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宴一睜開眼。
經過這麽長時間的鍛煉,她的身體雖然好了不少,但晚上卻很貪睡。
黑暗中,明亮如星辰的雙眸存在感尤為強。
木格子的窗外懸着一輪圓月,銀盤四周泛着淡淡的血色星雲,正在往月亮中心蔓延。
是血月。
用近代科學來解釋的話,血月是一種天文奇觀,在月食時出現,因為濃厚的大氣層将紫藍綠黃光都吸收掉了,只剩下紅色光可以穿透過來,是難得一見的奇觀。
但在修士眼中,血月乃大兇之兆。
月若變色,将有災殃。
青為饑而憂,黃為德與喜,白為旱與喪,黑為水,人病且死,而赤,則是為争與兵,鬼物陰邪出沒。
這村子,果真有古怪!
突然,刺耳高昂的尖叫聲劃破夜空,急促綿長,吓的人心跳一止。
清美被吓醒,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哆嗦着開燈:“……什麽聲音?你聽到了嗎?”屋外此時又陷入了寂靜,仿佛剛才那道尖叫只是她們的錯覺。
宴一坐直身體,微微側首閉目,避開突如其來的燈光,随後睜開眼,眼神平靜,紅唇輕啓:“等等看!”
陰邪之氣微弱,想來離的遠。
這檔《恐怖逃生》是直播模式。
除開嘉賓睡覺以外的所有時間,皆在直播之下。
清美打開燈的那一瞬間,直播間就自動開啓了。
現在晚上10點半。
對偏遠的紅雲村來說,已經是深夜,但對喧嚣的城市而言,不過是夜生活剛剛開始而已。
除了蹲守在直播間的粉絲們,沒有人知道斷掉的直播又開始了。
清美清了清嗓子,試圖說些什麽,轉移莫名其妙的心慌。
“宴一姐,你剛才有聽到嗎?有人說……鬧鬼!”最後兩個字,她聲音壓的很低,邊說邊往格子窗外瞄了一眼。
這一瞄,當即吓了個半死,呆若木雞。
一個黑色,像人又像怪物的影子浮現在薄薄的窗紙上……
照理來說,燈下黑,燈下黑,她不應該看到這一幕,但就是……突然出現了。
而黑影似乎張大嘴,露出了尖銳的獠牙,在對她……笑?
清美驚恐的張大嘴。
脖子好像被人掐住了,發不出聲音,五官扭曲成一團,驚懼的喘着粗氣。
不要害怕,一定是節目組的安排。
對,沒錯,一定是節目組故意的。
第一季不是經常安排恐怖整蠱橋段嗎?不過是為了博收視率和熱度而已,不要慌。
她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努力平複下來,艱難的吞了吞口水,打着哈哈:“……呵……呵呵,宴一姐,節目組還挺有創意……比第一季吓人多了,呵呵呵。”
直播間的人越來越多了。
屏幕上飛快閃過彈幕。
-“……無實物表演?卧槽,清美演技這麽好?”
-“應該是節目組上道具了,想想第一季的鬼屋游樂場歷險記,工作人員的扮鬼妝也超級恐怖,我當時也被吓到了”
-“為什麽不給道具鏡頭啊?今晚直播間亮起就好奇怪”
-“隔壁白姣姣好像被吓暈了,有工作人員進去了……秦鳳申的直播間依然關着的”
-“演這麽大?”
-“不對!白姣姣是真暈了,卧槽,她倒下的瞬間,裙子散開,露點了,就一秒不到時間!!!不信0點後看回放,我發誓我不是故意偷窺。白姣姣可是完美女神,絕對不可能為了一檔不溫不火的綜藝往自己身上抹黑……”
-“細思極恐[驚悚]真遇上不幹淨的了?”
-“清美粉表示,我家美美這會兒真的被吓到了,聲音各種顫音,不知道鏡頭外到底是什麽,又怕又好奇”
-“如果是真的,同一個屋的宴一怎麽就跟沒事兒人一樣?”
-“……我有一個不成熟的猜測,會不會那玩意兒出現在宴一背後,只有清美看到了……”
……
宴一掀開被子,極輕的“嗯”了一聲。
小小的房間裏一下靜了下來。
心跳聲清晰可聽。
宴一面色平淡,對窗外的鬼物視而不見。她取過床頭的小背包,慢吞吞的打開一個十公分長短的盒子。
她的動作很慢,一舉一動皆暗生雅致,有一種看不見的韻律感和儀式感,将一切躁動不安壓了下去。
清美不敢眨眼的盯着格子窗,慢慢靠近宴一,聲音依然發着顫:“一……一一姐,你要做什麽?”
宴一掀了掀唇,冷聲:“試試這鬼厲害不厲害。”
鬼——??
只見清美臉色當即煞白,雙唇微顫,不死心的低聲問:“……宴一姐,你是不是……拿了隐藏劇本?”
不然怎麽會這麽淡定呢?
一定事先知道這是節目組設計好的恐怖橋段。
綜藝有臺本是行業默認的不可明言的規則。
《恐怖逃生》號稱沒有臺本,但第一季所有嘉賓最後表現出來的狀态,卻十分明顯,其中定是有一兩人拿到內幕消息的,這樣才可以在保證了最大的可看性的情況下,塑造出帶領大家走出陰暗恐怖環境的“救世主”形象。
宴一略一思索,便知道她在懷疑什麽。
“沒有。”
她取出天雷符跟禦火符。
将一張渡厄符遞過去:“拿着!這張符可以保你平安。”
清美愣住。
瞪大眼,看着被強塞過來的符目瞪口呆。
演這麽真?
都事先準備好道具了,還說沒拿到劇本?虛僞。
看來宴一這次要立的是玄學大師的人設。
再這樣無作為下去,她一定被襯托的一無是處,不行,她得想想辦法,不能被宴一比的黯淡無光。
宴一是玄學大師的話,她要如何另辟蹊徑,才能在節目中出頭呢?
“宴一姐,我們……我們要不要去看看其他人?”
知道宴一有臺本後,清美頓時不慌了,就算那道黑影依然張牙舞爪試圖破窗而入,她也不當回事。
當務之急,是趕緊給自己立熱血善良美少女的形象。
正好,宴一的性格偏冷漠,不好接近,這樣的人在人際交往中,想必是十分不讨喜的。
一個熱情善良,一個冷漠有距離,觀衆們喜歡的一定是她。
宴一輕飄飄看了她一眼,餘光瞥到窗戶上的鬼物,悶悶的“哼”了一聲,“安心呆着就是。”
清美撇嘴,不情不願:“哦,好的,宴一姐,我聽你的。”
宴一看她不以為然,冷漠的收回視線,沒有多話。
今晚,只是這個村子對他們這批外來者的試探而已,只要明天一早離開便好。
她能做的都做了,信不信,便不由她來決定了。
若真出了事,也合該命中有此劫。
宴一漠然的想。
她掏出一只普通的檀香色毛筆,手指輕輕在筆身上劃了兩道,只有宴一自己看到,靈光沒入筆身之中,剎那結成陣法。
光點散開,随着手指揮舞間灑向房間外,随後凝結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将整個吊腳樓籠罩着,所有潛伏的鬼物們,似乎遇上了天敵,來不及發出最後的掙紮聲,被陣法抹殺。
清美目露不滿,在鏡頭捕捉不到的視角冷嗤了一聲。
裝神弄鬼!
她做了兩年多恐怖直播,大大小小的鬼屋去過不少,還能不清楚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鬼嗎?一切不過是刻意營造出來的恐怖環境罷了。
在陣法生成的瞬間。
暗夜裏舞動的虛影倏地消失了。
宴一眼底閃過滿意,真是多虧了微博上的轉發留言!将她的靈脈修複了七七八八,否則豈能有餘力催動十方網羅陣。
若是在剛醒來時,就貿貿然參加這檔節目,她恐怖要殒身在這些低階的鬼物手裏。
啧,那可真是要丢了丹墨宗的臉!
“睡吧,明天有的忙呢。”
清美瞪着躺下去的某人,咬了咬牙,暗暗揣測她到底是什麽背景,今晚這一場神神鬼鬼的戲碼,難不成是節目組安排來專門捧她的嗎?
這一晚,無事發生。
翌日清晨。
“你說什麽?離開,換地方?為什麽要離開。”副導演大發雷霆,指着宴一罵道:“紅雲村風景漂亮,人文悠久,後山還有一個懸棺墓葬群,我們的拍攝重點是夜探懸棺,你倒好,剛來一天還沒開始吃苦就受不了了,要不是輕語幫你說情,你以為節目輪得到你上?”
宴一表情未變,但心裏開始煩躁起來。
似乎只要跟江輕語有關,她就很難保持平和,但這是不對的,她太過在意這個女人了,總有一種被“原主”支配的感覺。
她微微蹙眉。
宴一不是藏藏掖掖,說話說半截的人,既然打定主意勸他們離開,便也沒有說些似是而非的理由。
直言道:“昨晚,有鬼物踩點來了!我相信,你們之中一定也有人看見,如果不離開,今天入夜後一定會出大亂子……”
其他人面面相觑。
少數人表情僵了僵。
制片不耐煩的打斷宴一的話,譏诮道:“你以為你是誰?港城的大師?憑什麽讓我們相信你,我昨晚睡的很好,根本沒有你說的狀況。你知道,重新換地拍攝,這一耽擱節目組損失多少嗎?你的片酬賠不起!”
宴一不可置信:“錢比人命重要?”
“你說的根本不會發生,當然是按計劃拍攝更重要。”
清美暗暗跟老搭檔尚光使了個眼神,說道:“宴一姐,說不定你看錯了呢?老話不是說,鬼怪屬陰,最怕陽氣嗎?咱們幾十號人呢,就算來了妖魔鬼怪,也一定奈何不了我們。”
尚光緊跟其後:“是啊,宴一姐!”
白姣姣罕見的低頭,沒說話。
兩個素人只私下嘀咕,不敢出聲嗆宴一,畢竟素人跟明星争論永遠處于劣勢。
秦鳳申擺出前輩模樣,出來打圓場:“宴一啊,還是不影響節目組工作了吧,咱們晚上就在懸棺那兒露營,三天很快就過去了,雖然這裏環境艱苦了些,但拍戲時不也經常這樣嗎?我相信你可以克服的。”
“對啊,嬌裏嬌氣”
“演技不咋地,還挺能耍大牌”
“……但是昨晚我真的……”
“……就算有鬼,那也不是宴一這樣的小丫頭片子能看出來的,我也是見過大師的人,你看我的佛牌,就是港城有名的程蓉程大師……”
“這種小明星是真的耽誤事兒,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
導演看大家低聲議論,心中的厭惡也跟着無限堆積,沒有制止。
而是愈發看不慣宴一,不客氣的說:“愛拍拍,不拍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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