的領悟能力實在有限。
葉姝自是樂意和任骁宇聊天,她喜歡和簡單的人打交道,而且孩子的思維很有意思,簡單又有意思正好可以纾解她近兩日的沉悶。
林銳哲就這麽消失了,在她拒絕他之後,沒有半點解釋。
其實從很多方面想葉姝都可以想明白,只是她不願意去想,怕頭疼,也怕純粹的夫妻關系變得複雜。但事情似乎朝着失控的方向發展,她在明,他在暗,他了解了多少,她不知道。
她唯一确定的是,他們不是朋友,也許不久之後他們就會針鋒相對。不,他們已經敵對了,在她答應舒銘凡拿下那個位置的時候,她第一個要鏟除的絆腳石就是阮瑾容,而阮瑾容是他的得力助手。
蓋飯吃了一半,葉姝伸出左手拿右邊的紙巾,但紙巾比她快一步遞到手中。
“右手不方便?”
任潇把紙巾遞給葉姝,問。
在陌生人面前暴露傷口無疑是暴露弱點,葉姝想事情太過入迷忘記對面坐着人。但她依舊維持着波瀾不驚的表情,毫無遲疑的接過紙巾,輕拭嘴角的油漬,自然道,“有時候右手拿左邊的東西或者左手拿右邊的東西不代表着另一只手不方便,只是單純的想這麽拿而已。”
“總是保持謹慎,你不累麽?葉姝。”見任骁宇離開座位,任潇問葉姝。
“好奇害死貓,任先生。”葉姝點到為止,起身告辭。
葉姝從餐館走出來,與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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