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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雅拿着這支赤金鑲紅寶石梅花簪翻來覆去地看,最後道:“這種赤金鑲寶石四季花簪是我讓人訂做的,當時玉晶樓只做了三套,一套如今在東京宅子內我的妝盒裏面放着,一套被我送給了蘭娘子,一套被我在建州時送給了曲仙姿。”

趙青鳳眼微眯:“你的那套應該還在家裏;蘭娘子随着江繡在滄州任上,也不可能是她的那套;那麽最大可能便是曲仙姿丢的。”

他從慧雅手中接過那支赤金鑲紅寶石梅花簪,對着燭光照了照。

飽滿圓潤的紅寶石映着燭光,發出幽微的光暈。

趙青輕輕道:“這支花簪精巧雅致,而且所值不菲,曲仙姿應該不會無故丢掉。”

女人對于漂亮衣飾的愛,是男人難以理解的。

慧雅忽然想起在驿站遇到元靖時他身邊跟的那個叫鄭燕燕的教坊官妓。

她閉上眼睛,竭力回想着。

那個鄭燕燕大約二十歲上下,身材高挑,容顏清麗,滿頭烏發高高盤起,只插戴着一支赤金鑲綠寶石的百合花簪,白玉般的耳朵各垂下一葉翡翠墜子,身上系着玄色披風,隐隐露出裏面的白衣碧裙。

慧雅的思維定格在鄭燕燕發髻上那支赤金鑲綠寶石的百合花簪上,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伸手握住趙青的手:“阿青,你記不記得元靖帶着的那個官妓,就是那個叫鄭燕燕的官妓?”

趙青點了點頭:“有點印象,個子好像挺高的。”

慧雅臉上現出一抹狡黠的笑:“她的發髻上戴了一支赤金鑲綠寶石的百合花簪,正是那套赤金鑲寶石四季花簪中的一支,相同的花簪我也有一支!”

趙青聞言眼睛發亮,伸手摸了摸慧雅的腦袋,誰知卻摸着了帽子。

他锲而不舍撥掉慧雅頭上的帽子,終于摸着了慧雅的腦袋,有力揉搓了一下,道:“我的慧雅好聰明!”

慧雅得意地眯着眼睛笑了:“我覺得鄭燕燕有可能是曲仙姿裝扮的!”

葉瑾眼睜睜看着自家大人和穿着随從男裝的夫人秀恩愛,簡直是不能再看,垂眉斂目立在那裏不吭聲。

趙青擡眼看了看葉瑾,吩咐道:“你去陳留縣教坊尋那個叫鄭燕燕的官妓,這幾日暗中跟蹤她,有什麽消息的話,按照老規矩傳回來。”

如今陳留縣城內外布滿了顧淩雲的屬下,傳遞消息應該是很容易的。

葉瑾答了聲“是”。

趙青又問他:“付春恒呢?”

葉瑾忙道:“他帶了劉秀中連夜去硫磺礦那邊查探去了。”

趙青點了點頭,又道:“你去外面見一下顧淩雲,讓他過來一趟。”

顧淩雲這次一路跟來,一直暗中扈衛着,如今也仍帶着人在驿站外圍。

葉瑾答了聲“是”,行了個禮,退了下去。

慧雅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随從衣飾,笑着跳起來道:“我去換衣服!”

趙青不禁也笑了:“去吧去吧!”男裝的慧雅看着實在是太別扭了,他都沒法子下手了。

第二天因為心中有事,連慧雅都沒睡懶覺,跟着趙青一大早就起來了。

洗漱罷,趙青坐在堂屋裏喝茶,慧雅坐在卧室妝臺前由海棠和阿芬阿鳳侍候着梳妝。

丁小五進來回道:“禀大人,付春恒求見!”

付春恒很快便進來了,他身上依舊是昨夜那身随從衣物,臉色有些蒼白,眼下發青,顯見是一夜沒睡。

一進來,他便向趙青施了個禮:“禀大人,屬下有重要事情要禀報!”

趙青聞言,擡眼看向他。

付春恒想了想,這才道:“屬下昨夜帶了劉秀中連夜去硫磺礦那邊查探,沒在硫磺礦那邊發現什麽,可是離開硫磺礦之後,我們倆在硫磺礦旁邊的鎮子上逛了逛,卻被人跟蹤了。”

他的臉色難得地凝重起來:“屬下捉住了那人,他聲稱自己叫董浩言,是刑部侍郎扈傳祺扈大人的随從,扈大人被殺後他躲了起來。他說要帶我和劉秀中去承天寺,說那裏有機密之事。”

趙青默默念了念“承天寺”這三個字。

付春恒臉色現出沉痛懊悔之色:“我和劉秀中帶了董浩言往承天寺方向走,誰知在穿過一個僻靜小巷的時候,董浩言走在最後,突然被毒箭射中……”

他嘆了口氣,從腰間皮囊裏掏出一個用白汗巾子包裹的小箭,奉上讓趙青看。

趙青看到箭尖鋒利,上面還沾着血,卻依舊發着藍幽幽的光,便知此箭劇毒,若是被射中要害部位,定是無救。

他沉吟片刻後,道:“董浩言臨終前說了什麽?”

付春恒想了想,确定自己沒有記錯了,這才道:“他說的是土地廟’這三個字。”

趙青陷入深思。

董浩言既然能在扈傳祺死後又躲了這麽多天,他一定有一個秘密的藏身之處。

大周各地到處都有土地廟,陳留縣當然也不能例外,可是大部分的土地廟都是小小的一個神龛,根本不能住人,能住人的大土地廟一般不太多……

他開口吩咐付春恒:“你帶着人暗中查探陳留縣大一些的能住人的土地廟,速去尋出董浩言生前的藏身之處,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付春恒答了聲“是”,行了個禮退了下去。

慧雅梳罷妝出來,含笑問趙青:“阿青,今日我們去哪兒?”

趙青擡眼看她,見她梳着百合髻,只簪了一支赤金點翠蘭花簪,穿着織金緞子對襟襖和藍緞裙,分明是普通的市井少婦打扮,便知慧雅是想出去走走,不由笑了,道:“嗯,我們今日去承天寺逛逛。”

承天寺是陳留縣香火最盛的寺廟,而且距離硫磺礦不遠。

慧雅聞言開心地笑了——她早就想出去轉轉了——忙忙囑咐阿鳳阿芬:“你們倆也快去換衣服吧!”阿芬阿鳳身手很好,她出門的話喜歡帶着這倆丫頭。

用罷早飯,慧雅有些着急,見趙青還老神在在坐在羅漢床上看書,忙問道:“阿青,怎麽還不走?”

趙青慢悠悠道:“等顧淩雲做好警戒,咱們就出發。”他和慧雅如今有了趙然,為了趙然,也得愛惜慧雅和自己的生命,不能輕易涉險。

慧雅沒想到趙青如今做事這麽穩妥,抿着嘴笑了,走過去抱住趙青:“阿青,你如今真是越來越成熟了……”

趙青被她誇得啼笑皆非:“我都是做父親的人了!”

慧雅的臉貼着他的臉,摩挲着輕輕“嗯”了一聲。

趙青帶着丁小五和顧淩雲派來的一個古姓侍衛,慧雅帶了青衣小鬟打扮的阿芬阿鳳,六人步行出了所住的院子。

承天寺在陳留縣城北門外的青雲山南麓,青雲山北麓便是大周最大的硫磺礦。

趙青等人剛進承天寺,便遇到了元靖。

元靖帶着阿南阿北兩個小厮,正立在山門內與承天寺的主持靈性指着一株千年菩提樹在談天。

靈性圓圓白白一張滿月臉,手持錫禪杖,身披袈裟,瞧着很有高僧的派頭。

元靖一擡頭,看到了慧雅,眼睛頓時一亮,也不和高僧參禪了,徑直走了過來,和趙青打招呼。

趙青見他和自己打着招呼,那雙眼睛卻似黏在慧雅身上一般,心裏都快要煩死了,卻因為一時不能翻臉,只得竭力忍耐。

誰知元靖今日臉皮依舊厚的很,算是貼上他和慧雅了,熱情之極,非要為趙青慧雅做向導。

趙青只得捏着鼻子答應了。

承天寺依山而建,頗有些年頭了,院落是一重比一重高,元靖引着趙青和慧雅越登越高。

其中大雄寶殿內和尚們正在禮佛唱頌,香煙缭繞,幢幡輕拂,一片木魚之聲。

走到天王殿前,元靖停住腳步,向下看去,見趙青挽着慧雅的手,一步一步穩穩走着。

看着這幅景象,元靖的心髒陣陣蹙縮,難受得很,他藏在衣袖裏的手攥緊又展開,展開又攥緊,最終勉強壓制住了鬧個魚死網破弄死趙青的念頭——承天寺裏固然都是他的人,可是剛才暗哨已經回過話了,寺外已經被顧淩雲麾下的宮廷侍衛包圍了!

到了第六層,眼看着上面還有一層大殿,元靖卻沒有引着他們過去,而是直接引着他們到了旁邊通往後山的小門:“後山頗有些野趣,我們不妨去看看!”

慧雅不為所誘,往上看了一眼,道:“上面的大殿怎麽挂着鎖呢?”

元靖溫柔地望着她,道:“我也不知道。也許那是寺裏放雜物的地方吧!”

慧雅“哦”了一聲。

站在後山看去,只見滿山枯樹荒草,十分之荒涼。

慧雅眼珠子轉了轉,悄悄取下一只耳墜藏在袖袋裏,低聲道:“我的耳墜丢了一只,我想回頭去看一看!”

不待回答,她便帶着阿鳳阿芬又進了小門。

古姓侍衛也跟了上去。

元靖凝視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門之內,倒是沒有追上去。

進了小門,慧立在那裏,吩咐阿鳳:“你從門縫裏看一看,看第七重大殿裏到底是什麽!”

阿鳳拎着裙擺飛奔,終于爬上了第七重大殿。

她從門縫裏往裏看,卻發現裏面擺着很多彩塑的佛像。

慧雅怕時間久了元靖生疑心,理了理衣裙,帶着阿芬阿鳳走了回來,手裏拿着一枚碧玉耳墜笑眯眯道:“終于找到了!”

元靖看着她幼稚的表演,在心裏笑了笑。

慧雅戴好耳墜,上前拉住趙青的手:“阿青,我有些累了。”

趙青笑着看着她:“你不總是說自己體力好麽?怎麽才走了這點路就不行了?”

慧雅撒嬌地拉着他的手晃啊晃:“阿青,走吧!回家吧!”

元靖在一邊默默看着,簡直是……恨不得讓趙青當場消失!

趙青慧雅一行人下山的時候,元靖立在山門處看着,一直看到看不見慧雅的影子……

走了一段路之後,慧雅便對趙青說道:“阿青,第七重大殿裏好像擺了很多彩塑的佛像,大概和真人差不多大小。”

趙青柔聲道:“我知道了。”

他攬着慧雅的腰肢,沉聲道:“慧雅,以後不可像今日這樣子了。你要記得,凡事有我。”

慧雅想起自己的小伎倆,不由笑了,連連點頭,舉手發誓:“我保證不再輕易涉險!”

見她這樣,趙青也笑了。

不知不覺中,慧雅已經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他不敢想象自己失去慧雅後如何活下去。

離開承天寺之後,眼看快要到午時了,趙青和慧雅乘了轎子往運河碼頭而去。

初冬的江風帶來絲絲寒意,碼頭岸下一排排大小船舶都停泊着,有的船住着人家,船尾袅袅升起炊煙。

趙青帶慧雅在碼頭上的小酒店吃了一頓河鮮,這才一起回了陳留驿。

一直到了深夜,尋找董浩言生前藏身之處的付春恒這才回來。

慧雅見他懷中抱着一個高高的用黑布袋子裹着的物件,不由吃驚道:“這是什麽玩意兒?”

付春恒先眯着眼對着慧雅笑了笑,這才小心翼翼地把懷中抱着的物件放在了地上,給趙青慧雅行了個禮,道:“大人,夫人,這就是屬下從董浩言生前的藏身之處尋出的物件!”

他解開了黑布,一尊彩塑的佛像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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