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母神!”
淵薮甫一倒下,這個還沒來得及練習如何自由地收放翅膀的小動物就帶着一身的火風迫不及待地撞了過來。
雙眼亮晶晶的,似乎在求一個嘉許的眼神,一個苛刻的标準之下罕見的贊美。
于是他笑了笑,對棠樾點了一下頭。
小動物看上去高興極了,仿佛立刻要拱着毛茸茸的腦袋鑽到他的翼下,感受久違的溫暖。
可惜極了。現在不是擁抱的時候。
他開口:“我之前給你的那把匕首,還帶在身上嗎?”
小動物手忙腳亂地一陣摸索,從懷裏掏了出來,雙手向上,珍而重之地捧着,道:“據說‘鳳章’本是母神懷孕時為自己的孩兒準備的,兜兜轉轉,最終還是到了我手中,看來我和它果真有緣……”
棠樾說到一半,疑惑地看着他伸出手将短劍從他手上拿了過去,抽刃出鞘,劍鞘随手扔在地上。
他在小金魚驚疑不定的視線下将劍鋒掉轉了一個方向,比劃了比劃。
果然……
他于是将匕首維持着劍鋒朝向自己的姿态交還到了棠樾的手上,然後把持住他的手,慢慢地移動,對準了身體的某一個位置,試探着往下壓了壓。
小金魚驚恐不已地後退了一大步,卻沒能掙脫他的鉗制,發出屏息般的微弱氣音:“母神……?”
妄圖利用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力量之人從來都不會得到好下場,結果只是時間問題,他在打破鎖鏈全心地接納那道混亂不堪的能量時已經做好了覺悟。
在超越神族身軀極限的力量湧入靈力回路的同時,那股屬于另一種生命形态的本能如毒液一般沿着血脈擴散到了他的每一處神經末梢,侵蝕肌體的組成,以機械的“本能”取代他自己的意志,他的願望,情結,思念。
一切違背其本能的行動都将在開始之前被全力抑殺。
但是,還來得及。只要在他的意志徹底被另一種存在的本能取代之前……
“殺……了……我……”
這三個字出口的時候給人一種感覺,仿佛他不是在試圖開口說話,而是在撕扯自己被粘在一起的上下兩片嘴唇。
果然,不僅傷害自己違背其本能的行為無法做出,連違背本能的語言也是不被允許的。這是他利用最後的意志向自己的兒子發出的可怕命令。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對面那孩子的眼中流了下來,他拼命地搖着頭,哽咽着,一邊把“鳳章”往回奪,往自己的身邊扯。
——啊,看來他已經迅速地明白過來了,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從一開始,黑鳳凰周身噴發的詭異黑炎并不如琉璃淨火一般“焚燒”或者“抵消着”它的身軀,而是更加類似于……“吸收”。
就像淵薮本身在做的那樣。
只不過,它比淵薮更加地混亂,污濁。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現在已經不完全是旭鳳,而且很快就将永遠不是了。
雖然但是,小金魚的雙手顫抖着,沒有能在他辛苦維持着最後的意識的這段時間內将匕首刺下去。
雖然是個聰明的孩子,卻從來不是個果斷的孩子啊。他有些不悅地想着。
不過,因此而責備他似乎也有些過分。畢竟用由母親鍛造又親手在成年禮上授予他的劍殺死自己的媽媽,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無法下手吧。哪怕不動手會有更慘烈的後果,內心也必定會有一段時間的猶豫。
小金魚不斷地倒退着,似乎在安慰着他,又似乎在安慰自己,喃喃地道:“沒關系,不會到那一步的,白夫人和風息他們已經來了,他們一定會有辦……”
溫柔的安撫戛然而止。
旭鳳反手奪過那柄匕首,輕輕松松地将其刺入了棠樾心髒的位置。
他面無表情地看着猝不及防一臉茫然的棠樾。
那對赭紅的嘴唇在劍鋒刺入胸腔的那一刻還在微微地張合着,似乎還想繼續勸說他放棄自戕的想法。
小動物啪嗒掉在了地上,翻起了被鮮血染紅的肚皮。
此刻他只需要遠方對他招手的那個人捏在手裏的那塊曠古絕今的石頭,他已經能感覺到其中波動着的足以毀滅這方世界的能量。至于地上這個和他有着血緣上親密關系的生物……
已經沒有去管它的必要了。
遠處的老熟人像公主抛繡球一樣瞄準他抛過來一塊石頭。
遠一些的地方有三個正在趕來的人,一個一言不發地直奔地上生死不知的棠樾,一個上氣不接下氣地吼着“陛下你怎麽了陛下你快住手”之類的無聊喊話,還有一個卻是毫不猶豫地出手攻擊他。
——确切地說是他手裏的五色石。然後被大長老擋下了。
“旭鳳”端詳了一下手中的東西——看上去确實絢麗萬分,卻并不是因為其透徹的材質和精心切割而成的結構,而是無端地發出了美麗的色彩。
在你凝視着五色石的時候,五色石也凝視着你。
如果一定要給這種奇異的色彩說出個緣由,那只有一種解釋——這是生命的色彩。它是活的。
事實上這個“對視”的過程只持續了半秒,下一刻他便毫不猶豫也毫不憐香惜玉地以捏碎它的力度緊緊攥着,半條右臂化作了黑霧,持續地往其中灌輸着他的力量。
在發現他的操作的一瞬間,女娲後人對旁邊的少年厲喝一聲“不要讓他得手”,于是兩個人調轉了方向,齊齊向這邊出手。
但是已經晚了。
想象中天崩地裂的場景并沒有出現,他疑惑地擡起頭,發現蒼穹中出現了一個很小的黑點。
這個黑點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會被他當作保護宇宙之壁缺口剛剛出現的征兆,但是他在這個黑點上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所以顯然它不是。
剎那之間他心中警鈴大作,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
果然如他的先見之明,那個黑色的東西以雷霆萬鈞之勢落下——應該說它就是一道天雷。
不是打雷下雨的雷,是真真正正來自上清天的審判之雷,如果被劈中,即便是如今的他也要受創。
他從容不迫地躲開,然後撞進了一個懷裏——同時被那個人手持的劍捅了個對穿。
左手被足以将手打飛出去的力道擊中,指間攥着的五色石脫手飛出。
他踉跄一下,毫不慌亂,受創的左手握着劍鋒将自己拔了出去,右手反手化掌為刀,比鋼鐵還要堅硬的指骨切入了一個溫熱的軀體,他的指尖在對方的傷口觸到了血肉的觸感,于是用力地五指一攥。
那具軀體顫抖了一下,似乎知道與他近身搏鬥讨不了好,周身的靈力飛速運轉,以他自己為中心散發出可怕的威壓,同時将他震了出去。
兩個人俱沒有在對方身上讨到便宜,一觸即分,各自帶着輕傷(對如今的情況來說)站在黑雲密布的天際遙遙對峙。
他用餘光目睹到那枚不知為何沒有成功發動的五色石在打飛出去之後落入了早有準備的白龍女手中。
現在出手搶奪也是不可能即刻的手的,因為……
他的視線回轉,落定,定在了對面的天帝身上。
“用如此不光明正大的手段也要殺死我,我的存在竟讓你忌憚如斯嗎?”
潤玉仿佛全然感覺不到身側正血流如注,雲淡風輕地答道:“是啊。你這樣的存在誰能不感到忌憚呢?”
“旭鳳”露出了與平日風格迥然不同的漠然表情,陳述事實一般地平靜道:“正統的‘神源’灌注出來的人形武器本就是用來鎮壓混沌本身的,還需要忌憚混沌的代言人嗎?”
他嘴角裂開,漸漸地咧開一個符合身份的邪惡笑容:“倒是你,對着‘我’,又能做出什麽呢?”
潤玉淡淡道:“旭鳳已經不在了。你不過是借用了他的軀殼的混沌意志罷了,與怪物并無分別。我來之前已經做好了殺掉你為他複仇的覺悟。”
那個與旭鳳一模一樣的東西搖了搖頭:“你錯了。”他雙目明亮清澈,坦誠而不含雜質地說道:“一個人是由什麽組成的?記憶、軀體、意志。我承認自己如今的存在确然扭曲了過去的意志,但是這具軀殼依舊,曾經的記憶,所思所想,我全部感覺得到。就譬如說,我知道你在吻我的時候喜歡舔我的虎牙,在床上總喜歡摸我左手中指和拇指上面那兩枚項圈一樣的戒指,再譬如說……”
他忽然肆無忌憚地閃現到了潤玉的面前,給了他一個帶着血腥氣的吻。
“怪物會這樣對你嗎?”他帶着快樂的惡意逼視着潤玉,用沾了血跡的拇指摩挲過他帶着濕意的下唇。
潤玉穩準狠地提膝對準他腹部的劍口,将他撞了出去。
他再一次對旭鳳亮了劍鋒,同時狠狠地橫劈過去,神情中終于洩露出了一絲悲傷,“真正的旭鳳從來不打孩子,更不會拿劍刺他。”
如果他知道旭鳳剛剛教育了棠樾一頓就不會這麽說了。
旭鳳無所謂地赤手格擋,揮開了他的劍鋒,鮮血飛濺:“承認吧,你不過是想打着‘殺怪物為旭鳳報仇的’大旗麻痹自己罷了,和咱父帝一模一樣。愛許多個也好,只愛一個也好,龍的本性就是冷血動物。”
潤玉倒退了數步,被他那一揮的力量震得半條右臂發麻:“有時候不夠冷血的話就勢必要付出更多的犧牲。”
旭鳳說:“用各種手段讓我留在你身邊也是為了避免犧牲嗎?”
“那時的我已經絕望了,只想着拉你上路。”
“何必那麽大費周折呢?只要你開口,旭鳳願意答應你的任何請求,而你可曾有一次為了滿足旭鳳的心願而抛棄一切?”
在說話間他們已經各自為對方的身上增添了幾道不輕不重的傷口,聽到旭鳳的問句,潤玉率先後撤,在二者之間劃下了一道遼遠的休戰符。
寂靜的風從吶喊和痛呼的彼岸吹過來。
“你到底想說什麽?”
旭鳳擡起頭,黑色的瞳仁中灼燒着寂靜的火焰:“我恨讓父帝母神生出隔閡的上清天,恨恐懼着結局而讓母神郁郁終生的父帝……我恨你,兄長。說着為了保護,實則也不過是犧牲一時的喜悅換得茍且的餘生,我恨你們為了茍且維穩而做出的一切犧牲。因為我本性自由,喜歡你就去設法追求,愛着你就去投懷送抱,不願你死就與天公鬥。而眼前就有一個機會,哪怕你我無法活下去,至少可以破壞掉所謂的‘序’,然後同歸混沌之海,你願意嗎?”
他溫柔地眼波粼粼地傳遞來,隔着血腥的空氣優雅向他伸出手,向他發出一場浪漫的死亡邀約。
潤玉雙眉一軒,雙眸微微收縮……
然後一個瞬移順劈掃了過去——“你果然不是旭鳳吧。”
旭鳳大笑着後撤到血海上空躲開了這致命一擊,腰間的肉體卻仍舊不可避免地被劍鋒掃到:“你看,你只敢用‘你不是旭鳳’來否認我說的話,卻不敢去思考我所說的是不是真話……”
“我從未否認,”潤玉否認道,“因為我也是這麽想的。”
“旭鳳”神情絲毫不變,雙手鋪展攤開,黑色的火炎在其中躍動搖曳,收斂着毀天滅地的力量等他說完。
潤玉提着劍,自嘲地笑了笑:“我已經拼盡全力去保護我所珍惜的一切,這一生卻終究在無窮無盡地失去——反正都要死了,還管這個世間的死活做什麽呢?想必你也曾有那麽一瞬這麽想過。可是盡管如此,你還是留在了這裏,為了保護你曾經的部下和棠樾而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他強壓住幾千年來未曾徹底放松過片刻的疲憊,橫劍在前,遙指混沌:“你是旭鳳也好,不是也好,方才最後那一句話暴露了你說了這麽多話的意圖,大概是沒有必勝的把握,遂存着勸降的心思。但是辯論毫無意義,你也承認你的意志改變了,我的卻沒有,而且在這一點上,我和真正的旭鳳意見是統一的。既然你我都急于得到一個結果……那麽來戰吧,旭鳳。”
接下來就是盡可能以最小代價消滅對方的肉搏時刻,先是拼戰鬥經驗與技巧提劍互砍,而後拼各自從清氣或者混沌那裏得到的純粹神源,最後以僅剩的天分正面對決,直至一方徹底灰飛煙滅。
——理論上是如此,然而就在下一輪交手開始之前,一個人忽然大喊着撲了上來,試圖擋在他們兩個中間——“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
眼見剛剛趕到的可憐不知情人士就要和棠樾心肺科肩并肩,橫空裏突然飛出一條胳膊,将她勒了回去,粗暴地捂住了她的嘴。
這一變故吸引得旭鳳和潤玉動作劃一地看了她一眼。
只看了一眼,下一刻二人便按照原定的軌跡碰撞上去,一個徒手一個仗劍,一黑一白兩道光芒以決一生死之勢撞了上去。
以二人如今的存在形式恐怕已不拿胸口的大洞和腰際的豁口當一回事,然而在外人眼裏看來着實是吓人的很。錦覓在一片亂象中暈頭轉向地哭叫道:“鳳凰!不要再打了,快住手……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發生了什麽,應該問你自己才對啊。”
“什麽,什麽問我……”錦覓抽抽噎噎地接過身後循循善誘地遞來的東西,捏了捏覺得怪硬。她轉過頭,淚眼朦胧地一看,差點跳起來。
“怎麽是你?”
她還沒有等到回答,那塊石頭驀然和在她皮膚上生出了感應。她的眼前五顏六色,天光萬頃,霎時間不由分說地被抽離了意識。
“哎哎鳳凰,你這麽火急火燎的,拉我去幹嘛?”
“去平亂。”
“!這種需要戰鬥力的事情叫小風神小水神小棠樾他們也比我要靠譜吧???”
“風神和水神白夫人已經去找了,”旭鳳神情極為嚴肅,據她所知他的嚴肅程度一向與事态嚴重程度成正比,“至于你也是她囑咐我務必帶去的。”
白龍女為什麽要讓我去呢?不對,這個涉足你二人感情生活形成的三角比我還大的人是怎麽認識我的呢?
這些話她都沒來得及問出來。
此刻她眼前浮現出朦朦胧胧的聲響,和淺淺淡淡的一張石桌,一個人影:
“既然喜歡賦予非生命的存在以生命的感覺,何不親自去這世間走一遭?”
話音結束,對面的石子一樣的晶瑩存在憑空消失,白龍女面前緩緩浮現出了一個絕世美人的虛影。
美則美矣,雙目卻是冰冷的,連同美麗的面孔上沒有任何的情緒——沒有任何有意義的信息傳達出來,就像一座雕塑,一具屍體。
“它”,五色石,繼續維持着這個面無表情的表情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張了張口,什麽也沒說。
“啊……忘記你不會說話了,還是從頭開始學起吧。”
半個時辰後,一個白衣女子懷裏抱着個襁褓裏的女嬰,邊走邊低着頭自言自語,也不知道實在跟地說話還是在跟這個看着就不太正常的嬰兒說話,看上去像個未婚先孕又被爹娘逐出家門的可憐的瘋女人。
白衣女子無視了一路帶着同情與好奇或者惡意的目光,小聲地對嬰兒說:“把你交給一個很不錯的上神。你以後跟着他住在天界,在那裏躲好,蚩尤肯定想不到五色石還會變成這樣子。即便想到了,他接受的血海傳承一旦到了天界這種清氣的勢力範圍就會被削弱,你在那裏會安全許多。”
嬰兒沒有表示贊同,當然無法表示反對。
于是她随手把嬰兒一抛,剛剛好落在了一扇破敗的門前。
裏面住着正在人間游歷的青年,名叫洛霖,是個很不錯的上神。
五色石被贈予了梓芬的名字。水神洛霖果然很不錯地把一個來歷不明但又具有神族能力的棄嬰當作師妹撫養長大,它披着一張神族的皮在天界住了下來,成為了花神。
五色石的容貌傾城傾國,招來了天帝的眼光,可惜(或者說可幸)它和舊神一樣不屬于這個世間,不懂得感情,但它本能地喜歡跟在強大的東西身邊。沒有為什麽,也許這就是五色石的癖好吧——這一來就引起了它被大長老奪走的禍患根源。
它和天帝過從甚密早已招來了天後的怒火,又懵懂無知地摸了她的兒子(在天後的眼中屬于謀殺未遂),這場家庭倫理劇使旁邊津津有味旁觀的大長老注意到了她的存在。雖然他到最後也沒有想到白龍女或者女娲的騷操作,但他斷定五色石就在花神身上。
缺根筋的五色石在大長老的計策中稀裏糊塗地被人引到了臨淵臺,被憤怒的荼姚一jio踹了下去。
要失去這副身為人的形态了。它在意識的彌留之際迷迷糊糊地想着。
大長老很快就會過來,而它空有一身毀天滅地的能量,卻無法按照自己的心願去使用。
等等……心願?
冰山臉的花神第一次露出了恍然開悟的微笑。
她在部下的攙扶下坐直起來,凝聚起最後的力量。
半空浮現出了一個球一樣細小的灰白色晶體,晶體在她的凝神灌注下漸漸散發出耀眼的光輝,最後變成了一個漂亮的女嬰呱呱墜地。
芳主:???
花神對最近的部下,稱為芳主的仙子說道:
“傳我令。自今日起,我兒身世随我而去。若有洩露者,元神俱滅。”
“錦繡世界電光影,得覓真如一隙間……就喚做錦覓吧。”
“我掐指一算,錦覓萬年內恐遭一情劫。待我去後,切莫立她為花神,限其居于花界水鏡之中,終生不得踏出我花界半步……不準其與外界之民接觸。”
一個芳主嘤嘤着舉手問道:“主上請三思,我花界此後怎可常年無主?”
“我意已決,爾等衆人二十四節氣輪番司花,更替疊換,各主四季。民/ /主集中制就很好。”
“……這樣嗎。”
蚩尤很快就會趕來,他會認為五色石是死去的花神的随身之物,并帶走變回原型的五色石,但他不會知道五色石剛剛誕生的“情感”——對世間的留戀與贊嘆,還有純粹的善意與愛——都凝結在它自己分離出去的一片碎片中,以名為錦覓的葡萄精的身份居住在花界。
這是一片弱到幾乎察覺不到五色石氣息的碎片,卻是五色石存在的核心,缺少了這塊碎片的五色石看似與往常無異,卻幾乎發揮不出任何功用。
雖然如此……終究會發生之事也避免不了吧,只是勉勉強強的預防之策罷了。
這塊碎片終究只是不完備的感性寄托,不具備本體的記憶,除去女娲沒有任何人會猜到她的身世。不過但凡它具有半點人性,想必也會設法離開花界。
不滿足于和平卻單調的花界,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好奇打破常規之後的未來的發展變化,就如自己因為一時好奇使女娲和伏羲本體的那團清氣産生了人性,又因為好奇沒能抵抗住女娲提出的“變成人性親自走一遭”的誘惑。
那麽……五色石在四周壓抑的低泣聲中露出了微笑,帶着最後的好奇閉上了眼睛:到那個時候,那枚以自己“女兒”的身份降臨在這個世間的碎片,将會怎麽樣呢?
會遇到哪些不一樣的人或事,産生什麽樣的思想與感情?
代替她度過怎樣的一生呢?
“這是……什麽?”
突如其來的畫面讓錦覓在精神沖擊之下倒退了一大步。眼前的幻覺消失……記憶回歸了現實。
半空的“旭鳳”和潤玉還在神仙打架。
風息和神厄在一旁護法,艱難地聯手阻攔着大長老和其召喚而來層出不窮的魔物。
白龍女在一旁皺着眉看她。
“你是……”她恍惚間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白龍女的一縷發絲,“我記起來了,你給自己取名叫女娲,對嗎?”
白龍女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冰寒的目光逐漸消融,溫暖的漣漪在眼底和嘴角延展開來,垂頭看着錦覓的手:“很久沒有和那個時候的人說過話了,真是懷念。”
錦覓微微地笑了起來:“難怪我這麽喜歡他們兩個,原來是因為五色石喜歡他們。”
“你喜歡捉弄純粹之物的惡習還是沒有改啊。”
“啊……我如今才明白擁有感情是如此悲傷的事情,之前因為一時興起讓你遭遇了這麽多,真的對不起。”她擡頭望了望天上,“不過現在的時間不适合敘舊。女娲,我應該怎麽辦?”
白龍女道:“我不知道。花神的消逝完全在意料之外,将你分離出來應該也是臨時做的決定。我知道她還有‘女兒’之後就大約猜到你的身份,只能确定如果沒有你五色石就不完整,于是抱着試試看的心态讓你和它接觸。但是讓五色石恢複完整的方法,恐怕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錦覓悵然地看着自己的掌紋,夢呓一般道:“有的,突然遭遇到巨大的能量……不過那樣的話,恢複完整之後的五色石就會成為另一種生命形式,名為錦覓的葡萄精和她的感情,就會不複存在了吧。”
白龍女沒有接過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決定。
閉上眼睛,能聽到風息和神厄聯手與大長老及魔物們對陣時帶着喘息的叫罵聲,即便是女娲後人與複生的伏羲也對可以自由移動魔核所在的大長老和蜂擁而上的怪物感到棘手。
旭鳳和潤玉正在殊死搏鬥,可以從力量相撞的風聲中聽出他們都已經殺紅了眼,且都在已經變得虛弱了的狀态下奮力于置對方于死地。
以這樣的攻擊強度,如果是以前的他們,恐怕早已動彈不得了,只有在獲得了序與熵加持的如今,他們才能毫不回避、也毫不動搖地在這樣的傷勢下繼續對決。
這一切都是為了争奪她……或者說,五色石的使用權。
愛着這個世間的人卻在因果中注定要成為毀滅這個世界的最大殺器,何其荒謬。
錦覓擡起頭,對白龍女笑了笑:“我這條命,原本就是五色石借給我去代替她感覺這個世間的,也許這一生不夠精彩,令它失望了。不過五色石也好,你也好,你們想讓我看的東西,我都看到了哦。”
她看到了女娲單手舉着五色石,一臉兇相,握着毀滅世界的利器卻對‘它們’說着求饒的話;蚩尤不願臣服建造中的完美世界,率領着所有的殘兵跳進血海之中。
看到風息大帝故作不察有陰皇跟在身後,卻在魂飛魄散之際對她那一側的虛空露出憐愛的神情;防風氏拜別了冷漠的母親與狡猾的兄長,率領妻兒老小前往貧苦險惡的人間。
看到太微口沫橫飛地對着花神數落天後的種種不是,卻在觸摸到花神殿中的黃金之花時突然啞聲;還有旭鳳和潤玉,棠樾,風息,神厄,白龍女,和她親身經歷過的一幕幕。
自太古以來的種種悲喜劇一直在她腦海中刻錄着,然而這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這個世間的愛與生存,犧牲和繼承。
“名為錦覓的存在對他們産生了感情,卻不能親身參與這些悲喜,也無法為他們的疑問給出解答,反而成為了引起父子相殘,愛人相殺的淵薮……真是的。”
她無奈地對着白龍女眨了眨眼,而後身影如一片紫色的樹葉一般,輕靈但無比迅疾地被吹到了正在決鬥的旭鳳和潤玉中間。
他們來不及停手——也未必會收手。
她用身體替他們承擔了彼此最險惡的一次攻擊,含笑間熱血從口鼻間流了下來:“不要再打了啊,你們倆。”
在兩股力量擊中她的剎那間,錦覓卻沒有正常地遭到重創然後死去。她的身體如同被戳破的泡泡上反射着的幻影一般破碎,在那虛假的破滅之中誕生出了一塊美麗而細小的晶體。
旭鳳神情一凜,暫時放棄了攻擊潤玉,飛身過去,試圖将那片晶體掌握在手中。
潤玉立刻反應過來,此刻已無心去為故人的逝去而悲傷,他用盡全身的力量将“旭鳳”撞飛到了血海另一岸。
五色石之子回歸本位,整塊發出琉璃般通透而溫柔的顏色,被下方的白龍女輕輕接住,握在了手中。
風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停下了手,連同他正交手的大長老也放棄了原本的目标,轉而奔向白龍女,奪取五色石。
然而無論外圍的人如何動作,沒有人能靠近變故正在發生的核心,任何試圖靠近她的生靈都會被她周遭圍繞着的可怕力量推走。
風暴中心,白龍女的臉色一瞬間變得被泡發一樣的蒼白,力量水泵一樣被抽離,整個人如同突然支撐不住身體的重力一般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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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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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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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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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