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總向陽

庭院裏飄滿落葉,一大早就是下人掃地的聲音,幾個簸箕的枯葉運出去,光看着也覺得寂寥。

白芷早早起來,去了廚房做了一些拿手的小菜,讓人和清粥一起端了出來。自己回到房間仔細照了鏡子,還換了沾了油煙味兒的衣裳,才過去了偏廳跟駱家人一同吃飯。

她果真沒在飯桌上瞧見景心的身影,心裏放心很多,自發自動的在駱靜和身邊坐下,她臉上堆着笑,甜聲道:“老爺,夫人,昨天晚上睡得好嗎?”

還沒過門就有女主人的架勢了,駱父蹙起眉頭。

照例地兩碗溫度剛好的補藥上桌,等喝了藥,這早膳的溫度也就剛好了。駱父沒有回答她,捧起已經縮減至小半碗的藥,慢慢喝完。

駱母對這個可能給她生孫子的未來兒媳很熱情,她笑着說:“我們睡的都很好,你呢,這地方陌生還睡得着嗎?”

“睡的很舒服呢,夫人準備的房間很好。”她把眼睛眯成月牙兒的形狀,有些好奇地問她,“夫人,您和老爺是身體不舒服嗎,怎麽喝藥呢?”

駱父無聲冷哼,真是沒見識!

駱母擺擺手,解釋道:“這湯呀是景心弄來的方子,養身安神的,效果還不錯。一開始的時候啊要喝一大碗呢,現在氣色好了,才減成這麽多的。”

“哦。”白芷見自己鬧了笑話,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吶吶又說了一句,“少夫人氣色這麽不好,她自己不喝嗎?”

這回連駱母也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了,這是要怎麽說才好,這姑娘也太直了一些,這樣的話要是景心在場,一定得鬧不愉快。

然而即使景心不在,也已經有人臉色不好看了,而且一下就是倆。

駱靜和放下筷子,幽黑的眼睛盯着身側的白芷:“坐我娘身邊去。”他一忍再忍,不過即使再怎麽能忍,人也總有底線。

白芷愣住了,眸中盈起委屈,她咬着下唇,含着滿眶的眼淚挪到了駱母的身邊,她又說錯話了嗎?

“靜和,你幹什麽呢發脾氣?!”駱母埋怨一句,“白芷也是無心的,有話就慢慢跟她說。”

這飯還怎麽吃呢,總之駱靜和是沒了胃口,反正筷子已經擱下了,他站起身來一聲不吭的就走了。

他走後駱父也跟着起身,一甩袖子就去書房了。

駱夫人急急忙忙叫住他:“你又走什麽呀!”這父子倆一個比一個奇怪,這一大早的非鬧這麽不高興才成麽!

“這油鹽重的,我吃不下!”他氣呼呼地摔下這麽一句話,頭也沒回。

白芷是北方人,急于展現自己的手藝,也就忘了這是早膳,做出來的小菜配粥喝還真的有些不适合,要換成饅頭為主食,那還有點滋味。

“我……我沒想這樣的……”白芷自己也沒想到會把事情搞砸成這樣,她多想讨好駱老爺,也想讨好駱靜和,只能說是天不遂人願,她已經很努力了呀。

駱夫人瞧她那可憐的小模樣,肚子裏那點心思千回百轉的,最後還是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沒事兒,習慣有點詫異嘛,這都是小事兒!靜和不讓你坐他身邊也是為了你的名聲考慮呀,你別想太多了。他們不吃是他們沒福氣,我來嘗嘗!”

白芷淚眼朦胧的,小心拭了拭眼淚,點了點頭,強作笑臉陪着吃了一些。

這頓早膳,以高估了自己的駱夫人拉了兩回肚子而告終。

走着走着,駱靜和就到了汀蘭院前,這走,當然是有目的地的。

盡忠職守的大漢攔住了他的去路,恭敬地稱了“少爺”之後,該擋的還是擋住了。

“去告訴少夫人,我沒有吃早膳。”

駱靜和今天穿了一身白衣,袖口衣擺處鑲了銀邊,漆黑的長發用玉冠束起,一眼看去格外俊逸風流。

大漢想了想,最後還是讓一個人離開進去通傳了,反正少夫人如果說不見,自己和兄弟們再把人趕走就是了。這活兒可不輕松啊,駱老爺不能得罪,駱少爺,也是不好得罪的。

正如駱靜和所料,如果是景心自己做主,她是萬萬不會攔着的。

踏入許久未來的小院,他發現除了比之夏日更蕭條,其他也沒有什麽不同的。那時候喝過酒的石桌上躺着一片落葉,那時候賞過的花只剩光禿禿的一根杆子,這小院裏沒有多,反而少了些什麽。

丫鬟帶着他來到了用飯的小間,卻沒有立刻退出去,反而守在了一邊。原來守在院口牆邊的,也分了幾個過來,站在門口守着。

駱靜和等了沒多久,就見景心端了一碗粥從廚房裏出來。走路的姿勢自然是不好看的,不過手裏的托盤很穩。

“我用剩下的白粥做了碗瘦肉粥,少爺将就喝吧。”

屋裏飄着勾人的肉香味兒,直把丫鬟的饞蟲也引動了,她偷偷咽了一口口水。

景心是經常下廚的,以前在喬府的時候也是如此。手裏活兒做的厭了,書也看煩了,就正好做點吃食放松一下,同時也享受那個做飯的惬意過程。

駱靜和拿勺子吃着,景心坐在他對面,望着門口。

最之前的時候,這樣的場景時常在夜裏發生,駱靜和忙于生意,等到要休息的時間肚子也就餓了。這時候景心會做一些吃的,或許是面條,也可能是糕點,偶爾也有白粥,體貼地送他面前,看他吃下。

一碗粥罷了,就算駱靜和吃得再怎麽慢,也花不了一炷香的時間。

兩人面對面坐着,中間隔着一張桌子,一只碗,一個勺子。

誰也沒開口,僵持着較勁。

景心最先敗下陣來,她問:“少爺今天沒有事做嗎?”

“白芷是我的恩人,那日在船上忽遇江湖打鬥,我不慎落了水,水流又急,就一直被沖到了下游,然後被撐船經過的白芷救下了。”

答非所問。

“傷着了嗎?”

問亦非所答。

駱靜和站起身來,繞了半張桌子,高大的身形壓了下來,捧起景心的臉,在她唇上落下輕輕一吻:“沒有。”

忽然大力摟住她,把人從凳上抱了起來,等她驚慌站直身體,再緊緊地把人按在懷裏。

這是他這輩子最合心意的人了,這麽聽話,溫順,多好。

一邊的丫鬟真是又羞得慌又不得不睜大眼睛看着提防着,一張小臉都要紅透了。

又是沉默,景心努力将臉露了出來,耳朵貼在他的胸膛上,“噗通噗通”的,分不清是誰的心跳聲。她顫顫眨了兩下眼睫,問:“你是頭疼嗎?打我的時候。”

駱靜和的手慢慢松開,他撫摸着景心消瘦的臉頰,溫聲道:“我給你帶了禮物,等會兒讓文管事給你送來。你多吃些東西,好好休息。”

他離開時的腳步亂了。

景心低着頭想了片刻,轉身吩咐丫鬟把碗筷收拾了,自己慢慢進了裏屋,她得好好想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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