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這是世界第一次見到淵薮的全貌。
這巨大的怪物出乎意料地形狀有點像個人,而且從有胸這一點來看還比較像個女人。不過既然是伏羲複活女娲失敗的産物,形狀像女人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無論其身材如何,棠樾都不可能有空欣賞。他嘗試着硬碰硬,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使不出方才那一把将它一條胳膊燒掉的大招……看樣子是他被琉璃淨火焚燒的時候,鳳凰的火強行打開了他體內屬于火的靈力回路,突破了設下的封印,那一瞬間急于掙脫囚牢的火焰爆發出了最大的潛能,才造成了那樣驚人的一擊,搞得他現在還覺得有點脫力。
不過即便是不能回回都爆發出如剛才那樣的潛能,如今的感覺也與之前迥然不同。如果說之前戰鬥的時候他的靈力就像涓涓細流,那麽如今他好像操縱着一座爆發的活火山。
可惜這座活火山并不能硬撼暴怒的淵薮,自從棠樾解除了封印以後,這怪物對他的仇恨就瞬間點滿,連在一旁瘋狂輸出(但輸出有限)的旭鳳都不管了——也許以他如今的狀況,無論怎麽動作也确實沒有達到讓它感覺到威脅的程度。
是不是對飛龍這種生物有意見啊……這個念頭在棠樾灰頭土臉與之過了數招的間隙一閃而過。
飛龍是一種極少被記載的生物。據說龍與鳳凰的後代有極微的可能會是這種強大的混血,但是世間并沒有那麽多婚配的龍與鳳凰,因此世人對這種長着翅膀的龍知之甚少。
據說,但凡出現一只,成長起來必然是那個時代站在巅峰的強者,只是……
末法時代清氣式微時誕生的幼小飛龍和舊神時代伏羲以女娲的标準無意間創造出來的怪物果然是沒法比的——棠樾單膝跪在地上面無表情地抹着鼻血時如此想道,他在被砸進地表的同時意識到了它之前根本就沒盡全力。
旭鳳看上去體力已經瀕臨極限,而他自己也被淵薮摩擦地呼吸困難,必須想個辦法速戰速決。魔核……他在死記硬背的知識點中艱難地回想起了魔物的特性,如神族的內丹一樣,他們有魔核,打碎了這東西就死了。
然而且不說這只特殊的生物有沒有魔核,單看塊頭,莫說現在的人形,棠樾的真身在它的襯托下也就是條寵物玉米蛇。就算它躺平任錘,魔核也得找一年。
在那之前,他和旭鳳,一定有一個人會死掉。
“母神,”棠樾猛地轉過頭,用盡全力對旭鳳喊道,“我們逃吧!”
身為天界未來的……不,按照他這個搞法他已經是天帝了,臨陣脫逃棄衆将士于不顧簡直不配做神,而且還是在有了一點能力的情況下。他一定會後悔的,再也沒有顏面去面對風息和神厄以及往日的同僚了,他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可是……
好容易才知道了自己的爸爸媽媽,還沒來得及認識他們,還沒來得及知道他們究竟是怎麽樣的人。
如果在這個時候他們出了差錯,這一生豈非也将還是會與悔恨和不甘為伴?
然而旭鳳冷靜地打斷了他的浮想聯翩:“能逃去哪?這是血海與忘川重合最甚之時,空間全然紊亂,如果你不怕半途突然變成肉醬或者被扔到血海裏面你可以試試。”
棠樾茫然地放下了準備一劍揮出的手,敷衍地閃躲了一下,“那救兵豈不是永遠都不會來了嗎?”
“會來的,”旭鳳安撫道,“只是需要一點時間。這是僅次于伏羲女娲的怪物,恐怕實力比古之大帝還要勝一籌。不必與它硬撼,回避即可。”
他一邊說着,背後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了兩道黑暗的影子,被束縛在一起卻微微掙動着,連同黑暗的殘渣都在不遺餘力地往下飄落。
這些話棠樾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的視線已全數被旭鳳的背後所吸引,那對翅膀……他的翅膀不是完好無缺嗎?為什麽會這樣?難道剛才那對溫暖的羽翼只是一道虛影?
單手持劍斬向背後,纏繞着他雙翼的鎖鏈在發出長久的吱嘎響聲後乍然崩裂!
黑色的血液如土壤被玷污的植物一般不斷蔓延,從羽翼中得到了釋放,魔氣歡快地流淌至了全身。
也許是心中被欺騙和利用的憤懑已經全部釋然,旭鳳此時心态意外地平靜,完全沒有魔氣暴走前情緒失控思維紊亂的征兆,只是有些遺憾地想道:
“終于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嗎?”
他想起潤玉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已經很好了。一切都是最好的。
毋庸置疑,他早就知道。
以為兒子死掉了卻不知道兒子就在眼前,和知道兒子在眼前卻一直裝作不熟,究竟哪一種更加為難一些呢?
雖然不清楚他遇到了什麽,不過為了這個“最好的”情況,他一定付出過可怕的代價吧。
騙了人這麽久雖然是夠混賬的,但是混賬也不容易啊……
旭鳳這樣想着,把另一只手也疊了上去,劍芒剎那間從劍鋒處暴漲,詭異的黑紅幽光竟在半空生生纏繞起來,勒住了淵薮的脖頸。
這一瞬間的爆發竟然生生地勒住了它向棠樾襲去的攻勢,連帶這沒有腦子的東西也愣了一下,緊接着怒嚎一聲,雖然還是奔着棠樾去的,巨力卻只把旭鳳的防線往前拉了一寸。
不夠……單純是釋放了全部的力量也完全不夠……
旭鳳再也沒有給它任何掙脫的機會,而是在一瞬間傾瀉了全數隸屬神與魔的力量鉗制住了它。他和這巨大的肉山藤條糾纏着一起堕入深淵。
按照人界的時間流速,這一段對話發生在三個月之前。
“走的時候不打算跟他說一聲嗎?”
“不必了,我們對今日都早已有了覺悟,想必也不差這片刻的告別。”
“也不去看看你的小金魚?”
潤玉輕輕地搖了搖頭,“他是個敏感的孩子,我擔心如果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他會看出端倪。我不希望他卷入我們和‘它’之間的糾葛。”
白龍女晃了晃酒杯,看上去亦是感慨良多:“那麽……陛下,武運昌隆。”
按照上清天時間流速,這一段對話發生在一個時辰之前。
鬥姆元君伸出一根純白如玉的食指,點在潤玉的前額上:“被授予神源後,請陛下務必以使命為先。”
神源即是舊神力量的一部分,用于在進入大封之後與混沌力量初次碰撞中保存自我的意識。
授予神源的過程會持續一段時間,比起混沌暴亂的瞬間同化算是一個較為溫和的過程,因此即便得到了純正的清氣也不至于失去自我。
潤玉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他慢慢地道:“防風集之事被揭發之前,我曾去往堆雲村告誡前任風神大長老已經盯上了她,而她卻拒絕了我暫時規避的邀請。”
“她微笑着說,這副殘軀無法再為蒼生解一分憂苦,不如就用她的遇害使防風氏族短暫地放下對天界的芥蒂,轉而将悲痛與仇恨化作抵禦魔族的決心。若非如此,只是普通的恩惠或者威脅不足以讓唯一具有鎮壓黃泉之能的防風氏後人甘願回到防風舊集,竭盡全力地加固對黃泉的封印。”
“因此,在大長老計劃屠村的那一日,我沒有救她。”
“在那之前,我問了她一個問題。天界背信棄義抛棄了她的種族事後還要嚴令封口,她的父親撞死在天鼓上,她的愛侶重傷之時卻無人搭救,連她自己也為了救活洛霖而時日無多。這個世間甚少施舍給她任何善意,為什麽還是決定為之犧牲自我?”
“‘因為我在那個時候遇到了洛霖。他就是這個世界的善意啊。’她如此回答。”
潤玉講完了故事,對面的人,或者說存在,已經收回了手,平靜無波地聽着他的講述。當然并沒有任何被感動的意思。
“也許原本我确實心存不甘與怨恨。為何只有我被逼到了死角?不過回過頭來想想,這個世界對我始終是留有一絲餘地的。倘若我不生在天帝膝下,也就不會遇到旭鳳。如果沒有種種因緣巧合被逼到天帝之位上,我就……沒有機會看到棠樾長大了啊。”
他說罷就閉上了眼,表完了絕不反悔的态度,等待着鬥姆元君的施予。不料在下一步動作之前,他卻率先等來了一句問話,帶着生硬的疑惑語氣:“情感竟能如此左右生靈行為嗎?”
潤玉有些意外地擡起頭。
“她”,或者說“它”,三千世界外之神,衆生伏首稱世尊者與神族人族魔族等存在有着本質的區別。
鬥姆元君從沒有情緒,也沒有情感,除去說些雲裏霧裏神神叨叨的話指引衆生外,從不會生出什麽與天帝或者其他觐見的神族八卦唠嗑的心思。
但今時今日,她卻突然地扯起了無關緊要的東西。
為此她淡淡地解釋了一句:“女娲所預見不日将至,吾亦将歸入無存,在那之前,吾欲理解汝等所思所為,以解些微舊事之惑。”
非人性的存在居然也有疑惑,潤玉想着,真是奇怪至甚。
一千年前,他就已經見識到了它們這種存在的強大與無覺之處。
上清天終于回應他的求救的時候,他腹部狹長的刀口還沒得到治愈。他出于某種感召來到了一座奇怪的山下,當他腳步虛浮地攀上所謂“上清天”那座荒山山腳的第一座年久失修的青石階時,險些因為路滑而飛出去。
事後白龍女解釋,以前的上清天确然和世俗人想象的一樣,香火缭繞梵音陣陣。只不過後來随着三清陸續歸入無存,唯一剩餘的舊神就是這位……比較年輕一些的舊神,它的來歷特殊,所以行為方式也比較特殊,對于這些以威福來維護秩序的手段興致缺缺。
只有一點是不變的。在這個地方,三清留下的法則占據了絕對的高度,近乎所有隸屬于神的法則力量在此失效,所有來訪者都會如凡人一樣,不得不進行一番登山運動才能見到世尊。
他在登山運動中失血過多,眩暈地毫無自覺地變回了真身。原本被抱在懷裏那條沒有任何氣息的幼龍像一串鑰匙一樣掉在地上,咕嚕嚕滾到了角落裏。
銀龍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将皺巴巴的小怪物銜在口中。
在這個地上想飛也飛不起來,雖然爬上去很不雅觀,但是也沒有餘力去變回人形了。它用前爪拖着自己,也拖着叼着的那條有小翅膀的幼龍,渾渾噩噩地往山頂挪動着。
不知道它爬了多久,模糊的視線中出現了一處散發着神聖氣息的破敗精舍。
一雙粗布麻鞋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它的眼前。
銀色的巨龍張開口,輕輕地将氣息全無小怪物放在地上,向着那個“人”的方向,用尖吻頂了一下它的身體。
小怪物被它頂得一翻,露出了慘白朝上的肚皮。
它形如鱷吻的前半個頭部頓在了那裏,被剝奪了感情的眼中茫然地落下了一滴鱷魚淚。
潤玉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躺在地上,已經變回了人的形狀。那位至高無上的存在就站在一邊看着他躺在地上。
腹部的傷情完全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動一動腰就覺得脾胃都要被撕裂開。他放棄了動彈,聲音沙啞地開口問道:“……那條幼龍呢?”
精舍前有一汪破敗的小池塘。
小小的金龍閉目在水底蜷縮着,翅膀也收了起來。聽到動靜,它在水底微微地挪動了一下。
新晉天帝舒了一口氣,差點一頭栽倒在池塘裏,同時覺得腰疼,在地上被石頭硌了太久。
“下次如果我倒在地上,世尊可否勞動尊駕将我挪到室內?”
“存在于何處都是存在,既然如此,存在于地上與存在于屋舍有何分別?”
潤玉:“……”
講道也不是這麽講的,他有那麽一瞬間懷疑這位是在揶揄他。但随即他從對方寧靜而認真的神色中判斷出她确實沒有這種概念……也對,老家都折騰成這樣的人還能在乎睡哪麽。
潤玉微微笑了起來,沒有詢問更多,整襟拜倒,真心實意道:“犬子性命有賴世尊。”
“不必謝我。”鬥姆元君開口道,“生死乃最上法則,時間乃最上法則,吾亦是最上法則,無權命令生死與時間。”
潤玉似乎早料到這一點,并不驚訝地擡起頭:“這是自然,違逆法則的行為皆因我而起,一切後果自當由我來承擔。”
不過看它還活着,應該是已經在承擔了,只是不知道代價是什麽。
鬥姆元君道:“逆天而行,雙倍而返。未生已死之人,一向因果借命,二向法則借時,吾已将你的時間借予它,它每活一日,你的壽命中便會減去一日。你若反悔,亦可立刻解除。”
…還能解除的嗎?
“借約一方斃時,借約自當結束,剩餘的時間将全數歸于生者。”
潤玉心頭一寒。
将殺掉自己的親兒子說得如此輕松,真是半點也不像傳聞中威嚴亦慈愛的尊者。但是除卻她,還有誰能做到這般起死回生一般的神跡?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舊神的本質,但本能覺得再想下去便是一種亵渎……也許他內心中并不在意所謂亵渎,只是恐自己的所思所想被眼前這一位知道會誤事罷了。
他迅速地将思維轉移到別處,追問道:“那麽,它向法則借去的命要何時從我這裏取走?”
世尊答道:“它的存在已經是今日的果,那麽只能去借來日同等存在的因。”
潤玉敷衍地點頭,繼續問自己最為關心的話題:“若吾兒早夭,失去的時間也不會歸還,但餘下的時間也不會再消耗。若我先身隕,吾兒将得到我剩餘的時間,是這樣嗎?”
鬥姆元君點了點頭。
潤玉慢慢地将手浸泡在冰冷的池水中,觸及了幼龍柔嫩的小翅膀,在那裏久久地停留。
“沒關系,”他道,“我還可以活很久。”
幼龍半死不活地在小水盆裏随波逐流的時候,旭鳳在魔界當上了魔尊。旭鳳回到天界後,幼龍已經睜開了眼睛,潤玉把它抱到了羊谷澗,一個偏僻的龍族聚居之地,像包二奶一樣偷偷摸摸地養着它。
它的鱗片變成堅硬的淡金色,翅膀上長出幼鳥那樣細小的黃色絨毛時,旭鳳回到了魔界。等到它可以在天上亦飛亦游地撲騰以後,旭鳳又離開了魔界,這一會再也沒有回去。
他給大兒子取名叫棠樾。
也問過旭鳳有沒有喜歡的名字,旭鳳讓他滾。
他們開始了無窮無盡的冷戰,旭鳳就變成那樣挂在樹上,“滾”字是究極真理,可以回答一切問句或者陳述句。
剛開始倒是還能全當聽不見,時間一長潤玉也有火了。他陰險地欺負那只正在自閉的鳥,用一切看似完全沒有問題的行為給它找不痛快。
我他媽都要死了,他頗為不痛快地想到,還帶着個身體虛弱的孩子。你還天天見面就是個滾。
索性閑下來就去看棠樾,于是兩方眼不見心不煩,開始在無形的三八線外和諧共處。
那段時間正趕上棠樾化形。對于一條龍而言,化形不穩定其實是一件麻煩事,因為人需要在床上睡,而龍要在水裏睡。
潤玉把幼龍放進水桶裏,剛轉過身幹別的,就聽見身後水桶裏傳來超大聲的“嘩啦嘩啦”響聲,似乎有什麽體積大于一條小尾巴的東西在快樂地拍擊着水面。
他只好折返回去,把咯咯笑着在桶裏面玩水撒歡的人類幼體撈出來,三兩下弄幹了,塞進被子裏裹好。結果一轉頭,被子裏就變成了一條像人一樣仰面朝天卷在被子裏的幼龍,兩爪乖巧地搭在被子邊緣,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潤玉把它從被子裏撈出來,放進了水裏。幼龍在水裏游了兩圈,可能覺得用龍的形态玩水已經沒意思了,當場給他表演了大變活人。
這個過程循環了好多次,最後潤玉沒有辦法地變回原型,用最容易讓幼龍感到安全的方式哄它睡覺。幼龍竄進白銀巨龍的鬃毛中,在裏面仿效着王八游水四爪與翅膀并用着游了幾個來回,終于用爪子抱住巨龍的一撮鬃毛,發出了細小的鼾聲。
沒過兩年棠樾就生了一場大病。神族也不是金剛菩薩,幼年的神族也是會生病的,不過案例較少,病的方式百花齊放百家争鳴,藥石也只能起個心理安慰的作用。
最好的方法是等它自然恢複,反正一般也死不了。
之前棠樾也出現過這種情況,不過往往一兩月便自己好轉了。可是這回看着不說沒有恢複的意思,甚至還一天比一天虛弱下去。
那段時間他剛發現了梧桐樹上的鳥窩,但是他實在擔心一會沒看見小飛龍就翻肚皮了,于是大多數時間還是放在此處。旭鳳還在樹上自閉,也懶得理會他,二人繼續相安無事着。
到了後期棠樾病症越發嚴重,整整數日連眼睛都沒有睜開,怎麽搖晃它都回應寥寥。他整日整日地待在它的身邊,沒有和天界聯絡,疑神疑鬼地思索着是不是上清天的複活術質量缺乏保障,但是又不能提着龍去找鬥姆元君退貨。她願意答應一次天帝的請求,但她不是天帝家族的禦用奶媽。
已經救過一次,她不會再管棠樾的死活了。
為了防止棠樾的身份被揭露,他在羊谷澗都會與天界斷絕一切聯絡,因此當他疲憊不堪地回到天界,才發現出大事了。
事情起因是西天門突然出現了一只發狂的窮奇,還抓走了兩個仙子,嘴裏嚼着半個,左爪攥着半個,右爪摁着一個。
天界的兵力大多在忘川,根本沒人想的它會來天界找晦氣,新上任的守将臉色慘白,強壓恐慌地指揮着天兵用大陣在它把第二個也塞進嘴裏之前制住了它。
這東西的皮刀槍不入,箭矢不破,他們殺不死它,而且由于人手不足和新鮮血液訓練不足,陣法竟漸趨弱勢,看着下一秒窮奇就要把還活着的那個漂亮仙女塞進嘴裏嘎嘣脆了。
十萬火急,急報層層傳遞,傳到了天帝的老秘書夜神那裏。
夜神也很慌,她不太清楚天帝去了哪裏,但是她大概知道天帝有十分緊急的事情,沒有幾日是不會回來的。
生死攸關之際,她帶着幾位能擔事的十人長推開了栖梧宮塵封的大門。
一群人跪在樹下絮絮叨叨看上去就如邪教儀式現場一般,滑稽非常,但是他們知道天後就在這上面,所以不得不将這種荒誕進行下去。
“……眼下已有兩位仙子遭了作亂窮奇的毒手,其中落雲仙子遇害,霞飛仙子性命危在旦夕。而陛下此時不知身在何處。放眼整個天界,唯有陛下微同天帝尚可做主,求陛下出面主持大局,以解天庭之危。”
然而無論夜神怎麽懇求,怎麽描述事态危急,樹上都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任何回答,連鳥鳴都沒有,只樹葉間偶爾露出一角棕黃的尾羽。
天後還在自閉。
他們失望地走了。
往西天門折返的路上,一位十人長猶豫着開口道:“夜神仙上,您方才也許就不該提到那位仙子的名諱。”
“為什麽?”
“那位霞飛仙子……可是曾經在背地裏貶損天後陛下以及其生母的名譽時,被天後陛下抓了個正着啊!”
邝露眼皮一跳:“她說了什麽?”
“大概是什麽先天後惡毒濫殺小神小仙還害死了陛下的生母之類的……然後就說天後陛下不僅給陛下帶了綠帽子,還險些害死了陛下,真是用心險惡,雖然以前是出名的剛正高潔,但如今看上去怪陰郁的,搞不好就是下一個其母。”
雷區舞王,邝露在心裏給這個智障仙子下了定論。
另有好事者問道:“那天後陛下說了什麽?”
“陛下就……捏着她的下巴,怪陰郁地看了她很久,然後撒手走了。”
邝露冷聲道:“夠了。陛下仁慈不是你們放肆妄議天家是非的理由,天後陛下此刻不出手,自然有其考量,與這些往日龃龉有什麽關系。”
幾名十人長諾諾連聲,不敢頂嘴。然而仿佛印證了邝露的話一樣,下一刻,栖梧宮中果然金光大作,一道火紅的劍芒劃破蒼穹,直指西天門,随即是一聲傳遍天界的巨響,以及窮奇負傷的哀嚎。
一劍西來,刺傷了窮奇,此獠劇痛之中丢下了被吓昏過去的仙子,嗷嗚一聲跑掉了。
夜神帶着那名仙子再一次回到了栖梧宮,準備跪謝天後救命之恩,卻在梧桐樹下看見變回了人形的旭鳳正倒在地上,捂着腹部,口鼻出血,臉色蒼白。
棠樾的病症突然莫名地好轉了一些。潤玉舒了一口氣,心情放松地回到天界——結果就得知旭鳳出事情了,胎像不穩,當他趕到栖梧宮,旭鳳正倚在床腳,慢吞吞地往嘴裏塞着玉米花。
榻下除了岐黃仙官,還跪着一個夜神和一個痛哭流涕泣不成聲的仙子。
夜神拼命用眼神,拽她袖子暗示她趕緊謝過天後救命之恩,結果那個仙子可能受驚加羞愧過度,話都說不出來了。
邝露只好代她行了一個大禮:“陛下身體不适,邝露此前竟強闖栖梧宮,屢次求陛下出手,令陛下為難,實乃罪該萬死。萬幸陛下身體并無大礙,可見心懷慈悲必有福報,邝露代霞飛仙子叩謝陛下救……”
“如果是你……”旭鳳嗓音沙啞地打斷了她。
室內一片寂靜,旭鳳十分平靜地,好像只是在陳述既有事實,“如果被抓的是你,我今日絕對不會出那一劍。”
邝露靜默半晌,再次附身下去:“小仙罪該……”
旭鳳不耐煩地搖了搖手:“別在這要死要活的,哪日你真的死了,再差人來知會我一聲。”
于是人都滾蛋,屋裏清靜了。
然後他嚼着玉米花,含含糊糊地對屋裏的最後一個人頤指氣使道:“你也。”
最後一個字省略。
潤玉一直覺得他的猶豫并不是因為記恨女人的幾句嚼舌,不過一直到涿鹿戰場一游以後他才完全明白旭鳳的考慮。他的力量已經被封印到只剩下一半。如果出手,就會被發現他的實力被削弱,從而被潤玉懷疑,發現他不願為人知的翅膀的秘密。
不過最終,他還是出手了。
旭鳳平安無事,他們的孩子也恢複了平穩,他眼看着他睡着了,回去看望棠樾。
然而棠樾的情況卻再一度惡化了,它昏昏欲睡地趴着,好像之前短暫的恢複從未出現過。
潤玉頭痛之餘,心想這簡直不能消停了,旭鳳那邊剛好了,這邊就不好,這邊好一點了,旭鳳又出事情……
他忽然回想起一開始的談話中,一句被他忽略過去的話。
「它的存在已經是今日的果,那麽只能去借來日同等存在的因。」
借走,來日,同等存在,的因。
他的身體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藥缽從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如墜冰窟地蹲下身去,思維放空一片,好像忘記了法術該怎麽用,像一個偶像劇女主一樣被藥缽碎片割破了手。
他重心失衡地站起身來,踉跄幾步,站在棠樾居住的水盆邊緣,精神恍惚地握住了飛龍幼小的身體,失控的力度甚至把昏睡已久的棠樾驚醒了。
它虛弱地伸出兩只前爪,抱住了潤玉的手指。
差不多是他們在床上搞出龍命的第二日,棠樾開始無緣無故地“生病”。
幾乎是旭鳳出了那一劍的同時同刻,棠樾的“病情”突然莫名其妙地好轉,他正是因此才騰出手來,回到天界。
而當旭鳳的身體恢複以後,棠樾的身體立刻急轉直下。
他發現自己從未認真去理解過鬥姆元君的那句話,也許是潛意識過于恐懼這一天的到來,故而刻意地去忽略它。
但是事到如今,所有的一切忽然明了透徹。棠樾的“死而複生”是果,“來日同等存在”的死就是因,而因為棠樾活着,所以另一個同等的存在就會死,因果循環,形成一個命運與絕望的死結。
棠樾和他們現在的這個孩子,只有一個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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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