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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看着陛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鬓角:“終于二郎也長大了。我很欣慰。你做皇帝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陛下眼眶紅了,要用手揉,卻被太上皇一把攔住:“別老是揉眼睛,你有眼疾,要多留心。”
“是……”
太上皇四處環看:“我以為跪在我面前至少還要多些人。”
我和陛下此時聽到這話都不由一驚,就像是逃犯聽到了通緝。
太上皇過了很久,搖搖頭:“不想了!二郎過來!”太上皇拉着陛下來到自己身邊:“二郎,你放心。到了下面,你母親問起,我就說是我下令讓你把毗沙門和三胡殺死的。因為我覺得你更适合做皇帝。所以你不要擔心。我會替你說的。”
陛下吃驚地看着太上皇,只見他嘴角揚起調皮的微笑:“像你小時候一樣,阿爹會護着你的。”太上皇說完,不等陛下反應,就像是卸下了千斤擔子,松了一口氣,然後倒在了兒子的懷裏。
我甚至不用去摸,只是看着太上皇他平靜的笑臉和陛下奔潰的哭號,我就知道父親他真的去找母親了。
貞觀九年(635年)農歷五月,李淵因病駕崩于垂拱前殿,年七十一歲,廟號高祖。
那天,我跟着陛下後面,為太上皇送葬,這浩蕩的隊伍,心裏一陣涼意。
葬禮剛結束後不久,孫思邈又為我把脈,他目光絕望,仿佛連我那份絕望一樣承擔了過去。
他說:“殿下,自從生産後已經元氣大傷。”
“我知道。”我淡淡地說:“那時你和我說只有兩個月,如今已經一年。”
孫思邈苦笑:“一年已經是臣用湯藥之極,再用藥,也無濟于事。”
我笑了。
無濟于事!?
我的人生從長孫府到高府,再到李府,然後晉陽,再然後是長安,從天策府到麗正殿,最後是皇宮。
每一次都有人和我說:“無濟于事”。
可我偏不信,我信事在人為。
如今我坐在這裏,是破了多少個無濟于事。
我想到這,揮揮手讓他退下。
孫思邈永遠不會懂,哪怕明日是大限,我也不怕。
此生,我足矣。
貞觀十年(636年)六月,長孫氏在立政殿去世,葬于唐昭陵,谥號文德皇後。
【完】
作者有話要說:
☆、六年一場長孫夢
哎,怎麽說呢?
六年啊!這六年,我為什麽一時勤一時懶?這當然和我本身散漫的個性有關系。
但是最後我寫完了。
要多謝各位親的幫助和支持。
雖然我一直說,即便只剩下一個讀者,我也會寫下去。但沒有你們,我還真就會棄坑的。
我想說什麽來着。
對了!六年!六年前,我在異國讀研,得了留學生心理症候群,然後抑郁了,失眠了,厭食了,一度體重從136變成了84(信息量有點大)。
大家知道抑郁是什麽?抑郁就是不斷地自我否定,自我貶低,然後到自我放棄。那時我寫文,不過是為了失眠找個借口。可是當時有大家支持我,有你們說這家夥文筆不錯,有你們表揚我,讓我感覺這個世界上還有一些人在肯定我。我覺得多少有點喜歡自己,也許人生沒有我想象中那麽糟糕。
這是麗正殿的第一卷和第二卷。
然後進入了長期抗戰,如同便秘的第三卷。
我畢業,失業,就業,失業,就業,失業,就業,失業,就業。
人生過得那叫一個跌宕起伏地連我媽都說你運氣怎麽那麽好,啥壞事,只要不危及人生安全,你都撞上了。尤其是2013年,我決定從熟悉的新聞媒體,到完全陌生的編劇行業。哎,被領導三天罵,兩天訓。各種難聽的話都在全公司大會上對我說,想想,要不是英國那段經歷,我會自我調節情緒,估計你們應該在報紙的社會新聞上看到我。
那一年,從被人罵成狗,到被大老板看中,再到被整成渣渣。後來,我很勵志地逃出火海,跳進了更大的火海。
于是,我結束了我的第三卷。
正像我和大家說的那樣,我的大綱很早就搭好了。但那是我六年前搭的。現在專業了。明白自己當年搭的根本不是什麽大綱,根本就是一堆的積木。也難為大家抱着一顆寬厚和善良的心,才能一路支持到現在。
我硬着頭皮,一邊翻着前面,一邊寫着後面。終于磕磕碰碰來到了第四卷。
舍不得啊!真舍不得!
一部麗正殿,跟随了也許是我最苦的數年。各位看官,尤其□□群裏的大家,不只是我的讀者,更是我心靈的支柱。
有時你們的一點善意,不僅拯救這本書,也拯救了我。
謝謝大家!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是真正的結局。玻璃心慎入!
☆、番外 母親 承乾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段如同煉獄的日子。
母親躺在床榻上,氣若游絲。無論多少人來勸父親,他也不願意離開母親半步。他守着她,從來不會服侍人的他卻學會穩穩地把藥喂進母親嘴裏。
我看着,卻無能為力。
我拖着一條殘腿從立正殿裏慢慢地走出來,因為我實在受不了。我感覺自己只要再在那裏待上一刻,我就要窒息了。
為什麽?!
我一步步走着,每一步我都在問這個問題。
我想起自己對母親的嘶吼:“為什麽不博一次?為什麽不可以大赦天下?說不定真的可以感化上天?阿娘,我什麽都依你了!為什麽你就是不依一次我?”
母親靠在囊團看,只是掃了我一眼。那一眼讓我渾身冒出冷汗。母親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明明是那樣的和藹溫柔,卻總是在某些不設防的時候,讓我感覺刺骨的恐懼。
她輕輕地說道:“大赦是什麽?是朝廷的事!我一個婦人……”
“阿娘,你是太子的母親,皇帝的妻子,怎麽能是一介婦人?”
“可我終究是婦人。”母親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緩,但我能聽出她口吻裏的不耐。她繼續說道:“大赦不過是為了做善事,但我一生又何曾做了惡事?”
母親總是如此,為了父親,天大的錯事她也無所謂,可是到了自己,她總是慎重地幾乎膽怯。
後來,我通過房玄齡,讓父皇知道此事。但母親卻對父親說,倘若大赦,她便棄藥。母親幾乎都沒看站在父皇身後的我,一雙大眼睛即便因為生病而黯淡,但也足以流露出抗衡父皇的火光。她說道:“無論如何,臣妾卻不能因為自己而幹擾朝政。”
一向在大臣面前雄辯的父皇,此時只能和我一般大聲嚷嚷,卻始終無法改變母親的想法,最後他只能帶着我去廟裏燒香。
即便是如此,母親還是不高興。她對我說道:“你什麽時候才能明白公器不可私用?”
我頓時覺得好笑。公器,難道是天下嗎?母親和父皇不就是為了得到這個公器,才和大伯他們拼得你死我活嗎?
但是看到母親病重,我只能勉為其難點頭認錯。
母親卻沒有開心,只是搖頭,臉色的傷心更是讓我氣惱。她難過地別過臉:“你還是不明白,不明白。”
不明白?!我當然不會明白!也許雉奴有一天會明白,青雀可能會明白,可我不會!因為我知道公器是怎麽傷了我?而父親他們又是怎麽用這個公器保全他們自己!
我見母親還想說什麽,便站起身行禮告辭,我因為傷腿,而站立有些緩慢。母親本想說的話,也因為看到這一幕而轉頭嘆息。走出宮殿那一刻,我摸着自己的殘腿,流露的卻是得意的笑容。這是我從玄武門之變得了的傷痕,這是父母對我愧疚,是我一生的驕傲。他們總說我自卑,但他們知道什麽。父親有再不滿的話,看到這條腿,他什麽也不會說。母親的目光更是從來無法從我的腿離開。
卑鄙嗎?為了皇位誰能不卑鄙?就像青雀不就是抓住我的癖好,想要拖我下臺嗎?
兄弟和睦?!從來只有母親自己以為而已。
可是母親自從那一次後,再也沒有力氣訓斥我。她連摸雉奴頭的力氣都沒有了。但即便如此,我依舊無法覺得母親是軟弱的。
我深吸一口氣,剛進屋,就聽到陣陣哭聲。
難道……
我心頭一驚,不管不顧地沖進內殿。我看見了母親被父親抱在懷裏,舅舅的臉色蒼白,如同死人。內殿十分安靜,隐約能聽見母親的聲音:“随便放點瓦磚就好……”
父親咬牙點頭,已經泣不成聲。
母親擡起手幫父親抹去眼淚,我們都知道她做出這個動作有多難。
母親笑道:“你呀!有時不能只愛聰明人。賢臣易得,忠臣難求。房玄齡,哪怕是我,他都未透露過半字。這樣的人對你是十分的心,要不是大錯,還是用他吧!”
“好!”父親點頭。
母親轉頭看向舅舅,那一抹了然的微笑,目光卻是無奈和哀痛,她擡頭看向父皇:“要不是因為你,我不能做皇後,我們長孫家更別說如今的富貴。長孫家是因為一樁婚事而繁盛,根基太淺。陛下,你真念夫妻一場,千萬不要重用外戚!”
父皇遲疑了,但母親緊緊拉住他。她說:“求你了!夫君!答應我!”
“好!”
母親最後笑了:“謝謝。這一生有你真好!”
父親不斷搖頭:“無塵別說了!”
母親看到了呆站着的我,笑容凝固住了。眼淚流下來。她擡頭看向父皇說道:“陛下,如果太子有錯,求陛下看在他是我們長子,要好好照……”母親的話已經越來越輕,父皇要靠近她嘴邊才能聽清楚。
父親不斷低頭:“我會照顧好他,保他一生平安。”
母親這才微笑地閉上了眼睛。
我看着父皇緊緊地摟住母親,像是要把她抱進自己的骨血一般用力。
舅舅再也壓抑不住地伏地大哭。他大罵道:“觀音婢,你怎麽可以走到我前面?你怎麽可以那麽狠心?這個壞丫頭!”
突然一聲哀嚎聲響起,響徹整個宮殿。
父皇和舅舅都轉頭看了過來,我看着他們悲傷的臉只覺得好笑,他們的表情好像是說那聲哀嚎是我發出來的。
我不想再看他們的目光,轉頭沖了出去,沖進來六月的烈焰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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