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淵薮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沒有追出來。

它似乎突然之間失去了一切對于棠樾氣息的追蹤,抑或者追着那只滴血的老頭樂鑽回血海最下去了。

大長老一言難盡地看着旭鳳和其背後狼狽不堪的後輩,半晌才道:“前任魔尊倒是一如既往地兇惡。你可知你打的是什麽人?”

旭鳳漠然道:“小金魚就是小金魚。這些年我辛辛苦苦把他從活體廢物調教到勉強堪用,不叫我母神也得叫一聲師傅,我管他曾是什麽人。”

大長老對他的态度頗有些意外。

半晌,他才自顧點了點頭:“也對,白龍女既然要同你合作,想必也已經把這些都告訴你了。”

“那個,鳳凰,打住一下……”

棠樾捂着發燙的臉,被身後傳來的聲音吓得上了發條一樣原地彈出去轉了半圈。

他轉過身,才發現身後從剛才開始就站着一個瑟瑟發抖的紫色人影。

旭鳳全然無視了他,直接對着後面的錦覓道:“你不是要給前任風神和水神報仇嗎?魔族之長和魔物都在這,你看哪個順眼打哪個吧。”

錦覓可能是被教育孩子現場吓到了,不大敢直視旭鳳,就看着棠樾哆嗦着說:“我我我雖然是想報仇可是我也沒啥戰鬥力,拖你們後腿多不好啊……”

旭鳳對六界第一美女沒有半點憐惜之意:“那就去幫邾吳君調教那群鳥毛長見識短的羽族。還天帝之位呢,先把鳥脖子從魔物嘴裏扯回來再說罷。”

大長老目送着錦覓的背影,輕笑道:“她不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誰麽?”

旭鳳道:“她知道。但是出發前我就跟她達成了一致,大局為重。”

大長老哈哈大笑:“老夫從涿鹿大戰那時就以為自己該死了,在世間輾轉至今實屬意外,這顆腦袋予你做個紀念也無妨。只是,就憑你和你帶來的防風氏那幾個蝦兵蟹将,也想從我手下搶走伏羲轉世?”

旭鳳道:“倒也不是不能。”

随着他吐出最後一個音節,他身上穿的那件黑底暗金紋常服忽然發生了變化。細羽的紋路層層推進,鱗次栉比地從衣襟上伸張出來,作收斂的羽翼狀護住他的肩背,胸口相應地湧現出光輝燦爛的鎏金铠甲。

整個人騰空而起的時候,鴉黑衣擺驟然收斂,爆發出刺目的金芒,最後化為月白的戰袍在腰間一束。

如果棠樾早生個一千年,就會認出來這是旭鳳做火神時的戰甲——除了旭鳳也沒人穿這樣嚣張在戰場上晃。這身過于紮眼和吸睛的外觀向忘川河畔的所有敵手傳達着一個訊息:雜魚退散,強者來戰!

這身永不過時的拉怪裝備在漆黑一片的忘川依舊起到了良好的效果。旭鳳剛升到半空,河畔跟群仙苦戰的魔物頓時找到了大寶貝一樣一擁而上,然後被他迅如雷霆的十字形橫豎一斬,燒作灰燼!

血海中的魔物雖然不太聰明,但和上古時只有本能沒有理智的大魔已經有了本質的區別,看到這一幕紛紛都停了手,謹慎地注視着新來的強aoe。

這一式華麗麗的炫技登時大大鼓舞了苦戰中神族的士氣,許多在千年前的動亂中替補上位的新兵從未見過戰神出手,正楞楞地看着天上如煙花般燃燒着墜落的魔物,卻發現身邊曾在戰神麾下效命過的老兵們已眼含着熱淚單膝跪地,瞬間黑壓壓矮了一大片。

于是他們遵循着心中那股莫名的激動指引,緊随着也垂下首級,單膝跪了下去。

棠樾呆滞地看着旭鳳,忽然覺得……

雖然剛被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但是能被這家夥親口承認是徒弟真的是倍有面子啊!

旭鳳看上去頗有些感慨,立在那裏摩挲着劍柄上華麗的紋路,久久不語。半晌他清了清嗓子,沉聲道:“傳我懿旨……”

“……”

他發現衆人都以一種#迷惑行為大賞#的目光看着他。

旭鳳想起來自己自己已經離婚了,用天後口氣指揮別人不太合适,于是面不改色地迅速改口道:“傳我神令,熾焰旗下諸天門舊部……”

“……”

棠樾提醒道:“您已經被開除神籍了。”

旭鳳惱羞成怒,少見地爆粗道:“傳我神……你媽的,愛聽不聽!衆軍聽令,黃泉大封威脅天界已久,天帝亦長受其所害,如今血海竟主動越過大封犯我疆界,狂妄至甚。在場群魔,一律斬殺!”

忘川之畔一片山呼海嘯般的應答:“謹遵法旨!”

棠樾成長的時代,主神凋零,天後也被日服了,一切權柄俱攝于天帝一人掌握之下。這一千年內天魔少有摩擦,即便是有了争端,也從來沒有危急到當天帝親自出動過。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如此盛大的戰役,以及銘刻在骨髓裏威信。時間所不能磨滅,落魄所不能動搖,每一根羽毛都散發着令人甘為獻出忠誠及生命的魅力。

也忽然理解了為什麽吃了隕丹也沒影響潤玉對他的迷戀和收藏欲,以及珍愛背後那隐晦的忌憚。

這樣的人即便是無意去争取什麽,也一定有的是人會出于或是利用、或是仰慕的心理,以他的名義去奪取那萬人之上的光榮吧。

他心中一邊快速地轉過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一邊警惕地盯着一旁的大長老。

出乎意料,大長老并沒有沖上來把自己這樣那樣,只是站在一旁背着手,帶着詭異的笑意靜靜地看着旭鳳。

等到旭鳳達到了鼓舞人心的目的,落回二人之間,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你倒是自信一個人挑得過我和淵薮。”

旭鳳面不改色道:“它如果真如你的寵物一樣聽話,你也不會将這條小金魚的性命留到現在了。看它如今只是在血海裏面快樂地自由泳,恐怕你還在探索怎麽樣利用棠樾驅使淵薮按照你的心意行動吧。”

“話雖如此,但你們恐怕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讓他除掉淵薮。要麽是無法解開封印讓他得到屬于伏羲的能力,要麽是不敢保證他能殺得死淵薮,否則白龍女第一時間就來這裏找我的麻煩了。說起來她去搬哪路救兵了?”

“誰知道呢?去找能打爛你的小寵物頭的救兵了吧。”

大長老嘲諷道:“你不解開枷鎖,如今剩餘的實力也就唬一唬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小神小仙,對上我還能有多少勝算?”

棠樾熾熱地盯着旭鳳,在心中祈求他能毫不猶豫地回答“打你足夠”。

但是旭鳳沉默着,在棠樾越來越冷卻的目光中輕輕地道:“雖然打不贏,卻也可以拖延一段時間。”

棠樾腳下一個踉跄,只覺得之前的連番戰鬥與傷痛忽然之間全數開始成倍地發作。旭鳳并未解釋過枷鎖為何物,但是他聽得出這是個禁忌的東西,倘若旭鳳打開了,恐怕會有比戰死更糟糕的事情發生。

棠樾忽然道:“他究竟想利用我驅使淵薮做什麽?”

旭鳳冷哼道:“毀滅世界。”

棠樾點了點頭。

他閉上眼睛,在一片混亂和半遮半掩中理出了一點頭緒——遭遇連番降智打擊之後,他覺得自己的智商似乎有那麽一點點的回升。

棠樾一邊思索,一邊緩慢地道:“那麽,血海與忘川重合的時間是有限的吧。”

“……你想說什麽?”

棠樾道:“淵薮似乎不會主動離開血海,除非出現了誘因。也就是說,如果這個誘因徹底不存在了,它也就沒有離開血海的理由,到了時間自然會随着血海回到與六界隔絕的那個世界。您與大長老的戰鬥也就沒有必要發生了。”

旭鳳道:“你……”

棠樾第一次快速地打斷了後媽的講話:“我可以自碎內丹且不留下任何血肉乃至氣息,請母神迅速逃離此間,聯系一切可能的救兵再回來夾擊此獠。”

一把鋒利的短劍在旭鳳反應過來之前抵在了棠樾自己的喉間。

棠樾決定等情況到了無可轉圜的時候,他就用它刺破皮膚,所有的靈力盡數逆向彙入內丹,頃刻之間灰飛煙滅,不留絲毫痕跡。

旭鳳震驚地看着他手中那柄刻着遠古符文“鳳章”二字的短劍,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卻又在棠樾持匕更進一寸的動作和哀求的目光下下縮回。

這是旭鳳登場以來第一次露出了急迫的神色,他厲色道:“住手!我給你這柄劍是讓你有點用處,不是為了讓你去送的!遇事不思解決,反而第一個想到自損,我是這樣教你的嗎?”

“今日若不是我年幼無知鑄下大錯,也不至連累如此多的仙神。今日若能以一命打破其布下的局,或許稍微能抵得些陷衆人入囹圄的罪孽。”

“你是死也難贖罪,但是即便不是為了保護你,我也不會将信任我的天兵與羽族留在此處任他屠殺。”

棠樾冷靜道:“只要無需保護我,您就一定會選擇撤離,且一定有機會逃脫。因為比起他所圖的結局——無論是淵薮因為我而做出什麽異常之舉或者母神為了保護我而解開枷鎖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犧牲我與在場的大多數神族恐怕已經是損失最輕的方案了。”

旭鳳:“……你邏輯倒是怪清晰的。”

棠樾保持着右手持匕抵住自己頸側道姿勢,以左手支撐着身體俯身跪了下去,無聲地俯首在地,仿佛最後一次感謝他的養育之恩。

旭鳳始終沉默地注視着他。

在棠樾最後一次擡起頭後,他終于下定了決心道:“所以你認定只要你死了,淵薮也就不會離開血海危害六界,我也不會為了保護你而解開封印魔氣的鎖鏈了,是麽?”

棠樾從地上擡起頭來,發現旭鳳正用一副“被蠢到無法呼吸”的神色,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他說你是伏羲轉世,他說你能左右淵薮的行為,他說。敵人說什麽就信什麽,我是這樣教你的?”

棠樾怔怔在那裏,手一軟,短劍險些脫手掉下去。他立刻又攥得更緊了一分,生怕旭鳳是在分散他的注意。

可憐棠樾一個智商不太高的半大孩子,接二連三的被真相帝科普了一臉,看向旭鳳的眼神茫然到有點可憐:“那……那您不是說……”

“從剛才開始,我有哪一句話承認過你是伏羲了?”

***

“舊神的時代剛開始的時候,這個世間的清氣與混沌還十分濃郁。那時間最強大的清氣已經誕生出了意識,就是現已消失的舊神們,他們為了擴張時常派出次一級成型的清氣去消除混沌。這是純粹的冰與火的鬥争,互相中和,互相抵消,俗稱自殺式襲擊,只不過對于它們這種幾乎只有本能的存在而言沒有什麽生與死的概念。”

“其時有一團能量僅次于三清等舊神的極其強大的清氣被分配了這樣的使命,前往人界去尋找最大的混沌。但是在路上它碰到了一塊‘石頭’,結構的一部分因此受到污染,并脫離了本體的控制。當它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時,變異已經擴散到了半個身體的範圍。為了阻止污染範圍擴大到全身,它當機立斷,将那一半分裂出去,一刀兩斷,成為兩個個體。”

“被異化污染的那一半和它的外形有着細微的區別,行為模式迥異,具體來說就是不受淨化混沌的本能驅動,反而喜歡逗留在人界做些沒用的事,還将造成污染的污染源挂在身邊。清氣對此感到困惑且無可奈何,只得時時對污染源保持着百分之百的警惕,保持自身不受侵染,一邊尋找讓被污染的那一部分恢複的方法。”

白龍女針對“你又是什麽東西”的質問做的澄清才講了一半,就被旭鳳無情打斷:“我怎麽聽着這個故事有點耳熟。”

白龍女半點不意外:“蚩尤講過?那就明碼算了。”

旭鳳:“……”

“當時的世間還沒有人類,也就沒有所謂關系,我憑借着直覺中最為親愛的音節叫出了這個世界上的第一聲‘哥哥’。我在當時只有荒草和野獸的大地上搭起了建築,又開始研究食物和器物。我觀察到這個宇宙中土生土長的動物們都會交配繁衍出幼崽,第一次感覺到了‘羨慕’的情緒。但是清氣和你們是不一樣的生命,沒有這項功能,于是我根據自己和伏羲的形狀創造了與我們相似的生命,以我之名,命其為女娲族。”

“我意識到遲早有一天我們都會消失,這片土地上将再也沒有我們,也不再有房子和食物。這個事實讓我感到延續持久的寂寞,于是我嘗試着将我們的形象和本土生物相結合,創造出了很多有着四條腿且可以繁衍的生物,因為是模仿人界生物的造物,便命其為人族,從此這個世間就有了‘人’。後來我為了他和孩子們和舊神達成了交易,自願被帶走重塑,一直到四萬年前這具轉世之軀才覺醒了身為女娲的記憶,并得到了離開大封的力量。”

因為已經說了太多的話,她的嗓音帶着幾分沙啞,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感,毫無掩飾地展示着她作為另一種生命體的利己與冷漠:“我曾作為女娲度過了漫長的歲月,那些記憶镌刻入骨環繞在心,以至于即便如今已經身為龍族,潛意識中也始終無法把自己當做你們的同類,所以會脫口而出‘你們神族’。這就是我的解釋。”

這一番話終于把旭鳳那張不饒人的嘴砸出了長久的呆滞。

常年和騙子相處的人會像職業病一樣,本能地甄別身邊所有人的話術有幾分真假,他發現即便抱着她和潤玉一樣會騙人的偏見去審判她的發言,也很難直接全部定性為謊話。

他沉吟着敲打着膝蓋,慎重地問道:“神族沒有轉世之說,你是如何确認自己是女娲的轉世,又為什麽在四萬年前才得到了前世的記憶?如今你有一定的能力與‘它’抗衡,為什麽陰皇大帝卻只能任由‘它們’擺布?”

“因為言出法随。那時我雖然受到了‘感情’這種東西的感染,但本質還屬于清氣,但凡符合條件,我的話一定會在未來的某一日成為現實。我既已答應了舊神跟他們離去,被清洗過重新投入使用,這已經是不可更改的既定事實,但是我心有不甘,心生不舍,于是口出真言:還會再和哥哥在一起,哥哥還會再做我的哥哥。大概是因為這個誓願,我們才會在神治時代再次降生在天界,作為兩條白色的小龍一前一後從同一枚卵中爬出來。”

“如果全無之前的記憶,你怎麽能證明那還是你們?”

“你要這麽問……因為五色石還認得我,所以主動把記憶還給了‘我’而不是別人吧吧。但最主要的是情緒。我對他的情緒在這兩次生命中都是完全一樣的。”

“……”

“哦忘了講了,不過你也應該猜到了,引起清氣變異的東西就是五色石,它除去可以破碎虛空,還有許多奇奇怪怪的能力。比如存儲一段記憶乃至一部分清氣本身,比如讓與它相似的生命體清氣或者混沌産生‘情緒’,從而變成完全不同的一種東西。被帶走前,我将所有的記憶和本體的一小縷清氣交給了它,但我身為陰皇的時候它還在女娲族手中,沒有機會接觸到我。一直到四萬年前,它才偶然得到了把這些還給我的機會。”

旭鳳道:“它不就是個石頭嗎?為什麽就如此智能?”

“小五是活的哦~”

“……”

“只是不愛長腿四處跑罷了,不代表它不是活的。就像清氣與混沌一樣,你與它們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也不可能理解它的行為模式,你只需知道它是活物就好了。”

“既然是活物,你就不能與它打個商量不要跟着蚩尤搞事情,一切不就結了?”

“它雖然确實能和我溝通且基本上只與我溝通,但并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行為。其實連我都沒摸透它的行為準則,你就不要琢磨這些沒用的了。”

“好的,”旭鳳嘆氣道,“那麽我們來說有用的。現在已知風息既不是傳聞中你和潤玉生的,也不是傳聞中你和我生的,那他到底是怎麽回事?或者說你們倆怎麽回事?”

白龍女滿臉寫着拒絕:“這和封印的事情無關,和血海的事情也無關。”

“有關。”旭鳳道,“我上次去放風集救人的時候發現大長老對風息和棠樾有種別樣的興趣,但最終這種興趣全部轉移到了棠樾身上。我想你和潤玉安排他成為水神應該并非心血來潮,而是出于某種企圖,或者說你們達成了什麽肮髒的交易,轉移了大長老的視線。既然你為了防備他對五色石動了手腳,想必也有準備其他的防範措施。這和風息的身份有沒有關系?”

白龍女長吸了一口氣。

“有。”

“蚩尤并不知道陰皇與女娲的關系,連我自己一開始也不知道。但是,他确信我通過某種方法使伏羲轉世了。風息與其他隕落的大帝不同,他的魂魄因為撕裂涿鹿戰場而破碎,我耗費了許多時間将它集齊,并找到了使他複生的方法,那就是将拼好的魂魄由一個血脈親近的龍族溫養,這些碎片會在複雜的儀式下形成一枚蛋。最佳人選當然就是我,然後……就成了這樣的關系。”

“在這個過程中,我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我太急于粘合他的魂魄,結果被淵薮感應到了。因為此前我嘗試過弄死淵薮……當然沒打過。這個動靜被蚩尤感應到了,他堅信我是出于回護衆生的目的設法找到了伏羲轉世,并試圖利用伏羲殺掉他的小寵物。雖然說歪打正着倒也沒錯,但其實我單純只是為有這麽個掉價的替代品而不爽罷了。”

旭鳳:“……淵薮也不想做工具人的。”

“反正你說我出于私心也罷,但是伏羲轉世确實是個燙手山芋,既可能是根除淵薮的希望,又可能會被蚩尤利用成為毀滅世界的根源。為此我和天帝達成了協議,讓他收養一條奇特的幼龍。它身上散發着淵薮昔日死敵的氣息,靠近淵薮同樣會引起它的異動。越是查不到那條幼龍的身世,他就會越對此深信不疑。至于風息……如果被他發現了,就會被當成我的私生子,和誰生的無所謂,畢竟他想不到伏羲會以這樣的方式轉生。”

旭鳳咬牙切齒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是故意的!栽贓我就罷了還要故意被我撞見你們在一塊讓六界都知道……”

他的聲音漸漸停頓。

盡管說着早就無所謂了,但此刻親耳聽到旁人證實,潤玉不是有意騙他,心裏盤虬已久的芥蒂殘留忽然也風化消失了。

平心而論他确實不算很喜歡棠樾,雖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和腦子空空的小動物缺乏共同語言,以及棠樾實在太沒天分教着頭痛還不得不教的不耐,但是關系真正變得疏遠卻是意識到棠樾的背後存在着不為人知的陰謀開始的。

現在真相大白了,他開始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覺得有機會應該把小金魚叫過來,再給他下一鍋玉米花,然後針對他的兩位朋友在一起的事情再好好開解……

“……等等!”旭鳳驚恐地連人帶椅子後退了半步,“倘若風息是伏羲轉世,那神厄豈不是……”

“清氣都不屬于這個宇宙的存在,甚至不屬于生命,你跟氣體計較什麽倫理道德。再說了女娲族是創造出來的,又不是生出來的,和他也沒有血脈關系。”

“可是……”旭鳳徹底呆住了。

人在聽故事的時候往往會代入自己的視角,他一想想自己唯一的兒子,也是養子,小金魚……靠,吐了,棠樾要是敢往他身上粘,他就把它做成小魚幹。

如今所有的疑問都已解答得清晰明了,白龍女也沒有再向他解釋的義務。但是他憋了又憋,還是沒憋住問了一個與主線無關的問題。

“你甘心嗎?”

***

旭鳳沒講氣體和倫理道德那一段。

“不可能……”大長老的臉已經徹底地青了,似是在低語,又像是在反複确認,“怎麽會?明明只對他有反應,如果伏羲是你說的那個人,那這條泥鳅又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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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樾并不是伏羲。賽艇的嘴,騙人的鬼(X

百度百科中女娲又名陰皇,伏羲又名風息,瘋狂明示.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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