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考就這麽結束了，也不過如此”，左融的英語試卷被收走的時候，心裏這樣想。是啊，對于一個從小被人叫學霸，考二名就是重大失誤的人來說，的确是不過如此。

左融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文具，最後一個走出考場，看着外面一張張或激動或惆悵的臉，他沒有什麽感想，只覺得這麽多人擠在一起很難受。

六月初的天氣并不是很熱，但昨天夜裏下了一點雨，空氣濕乎乎的，讓人感到窒息。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北方的天也變得這麽拖沓黏膩了。

他扣上一早準備好的棒球帽，把帽檐拉得很低，企圖遮住自己的臉。看着校門外沖出去的大部隊已經把記者和老師都吸引走了，這才終于假裝自己是個隐形人一樣走出去。

沒別的，就是因為學習好所以太有名了，大搖大擺地走出去一定會被圍起來問個不停，而他向來讨厭這種場景。

在這種潮濕的天氣，和一群陌生人皮膚接觸，想想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穿過嘈雜的人群，左融繼續低着頭往前走，走到校門前那條鮮有人至的巷口時，聽到了吹口哨的聲音。

他這才擡起頭來，看到一位夏天就穿着馬丁靴的女士正跨坐在她的monster795上，沖這邊挑了下眉，輕挑地說道：“小帥哥，今晚有時間嗎？”

這是他表姐左樂，頭發燙了典型的渣女大波浪，口紅塗得飽滿，像是偷吃了車厘子一樣，眼睛狹長眼尾上挑，明明是單眼皮，卻明麗而充滿風情。

這個人身上有很多不符合當代國人審美的地方，但就算是喜歡大眼睛尖下巴黑長直的鋼鐵直男也會贊同，這女人性感的要命。

左融早已習慣了姐姐的“調戲”，無奈地摘下帽子搖搖頭，走上前去問她：“你穿這靴子不熱嗎？”

左樂拿起一個頭盔扣在他頭上，說：“別問，問就是不熱，熱也不說。”

他輕輕一笑，調整好頭盔，坐在摩托車後座上，輕輕摟住姐姐的腰說：“走啦，美女，回家吃飯啦！”

兩人回到姥姥家時，六位長輩已經守在餐桌前等候多時了，一看到兩個孩子回來，12只眼睛發出鐳射一般的光芒，這讓左融不合時宜地想到了一張瘋癫鴿子的表情包。

左樂見狀附在他耳邊輕聲說：“救不了你了，自己應付吧。”

左融嘆了口氣，随即換上了五講四美好青年臉，“姥姥、姥爺、大姨、大姨夫、爸、媽，我們回來啦！”

姥姥笑容滿面，滿意地招呼兩個孩子，“樂樂、融融快去洗手吃飯，菜都要涼了！”

兩人走到衛生間，左樂先打開水龍頭，低頭邊洗手邊說：“知道你不喜歡這樣，但一會兒不管他們說什麽都好好聽着好好回答吧。咱倆這麽久都不來一次，姥姥挺想的。她上個月剛做了個手術，說真的，見一面少一面了。”

左融站在後面對着鏡子裏紮頭發的左樂說：“姐，再過三個月我就18了，沒那麽不懂事兒，放心。”

兩人一落座左樂的爸爸就忍不住開口問道：“融融考得怎麽樣啊？”

左樂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左融倒是從善如流，“正常發揮吧，感覺還好。”

左樂爸無視了閨女的眼神，繼續樂呵呵地說：“我看網上都說這次數學題很難，都在問維納斯到底多高，你算出來了沒？”

左融答：“數學還好吧，稍微偏了一點，但難度也沒有很高。維納斯那個選擇題考的是黃金比例。其實我根本沒算，我記得我姐就是身高175腿長105，就直接選上了，我姐肯定是黃金比例。”

坐在對面的左樂聽得一愣，一口湯剛喝進去就差點噴出來，心想：這小子看着挺正經的，彩虹屁吹起來可真是一點兒都不含糊。

桌上有一只澳龍，家裏也就左樂愛吃這個，別人都不感興趣，很顯然這就是給她準備的。

左融很自然地拿起龍蝦開始剝殼，他知道左樂一向讨厭手上沾到海鮮的腥味，就幹淨利落地剝好放在她的盤子裏，把蘸料也放到了她手邊。

姥姥看到這一幕露出了慈祥的微笑，欣慰地說：“看看他們姐弟倆感情多好，咱們這個家和和睦睦比啥都強！泰山奶奶說得好啊，有兒有女有錢財，家庭不和死得快！”

左樂看到左融的嘴角明顯抽搐了一下，就連爸爸媽媽們拿筷子的手也有了一瞬間的凝固。

一頓飯的時間其實也不難熬，長輩們雖然唠叨，但左融心裏知道這樣團聚的機會越來越少了，雖然不喜歡，但是他珍惜。

而且飯菜很好吃，空調很涼快，家人很親切。雖然自己并不算是個常态人，但這才是中國式家庭的常态，再過三個月，就算再想念，大學裏也不會有這樣的日子了。

姥姥家很大，他們在二樓都有自己的房間，有時候天色晚了就直接留下住一晚。

左融洗完澡去左樂房間找她聊天，門半敞着，他就直接走了進去，看到她正抱着iPad戴着耳機，窩在懶人沙發裏舒舒服服地看視頻，有人進來了都沒發現，便悄悄走到她背後湊上去看了一下。

視頻裏是兩個男明星，看起來有些眼熟但他叫不上名字，大概是最近火起來的小鮮肉。

視頻裏的場景不斷切換，有古裝也有現代裝，不變的是這兩個人，時而對望，時而拔劍切磋，下一秒又意外地抱在了一起。

這一看就是精心剪輯過的，各種細節處理都透露出了up主的小私心，甚至營造出了一種左融這個直男都能明顯感受到的粉紅泡泡氣氛。

一直到視頻結束他才拍了拍左樂的肩膀，左樂回頭看到他有些意外，摘下耳機問：“你來多久了？怎麽不早叫我啊？”

左融心想還不是你看視頻看得太投入了，“沒多久，你看什麽呢這麽開心？快先把嘴角放放，都快咧到耳朵上了。”

左樂眼裏放光，“磕cp呢！他倆一定是真的！來我給你安利一下……”

左融趕緊打斷了她，“姐，親姐！我是直男，去年還交過一個女朋友的那種，祝您磕得開心磕得快樂！”

左樂扁扁嘴，“我記得你那個小女朋友長得一般啊，而且才談了幾天，五天有嗎？當時要不是她死纏爛打你能答應嗎？手都沒牽過就分了吧？

融融啊你相信我，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直男，所有所謂的直都是薛定谔的直。”

這什麽歪理？

“你想啊，這世界那麽大，好幾十億人呢，萬人如海啊，能找到一個心靈相通的人概率有多小，這你比我更清楚。等你真遇到那個人了，還要去在意身份地位財富性別這些無關緊要的因素嗎？多沒意思啊。

要我說，什麽男女老少亂七八糟的，老娘喜歡的話，一棵樹我也得好好和它過一輩子。

所以你要不要看視頻？我這裏還有好多呢，他倆一定是真的！”

左融趕緊拿起旁邊桌上的薯片塞進了她嘴裏，“姐，我不否認你說得很有道理，但別人家的家長都巴不得自己孩子做個正常人，你怎麽總是在慫恿我出櫃呢？”

左樂嘴裏被薯片塞得滿滿的，又不忍心吐出來，艱難地咀嚼了兩分鐘才終于咽下去，喝了口水清清嗓子說：“正常人？融融你告訴我什麽是正常人。讀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找個門當戶對的人結婚生子，安安穩穩地過完這一生，這才叫正常人嗎？”

左樂舉起手看看新做的指甲，“所以我說啊，不管你多聰明學習多好，畢竟還是小，很多道理你這個年齡理解不了。快去讀大學吧，大學會教給你很多東西，會讓你的世界觀完善起來。

今天這個話題呢短時間內我不和你讨論，等過一段時間你自己有新的看法了再來找我聊。我要去洗澡睡覺啦，你快滾回去！”

說着把他推出去關上了門。

左融站在門外感覺有點懵。

的确，從小到大都被別人說是天才，老師家長同學都把他捧上了天，有時候他都覺得自己什麽都懂無所不能。

只有左樂，經常一盆涼水潑醒他。

所有人都在說你真棒，只有一個人說“不，你還遠遠不夠”。而你知道這個人說得才是真的。

每次和左樂聊天他都覺得是一次将自己打碎重組的過程。他知道左樂說得對，所以更想把一切都做好得到她的肯定。

這可能也是他格外依賴這個表姐的原因之一。

一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左融腦子裏還在想，到底什麽是正常人？自己算是嗎？自己真的想做一個正常人嗎？

他想不出來，這超出了他這個年齡的認知，那幹脆就不想了。也許就像左樂說的那樣，上了大學就慢慢明白了。

一覺起來，天光大亮，左融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時間，7點。

想罵人，非常想罵人，好不容易高考完了想睡個懶覺，結果七點就醒了。

很生氣，十分生氣。

左融頂着格外旺盛的起床氣，洗漱完去吃早飯，結果看到左樂已經吃了一半了，心想：真是奇了怪了，這女的夜生活那麽豐富，怎麽還總是起的這麽早呢？

左樂看到他也是十分驚訝，“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剛高考完生物鐘還沒調過來嗎？”

左融含糊地唔了一聲，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大口，立馬就清醒了，這味道……如同雷霆萬鈞直劈天靈蓋。

“這是咱姥姥做的吧？”左融咬緊牙關，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整個吞咽過程顯得悲壯又富有喜感。

左樂偷笑，“可不，她老人家整天看養生節目，專家說啥她信啥，看完了還和她那群老姐妹兒交流心得呢。

今兒這個好像是冬瓜苦瓜西瓜番茄胡蘿蔔汁兒，對了，我剛才看老太太還偷摸加了點兒枸杞和黨參。這你都敢喝，啧啧。真的猛士，敢于直面姥姥的愛心果蔬汁兒。”

左融趕緊去漱了漱口，盛上一碗皮蛋瘦肉粥，夾起一塊雞蛋灌餅開始吃。

桌上的早餐有中式和西式的，長輩們早早就已經吃完離席，只剩下他們兩個小輩。

說來倒是奇怪，長輩們都喜歡西式的，反而是這倆年紀最小的，鐘愛中式的豆漿油條包子餡兒餅。大早上讓他們吃甜了吧唧的面包燕麥，那還真是不習慣。

左融環視餐桌一圈，其他人的杯子都滿滿當當。很顯然，除了姥姥再沒有別人動過那個邪惡的果蔬汁。他看着自己的杯子，越看越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這個暑假打算做點什麽啊？”左樂突然開口發問。

“嗯，高一的時候你不是跟我說過嗎，讓我把筆記留下高考完了賣出去。我就直接做了個電子版的，彙總成了三本書。過一陣兒打算去和印刷廠接觸一下，印出來賣給學弟學妹們。

還有一些叔叔阿姨們聯系我爸媽，想讓我給他們的孩子做家教，我覺得也可以考慮。

總之先忙一陣兒，賺點兒錢，然後去旅個游吧。”

“唔，挺好的。”左樂放下手中的筷子，“不出意外的話你大學就去北京了吧？我過兩天就回去了，你要是想的話，我在公司幫你找個崗位實習也行。”

畢業以後左樂就去了北京，在那邊認識不少人，跟她去的确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但左融并沒有考慮就直接拒絕了，“不了，在家陪陪爸媽吧，工作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但以後見爸媽的機會可就越來越少了。”

“嗯，也好。北京啊，哪兒都好，但那不是家。”左樂輕飄飄地說完這句話便起身離開了。

三天後，左樂回了北京，走之前還幫忙聯系好了印刷廠。

左融送她去機場，在登機之前，左樂把摩托車鑰匙丢給他，“拿去開着玩吧，等你成年了送你臺好的！”說完抛了一個飛吻去過安檢了。

在他六年級的時候，老爸破産了，從那以後一家三口就過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雖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家裏還是和很多達官權貴熟識，但這樣随随便便就把十萬塊的東西送人，除了左樂還真沒別人能做出來。

左融回到家的時候，那輛紅色的杜卡迪已經放在了他們家車庫裏，他迫不及待地開出去兜了一圈。

他家和左樂家在同一片別墅區，處于市郊的位置，空氣良好車輛稀少，在這裏無證駕駛也不擔心出事故或者遇到交警。

當裹挾着水汽的熱風當頭兜上來的時候，左融覺得自己藏在頭盔裏的腦袋要融化了。大腦可能從豆腐腦形态變成了豆漿狀，晃一晃還能聽個響。但他依然樂在其中，因為這讓他感到自己和左樂期待的樣子更近了一點。

很多人小時候都會崇拜父親，長大了就喜歡明星，有些陽春白雪一點的可能會喜歡科學家藝術家，但左融從小就只崇拜左樂。

明明是一個只大他六歲的表姐，但在他眼裏，左樂就是一座遙不可及的高峰，不管自己多麽努力都不會比她好，她就是神明，是人類的理想主義具現化。

她活得潇灑通透，如果沒有那件事的話，左融相信她會一輩子自由快樂，愛想愛的人，做想做的事。

但是現在，她真的快樂嗎？

左融搖搖腦袋，把這些想法趕出去，大概是熱得腦子不清醒了，又開始胡思亂想。

已經發生的事情沒辦法改變，自己只能更加努力，做一個左樂那樣的人。這就是他一直以來并不偉大的志向。

回家放下摩托車，左融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班群裏的信息已經99+了，他沒有點開看，覺得聒噪。

仿佛是早就猜到他不會看群，班長特地私聊發了一條信息，通知明天晚上同學聚會的事情，并極力邀請他一定要來。

左融覺得莫名其妙，明明一群人在一起待了三年，相看兩厭，卻剛分開幾天就要聚在一起，再過幾年真正需要敘敘舊的時候倒是說什麽都湊不齊了。

人啊，很奇怪，喜歡湊熱鬧，學不會獨處。左融一直覺得，這是人類身上一個很不好的品質。

但他還是決定赴約，這群人能湊得這麽齊，大概這輩子是最後一次了，很多人可能就再也見不到。左融對同學倒沒什麽感情，只是有些感慨，于是回複了班長一個“OK”。

聚會的地點選在了市中心的一家老牌五星級酒店，以前他沒少跟家長出入這種場所。大概是小時候養尊處優培養出來的貴氣，哪怕是穿着T恤牛仔褲，照樣有門童殷勤地湊了過來，畢恭畢敬地帶他去了包間。

左融的班級是學校的理科實驗班，人比較少，加上老師也只湊了兩張20人的大桌。路上堵了一會兒，進去的時候發現老師們都已經到齊了，班主任身邊空了一個位子，顯然是特地留下來的。他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好，心中警鈴大作。

還沒等他溜到另一桌，老師們就眼尖地發現了這個寶貝疙瘩，招呼他坐過去。左融無法，又換上了那張标準的微笑營業臉坐了過去，簡直就像是一個聽話的乖寶寶。

老師們可能會喜歡那種活潑調皮的孩子，但本質上他們都是成績至上主義者。畢竟這些孩子們的分兒關系着他們的獎金，要是培養出個全校第一名，以後接家教私活兒的時候說出去都好聽。

所以雖然左融并不熱衷于參加班級活動，平時也像個透明人，但老師們還是把他當親兒子。不，比親兒子還親，能帶來金錢收益的那種。

其實還有一個淺層原因，那就是左融長得太好看了。

一個學校裏會有學霸，有校草，這兩者都很吸引人。而當這兩個名頭都加到同一個人身上時，顯而易見，這個人再低調也很難掩蓋自己的光芒。

而左融，就是這樣的存在。

其實他和左樂長得很像，都是深眼高鼻，西方骨相東方皮相。不同之處就在于左樂是丹鳳眼，而他是歐式大雙眼皮，睫毛有将近兩公分。但就算是這樣的眼睛放在他臉上也不覺女氣，反倒是顯得更加深邃。

但左融不喜歡自己的眼睛，因為左樂說過，他的眼睛沒有神。望進去空洞洞的，裏面沒有內容沒有故事，沒有悲傷的淚水也沒有喜悅的光芒。

反倒是左樂，一個眼神就能勾人。從來沒有人勸她去割雙眼皮，她美得與衆不同。

這樣一張英俊的臉，再配上少年颀長的身材，耐心的地為你講解導數壓軸題，這個場景是多少女孩兒的青春啊！

放眼全市的青少年，能和他匹敵的大概只有隔壁六中那兩位風雲人物了。

也幸虧他是在實驗班，人本來就少而且都是尖子生，來問他題的人也自然少了許多，不然很難說他會禍害多少無知少女。

左融平時一直很低調，雖然隔三差五地會收到一封情書，但并沒有大範圍轟動，他真正成為現象級男神，要歸功于高二那年的一場文藝彙演。

班主任知道他會彈鋼琴，而且放眼整個實驗班，學有餘力能去參加排練演出的也就他一個人了，所以沒經過他同意就報了節目上去。

左融得知的時候也沒有生氣，去彈個琴唱個歌倒也沒什麽損失，少上幾節自習不會影響成績，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因為這場彙演吸了一大波粉。

那天他穿着簡單的白襯衫，頭發和指甲都修剪得幹淨利落，坐在鋼琴前自彈自唱了一首歌。

少年手指修長，嗓音幹淨有力量，舞臺光打到他身上的時候全場女生爆發出殺豬一般的尖叫，左融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可能失去了聽力。

演出結束後，在左融不知道的地方，學校貼吧被他屠版了。

放眼望去，屏幕上全都是他坐在鋼琴前的照片，配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是王子嗎！媽媽我要嫁給他！”諸如此類的文字。

更是有一個帖子被頂了上來，裏面說：“剛才我去音樂播放器裏面搜了一下男神唱的歌，你們猜怎麽着？這首歌竟然是他自己作詞！作曲！編曲！發布時間是他初中的時候！！！

我的天吶這是什麽神仙啊！14歲就能寫出這麽好聽的歌啊啊啊啊啊啊啊！求告知男神有沒有女朋友啊？本迷妹還有機會嗎？”

下面有人回複“我和左融同班，據我觀察他沒有女朋友，但經常有人給他遞情書，競争相當激烈啊，妹子加油哦！”

從那以後，左融可以說是紅遍整個校園，甚至還經常有外校的女生來堵他。對于一個本來就不喜歡社交的人來說，這簡直是人間煉獄。

于是，左融開始走後門，甚至還學會了翻牆，只為了少遇到幾個一見面就“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女孩子。

這樣的日子雖然讓人心煩，但也過得四平八穩。

直到有一天，他在桌洞裏發現了一個信封。要說平時情書收了那麽多，早就該習慣了，但這一封似乎不太一樣。

平時收到的都是粉粉嫩嫩，一看就充滿了女性氣息，而這個信封是深藍色，還特別大。

這倒是引起了他的好奇，破天荒地打開看了。

裏面是一幅畫，畫的正是他演出的時候。背景全部虛化，只突出強調了左融，連那麽大個兒的鋼琴都變成了陪襯，看完後留在心裏的只有少年認真的表情和幹淨的側臉。

左融承認，這幅畫裏的自己比現實中更迷人。

右下角是畫家的簽名，左融認識那個名字。他是高三美術班的一個男生，在學校很有名氣，據說是貼吧裏校草評選的第二名。白白淨淨，一雙桃花眼，一看就很有藝術氣質。

左融想不明白學長為什麽會給自己畫畫，當他把這件事情告訴左樂的時候，他發誓自己看到了她眼中閃出的精光。

然後她很做作地咳了一下說：“兄弟情，這很顯然是兄弟情，只不過是像極了愛情，嘿嘿……”

那你倒是別露出這麽猥瑣的笑啊喂！

左融無奈，但所幸這件事情沒有下文了。

轉眼過去了一年多，不光是那個畫畫的學長，就連自己都已經畢業。時間啊，真是比男神還難追的東西。

飯桌上開始躁動起來，這一高考完，所有人都放肆了，這群被憋壞了的學霸瘋起來也是真的吓人。

左融擡頭看的時候，發現班長正端着酒杯和地中海的物理老師稱兄道弟，那邊擔任英語課代表的小女生似乎是喝多了，撲進英語老師的懷裏，兩位女士正抱頭嘤嘤嘤。

這時候，一個不起眼的女孩子走到了左融身旁，看她那緋紅的臉色應該是沒少喝。

本來吵吵鬧鬧的包間竟突然安靜了，所有人都看向了這邊，甚至有人開始起哄。

這場景，小姑娘想幹什麽一目了然。

大概是酒壯慫人膽，她咬咬牙開了口。

“左融，其實我喜歡你三年了，從高一不同班的時候就喜歡你，一直到現在。你不需要答複我，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從今天開始我不再是暗戀。”

這種話左融不知道聽過多少次，其實見怪不怪，只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還是覺得有些尴尬。

他本來想找一個委婉又禮貌的方式回絕對方，但可能是因為喝了點酒腦子不清醒了，一開口竟然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那個，你叫什麽來着？”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很安靜，連外面的蟬都不叫了，月光也黯淡了幾分。

第二天早上左融徹底清醒過來，想起昨天晚上的場景，一陣後怕。他深感自己沒被打死簡直就是劫後餘生，福大命大。

作者有話要說：  請多多關照，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